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嗵嗵!
“前方便是東阿縣,現在東阿縣令為棗祗。
此人是潁川人,自中平六年便跟隨曹賊,可謂是不折不扣的死忠。
陳宮率大軍數萬連攻數日,不能下。”
介紹情報的是袁衛,此人原本是于禁推薦的親衛。
後來因為做事麻利,性格沉穩,忠誠度高,被郭嘉吸收到繡者中。
現在又是袁譚的親兵護衛,又是替身,又是繡者。
袁譚點點頭,道:“如此說來,要想破城,只有用其他辦法!”
郭嘉建議道:“公子可下令割青苗,則城中必亂,如此可下東阿!”
“奉孝妙計安天下,區區一城,隨手可定。”
袁譚笑道,他的思緒有些飄飛。
前世記憶與今生的重疊,總能讓他再次跳出桎梏,認識到自己的身份。
但他並不知道,這個東阿縣並不是後世的東阿縣。
漢末的東阿,春秋為齊國西部重鎮,又稱阿邑。
歷史上齊國晏子曾於此地任阿宰。
秦改稱東阿,漢置東阿縣,此城為治所。
北魏時,東阿縣治東遷,此城漸為黃水淤廢,今殘垣尚存。
具體位置,在東阿縣的西南。
但,並不屬於東阿縣。
屬於陽穀縣。
“報!”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接著兩名斥候架著一人,快速而來。
“報,抓到一名奸細!”
“奸細?帶上來!”
袁譚眼睛亮起,他現在最擅長對付的就是內奸。
一個青年被到袁譚面前,他目光呆滯,口中喃喃:“殺,殺,殺,殺人啦!”
郭嘉眉頭微蹙,輕聲走到青年的身邊,猛地一聲厲喝:“嘿!”
“啊!!”
青年一個激靈,頓時反應過來。
看著周圍鎧甲鐵騎,他忽然嚎啕大哭:“死了,都死了......”
郭嘉朗聲道:“你有甚麼冤屈,說清楚!
這邊是青州牧,鎮東將軍,過鄉侯,四世三公袁家長子,車騎將軍關東群雄盟主袁紹的好大兒——袁譚袁公子,字顯思。”
袁譚:“......”
他昨天在和郭嘉討論權力鬥爭的時候。
提出一個名頭震懾,先聲奪人的概念,結果對方今天就用上了。
“袁公子?袁公子!!”
那青年一怔,急忙匍匐在地,向袁譚爬去:“袁公子,袁公子,你一定要救救俺家,救救東阿城的父老鄉親啊!”
袁譚疑惑道:“你搞錯了吧,你們不是在棗祗的帶領下,打敗陳宮麼。
我雖說要攻城,但大部隊還沒到,沒攻城呢。”
“不是,不是的,不是公子,是曹操的軍隊,是曹賊的軍隊!
他們瘋了,他們瘋了,在城中殺人掠寶,屠城呢!”
青年急忙解釋。
“咦,這東阿縣不是曹操的城池麼,他屠甚麼城?”
高恆皺起眉頭,“公子,此人必是奸細,來誆騙
公子!!
公子若是急切間攻城,定然中其奸計!”
屠城大家都知道,也常見。
前段時間曹操還在徐州屠了幾個縣。
但屠自家城池的,確實沒見過。
高恆不信,很正常,高順等人也不信。
“公子,是真的,是真的!
你一定要救救俺全城百姓啊!!
俺真的沒有誆騙,真的沒有!
殺人的是程昱,是程昱,他今天帶兵來東阿縣,召集族長和族兵。
然後,然後就開始屠城了!!
俺是薛家的族兵,原本是跟著薛悌的,所以才有機會跳下城牆逃走!”
青年說著抬起頭,不顧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公子,君素有仁名,曾經五十騎就敢突襲西涼校尉。
可不能坐視俺東阿縣數萬父老慘死啊!”
說完不斷用額頭磕擊地面,登時血流滿面。
“啪啪啪!”的聲音中,隱約還有骨骼在碎裂。
“公子,俺以死明志,絕不是誆騙公子!!”
“公子,這必然是奸細死士!”
袁衛正想再勸,卻被袁譚攔住。
袁譚看著那青年,道:“我現在兵發東阿,只是無攻城輜重,如何進城?”
他不信這天下人都有這麼渾然天成的演技,而且拿生命在演戲。
“公子大義,現在曹賊只有少部分把守城門。.
