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陌生的呼喚。
“愛莎大人,快醒醒——”
陌生的天花板。
“太好了,您終於醒了——”
看見自己睜開了眼睛,簇擁著自己的女僕們紛紛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愛莎大人,浴池那邊也已經準備好了,您隨時可以沐浴更衣。”
“今天上午還有魔法防禦科的會議,需要延遲出席嗎?”
“……甚麼會議?”
是自己沒睡醒嗎?她可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安排。
愛莎掙扎著坐起,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
明明從她們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拆開來自己都知道是甚麼意思,但連在一起就完全無法理解。
“昨日您特別囑咐過,要我們早一點叫您起床,您忘記了嗎?愛莎大人?”
“還說是您需要檢視今天的日程表呢?請稍等一下。”
此時此刻,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床上,就連天花板上都是些不熟悉的花紋。
自己似乎正躺在宮殿裡的某個房間裡,身上還穿著沒見過的睡衣,
這些裝飾有些眼熟,周圍的侍女們身上的穿著的也是皇家女僕的服裝,
但是旁邊卻並沒有熟悉的人。
怎麼回事……
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沒回家,直接在王宮裡休息了嗎?
愛莎只能做出這樣的推測,不然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躺在這種地方。
“小伊呢?她沒和我一起嗎?”
她習慣性地問道,但當自己這樣問出口後,周圍的女僕們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那是誰?”
周圍的女僕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府上有叫這個名字的人嗎?”
“伊芳、伊芳·斯摩萊特啊!就是那位有名的女公爵——”
愛莎的語氣頓時變得焦急,就算是臨時入住,這些負責招待女僕也不至於連小伊這位名人都不認識吧??
“沒有聽說過呢……”
但看著她們帶著惶恐的表情搖頭,愛莎感覺腦袋裡像是被灌進了混沌的顏料,
“媽媽……?”
被窩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傢伙揉了揉眼睛,從自己懷裡爬了起來。
“貝貝!!”
見到女兒,愛莎激動萬分。
既然這孩子在,或許她知道小伊在哪裡——
“你知不知道伊芳媽媽去哪裡了?”
她抱起貝貝,帶著滿心的期待問道,
“……伊芳?”
學著自己說出這個名字時,像是在教她識字時說的某個不熟悉的音節,被自己抓著幼小的肩膀,她睜著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歪著頭疑惑地看著自己。
接下來凱貝潔特說出口的話,直接將愛莎在這即將到來的鶯飛草長的春日的早晨裡推到了冬日的冰谷。
“貝貝只有愛莎一個媽媽啊……”
這怎麼可能——
“你再好好想想,當初可是我和伊芳一起把你帶回來的啊!!”
她忘了誰都不能忘掉伊芳啊?!!
“痛!……媽媽,好痛!!”
直到貝貝哭喊著出聲,
愛莎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太大力了,連忙鬆開了她,
“嗚!今天的媽媽好奇怪……”
貝貝直接嚇得躲到了女僕小姐的身後。
“愛莎大人……您到底怎麼了?”
女僕帕西上前,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
“帕西!!連你也不記得伊芳了嗎?她才是你們的主人啊!!”
“您在說甚麼啊……愛莎大人?”
看到自家主人臉上可怕的表情,其他的女僕紛紛面面相覷。
“我們都是您的女僕,並沒有其他侍奉的主人。”
“不過……斯摩萊特啊,我之前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姓氏?”
帕西安撫著懷裡的瑟瑟發抖貝貝,臉上若有所思。
“啊,我想起來了……這個姓氏的貴族以前曾是奧茲國赫赫有名的四大望族之一……”
“繼續說下去!”
“但是在三年前……發生魔族叛亂的事件之後,斯摩萊特一族就已經在問罪後審判斬首了。叛變罪坐實,聽說所有關係者都沒有留下。”
審判。
斬首。
聽到這些可怕的詞,愛莎張著嘴,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到底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混亂,還是這個世界發生了某種扭曲?
