不過亦存在一些不同,比方說它身上沒有那串跳動的光點,也無那股子冰冷的氣息。
看它臥在地上死死地盯著自己,顧悅曦遂忍不住開口詢問道:“你叫甚麼名字,為甚麼一直偷偷地跟蹤我?”
誰知下一秒,這傢伙臉上的那一絲呆滯居然瞬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微笑,緊接著,一個清脆且乾淨的男聲在她的耳畔驟然響起,其內容頗為簡單:因為你是開啟異界之門的關鍵人物。
“甚麼?”她的臉色瞬間一變,畢竟之前王文遠曾向她透露過這條資訊,可眼下,這個存在,亦告訴她相同的資訊。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甚麼。”顧悅曦不打算絞盡腦汁去想些不著邊際的問題,而是選擇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異界之門是一把巨大的金鎖,它需要插入兩把鑰匙才能夠開啟,一把鑰匙是一幅完整的雪山卷軸,另一把鑰匙是女王指定的關鍵人物。”那存在沒有躊躇,而是一五一十地說著。
“那與我何干,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參與這件事是為了尋到當年刺殺我父親的人,並揭開我父親遇刺的真相。”顧悅曦疑惑地注視著他,繼而略顯困惑地說道。
“你父親確實是普通人,但你不是,另外,你父親當年來南亞的原因,是為了調查你的身世。”他呆呆地看著頭頂上方昏暗的照明燈,並以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回答著她。
“無稽之談。”她不由得搖搖頭,心說這傢伙剛才的一番話,簡直比天方夜譚都要玄乎。
“只是暫時沒有足夠的證據罷了。”他的聲音忽而變得低沉了些許,接著,他一本正經道:“你不信其實也無妨,畢竟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儘快尋到那六個殘片,而非說些不可捉摸的事情。”
顧悅曦不打算把話接下去,而是留意了下裝有雪山卷軸殘片的木盒子,同時緊握刀把,防止突然而至的危險。
“你果然是個認真細緻的人,但你放心,他們暫時不是你的敵人,但也絕不是你的朋友。”那傢伙冷不丁地說了一句這麼沒有邏輯的話,繼而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跟前。
“越來越有意思了。”她稍顯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藉著車廂內微弱的燈光,繼續向前進發,旨在搞清楚,他嘴裡說的“他們”,究竟指的何種人,是剛才同她打過照面的牧月黨,還是隱藏在暗處的人或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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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清晨,哲孟雄,甘托克北郊。
“太子殿下,您找我?”此刻,一個身穿紅色藏袍的少女略顯羞澀地看著身旁悶悶不樂的莫拉罕,並鼓起勇氣,頗為小心地問道。
“扎西措美,我問你,你後悔來哲孟雄嗎?”莫拉罕儘量讓自己柔和的一面展現在她的面前,而非陰沉或是兇狠的一面。
“不後悔,既是認定的人,那便願把終身託付給他。”她小聲地說著,那棕黃且帶著高原紅的圓臉上,出現一絲淡淡的笑容,但笑容背後,卻是一抹掩蓋不住的悲傷。
“真的?”莫拉罕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隨後自顧自地說:“我記得普那卡宗的雪山之巔,有一朵美麗又堅強的杜鵑花,據說她在白雪碎石之間悄然綻放,永不凋零,永不枯萎,以天地為家,以山風為伴,無拘無束,樂觀豁達;但有一日,一個自私的少年為了獨自觀賞她,將她帶到一個密閉的盒子裡,從此以後,她不再是她,而他亦未能如願。”
聽他把話說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並逐漸被那抹悲傷和痛苦所取代。
“父皇下了令,讓我明天帶兵南征,這一走又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我想通了,你不應該在這沉悶壓抑的皇宮裡耗盡你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所以過些日子我會派人把你送回布魯克巴,讓你與家人團聚。”莫拉罕猶豫了一下,終究克服了心中的感性,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謝謝……”她的淚水瞬間打溼了眼眶,身體微微顫抖著,給人感覺,極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喜訊,而導致的情緒失控。
可實際情況是,她沒了家,而給她一絲念想的他,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拋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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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據最新戰報,第七軍團將軍達瓦扎西已率軍進入布拉馬普特拉河谷,第五軍團將軍薩姆哲魯正調集軍隊增援莫戈薩,另外,另有三個軍團向錫爾赫特、拉傑沙希東部發起進攻,並拿下其周邊數個城鎮。”副官氣喘吁吁地來到他的跟前,如實彙報道。
“嗯,不錯,比預期要好一些。”莫拉罕點點頭,緊接著詢問他:“布魯克巴目前情況如何?”
“不太樂觀,倫齊宗國防大臣益西加措聯合布姆唐宗、謝姆岡宗軍隊在昨晚進攻多姆卡以南的運輸補給線,致使我留守部隊損失慘重,另外,普那卡宗的夏爾巴人武裝在凌晨時候發動突襲,殺害我多名駐外使節和聯絡官。”
“父皇的這步棋看來是走錯了啊。”莫拉罕皺著眉頭,稍顯擔憂地說著,與此同時,他也對即將返鄉的她,產生了些許擔憂。
確實,她的家鄉此時已被戰火所覆蓋,失了陣腳的黑衫軍、民心盡失的菩提亞貴族是不可能抵擋住英勇果敢的夏爾巴勇士的,所以最壞結果是,她的家人會被夏爾巴人砍下尊貴的頭顱,進而扔進雪山盡頭昏暗的山谷,養肥了那裡的灰狼和雪豹,以及傳說中的“夜帝”。
“太子殿下,我認為,陛下走錯的,遠不止是這步棋,其實二十年前,我們本不應該執意挑起對阿薩姆地區的戰爭的。”副官看了眼視線盡頭沐浴在金色陽光中的綿延不絕的群山,小聲道。
“確實是這樣。”莫拉罕亦呆呆地望著遠方的山川河流,一字一句地對他說:“若是沒有這場戰爭,可能我的名字便不會被如此多的人所知曉,但那又如何呢?我喜歡安寧祥和的生活,而非那蝕人心魂的名與利。”
頓了頓,他慢慢轉過頭,繼續說道:“可惜了,父皇已經徹底迷戀上了廣闊的疆土和戰無不勝的軍隊了,甚至幻想掌握長生不老之術,最為嚴重的是,我們的祭司、武士乃至子民亦陷入到這種狂熱之中,成為一群不會思考的活死人,所以唯有一場慘痛的失敗,方能將他們心中虛無縹緲的泡沫給擊個粉碎,讓我們的國家得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