其他人都在城中搶掠,屠殺。
城西瓠子河中有水道可通城中。
公子可與我一百精銳,我帶他們泅水進城,再殺開南城門,放大軍入城。”
袁譚回頭看向文稷、典韋、徐盛、高順、高恆等人,問道:“諸君,可敢一戰?”
“戰戰戰!!”
“殺殺殺!”
“公子,某的大戟已經飢渴難耐!”
高恆奮然道:“公子,去歲你在陳留郡五十騎突襲西涼校尉。
某陳留人,坐擁數千食客,卻龜縮於縣城中。
此事乃是某畢生憾事!!
今日突襲東阿縣,某及麾下最精銳的食客兩百人願為前驅。”
袁譚豪壯道:“好,高恆,你隨這位義士泅水前往東阿縣內,開啟南城門!
其他諸將,隨我前往南城門,進城之後,那些屠城計程車卒,一個不留!”
“唯!!”
眾將轟然領命。
兩千人急速向東阿縣跑去。
因為關城門屠城,程昱並未在城外再安排斥候。
城門內計程車卒,更是牢牢的把守著城門,防護著來自城內的衝擊。
一夜的時間,便可將城中屠淨。
沒有人想到,會有一支軍隊從外而來。
......
高恆很快挑中兩百水性好的麾下。
跟著青年,沿著瓠子河悄悄的前行。
西天的太陽已經落下,昏暗的光線下,周圍的景象好似變成了黑白色。
......
東阿縣中,大規模的屠殺並未開始。
因為對他們威脅最大的豪族族兵,已經被屠戮殆盡。
而曹軍現在
需要做的是,先把各家各戶的金銀錢拷略出來。
糧草之類的體積大,根本無法隱藏。
但是黃金、白銀和銅錢。
有人藏在床下,有人藏在地下,有人在樹上挖個樹洞,塞進去。
甚至有人把金銀藏在茅坑的下方......
亂世之中,為了防止金銀被搶走,各種奇思妙想,層出不窮。
因為大家相信,亂世總會過去。
當亂世過去後,只要他們還活著,他們就是有錢的人。
所以,不讓本人乖乖拿出銀錢,你掘地三尺都有可能一無所獲。
但你走之後,人家還能掏出幾百兩。
......
大部分的屠城,並不是把城中所有人全部屠殺乾淨。
而是允許士卒們可以沒有規則的肆意拷略城中百姓,利用皮肉之苦、死亡,逼他們交出財富。
至於交出財富之後,是生是死,則看對方的心情。
這也是士卒們一聽屠城,就戰意飆升的原因。
因為只要破城,他們就便可以沒有限制的肆意踐踏那些百姓。
看著對方跪伏在腳下,看著對方交出金銀,看著對方小娘脫去衣物......
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那一刻,他們彷彿是這天地之間的主宰。
可以決定一切。
......
“公公,求求你啦,俺家的金銀都在這了!”
“都在這了?俺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小六,把他手指砍掉一個!”
......
“救命,救命啊!”
“哈哈哈哈,你越慌張,俺越瘋狂!”
......
一幕幕的人間悲劇在東阿縣中發生。
程昱帶著十數人,緩步走向城牆。
任由各種悽慘的叫聲,傳入耳中。
“天下如棋,棋手縱橫捭,目的乃是贏棋,又怎會在意棋子的死活。”
程昱抬起頭,捋了捋帥氣的大鬍子,
“只要能贏,一切的生死,都是必要的,而且是我贏。”
他一直在等一個明主。
一個不在意虛名,為了利益可以枉顧一切的,冷血的冷靜的雄主。
他遍觀天下,只有曹操符合這一定位。
董卓足夠冷血,但不夠冷靜。
袁紹足夠冷靜,但不夠冷血。
其他芸芸之人,都沒有資格。
經今天之事,我程昱將徹底拋棄東阿,和曹公緊緊的綁在一起。
天下,是我們的。
曹公得天下,我便是那陳平。
今日便是我程昱變身為龍,龍飛九天的開始。
他要再看一看東阿縣的土地,或許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程昱微眯著雙眼,睥睨著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陡然,氣質篤定的他一個趔趄。
似乎是不敢相信,他急忙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眼時,前方昏暗的光芒下,一群鎧甲齊備計程車卒,愈發清晰起來。
而對方靜靜的矗立在荒野中,竟然沒有一絲聲音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