“愛莎大人……今天起來之後您就一直很奇怪啊?”
“是做噩夢了嗎?”
女僕們關切地圍了過來,
“媽媽……怎麼了?”
貝貝也帶著擔心的表情重新湊了上來。
愛莎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是甚麼表情,緊緊抓著床單的指甲就快要將其抓破。
“您一定是過於勞累了。”
等回過神來,自己就已經被帶到了梳妝檯面前,
面對著自己反射出的是毫無血色的臉和驚恐的眼神,看著看著,鏡子裡的這個人似乎也變得十分陌生。
“畢竟臨近戰爭,最近您一直睡眠不足呢。”
“今天防禦科的會議要不要讓我替您取消掉?難得的節日,還請您好好休息吧。”
然而無論是甚麼聲音,都從自己的耳朵裡左耳進右耳出,
現在自己腦子裡根本無法植入任何情報。
等等……節日?
“今天是甚麼日子?!”
聽到了熟悉的字眼,愛莎連忙問向替自己整理頭髮的女僕。
“今天是春日祭,奧茲國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難道說連這個您都忘記了嗎?”
給自己整理著頭髮,這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陌生的女僕帶著專業的微笑回答道。
“……春日祭?”
甚麼情況……
祭典不是昨天嗎?
她還清晰地記得在舞池裡和伊芳牽著手跳舞的場景。
是昨天變成了今天?還是今天變成了昨天?
現在伊芳又去哪了?
愛莎希望從腦子裡整理出有用的情報,但無論怎麼想都無法想通。
如果不是自己瘋了,那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可是……到底是誰幹的?
罪魁禍首又是誰??
“我問你們……”她顫抖著開口,
“愛莎大人,您儘管問便是。”
“在你們看來,我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愛莎大人是一位偉大的魔法使,迄今為止,您平息了無數的內亂和戰爭。”
“正是有您在,我們才得以從魔族那裡守住城池。”
“您是力量與秩序的化身,奧茲國的所有人都很敬仰您。”
“…………”
亂糟糟的頭髮在女僕的手裡逐漸變得服帖。
但是自己的內心卻變得越發地紊亂。
戰爭。
內亂。
魔族。
陌生而可怕的詞一個接著一個蹦了出來。
仔細看,鏡子裡這幅穿著魔法使的打扮,和某位魔女還有幾分相似。
自己會變成她嗎?
還是已經變成了她呢?
“魔法使大人,您要出門嗎?”
門口的騎士向自己行禮。
“為了您的安全,請讓我們隨行——”
“……不必了。”
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
·
城內的氣氛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明明昨天,這裡還是喜氣洋洋的,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然而現在,明明是祭典當日,街上卻廖無幾人。
要不是牆上還掛著慶祝的祭典旗幟,愛莎甚至懷疑這裡是一座空城。
她拼命用空間魔法移動著自己,在熟悉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上搜尋著,希望能找到熟悉的身影。
不在、不在、不在!
哪裡都不在——
斯摩萊特的宅邸變成了空地,
自己所熟悉的城市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沒有自己經常拜訪的亞獸人居住區,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新修的軍用哨點和瞭望塔,以及高築的圍牆。
愛莎終於意識到了,這裡,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
“都……沒了?”
王都的中心廣場,之前她們精心設計過的舞臺不見了。
快樂的回憶成為了泡影,
彷彿她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都被毫不留情地抹除掉了一樣。
“這到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進行多次轉移後,魔力耗盡。
發出的哭喊也變得泣不成聲,
身體也變得無力,癱軟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漸漸地,連冰冷本身也察覺不到了。
感官在漸漸地喪失。
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都在彷彿要將心臟撕裂的痛楚下漸漸崩裂,
“小伊……”
自己最喜歡的惡役小姐消失了。
但是現在,除了自己,根本沒有人能證明她真的存在過。
意識到這一點後,
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模糊。
如果這是一場噩夢,她想要儘快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