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離開這裡。”
拒絕了女兒的提案,她轉而望向身後的人們,
尤娜的母親黎莉不僅是一名礦石學家,更是一位醫者。
“我走了,誰來照顧大家呢?……他們中的不少人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治療但凡是終止一天,都會惡化至危及生命……”
“可是……!”
尤娜還有想要說的話,卻被母親嚴肅的神情堵了回去。
“而且,實在是太多遺留問題了……就算按照你們說的可以讓現任領主的統治瓦解,但是這些無辜的百姓又要怎麼辦呢?新接任的領主又會怎麼對待他們呢?”
她的眼神變得複雜,目光眺向遠方,回憶起了過去。
“這裡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有我的責任在裡面……所以,我必須要對大家負責才行。”
與其說是負責,不如說這是她的贖罪的方式。
當初發現這條隱藏的礦脈的時候,本著改善這裡的人們生活水平的初衷,黎莉同意並擔任了總工程師。
優質的礦石確實賣出了好價錢,但是與之同時,也帶來了無盡的災難。
“雙屬性的魔礦石不穩定,十分危險……但你的父親那時候已經被東國的那群人端來的金錢矇蔽了雙眼,根本不願意聽我講完採集人員的傷亡報告……”
所以黎莉十分後悔,如果自己能夠在一開始及時發現就好了,也不至於會變成現在這樣。
“既然如此,您就更應該和我們一起出去。”
“這位是……”
帶著髒兮兮的破布兜帽的布林從背後站了出來。
她拉下了斗篷,一頭長長的捲曲的銀髮傾瀉而出,披在肩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軟綿綿的小羊羔。
居然是銀髮的孩子……
黎莉有些詫異,
因為頭髮對小人族來說很重要。
他們一族認為頭髮裡是蘊含著生命力與魔力的,
所以越是鮮豔的顏色,越被推崇。
光澤暗淡的淺發被認為是軟弱的、無能的象徵。
尤其是像布林這樣的銀灰色頭髮,最讓人瞧不起。
從小到大,因為髮色的原因被欺負數不勝數。
除了一個人,
她誇自己的頭髮長長卷卷的很可愛,和深色的巫師袍很相配。
於是,從那天開始,她就不再隱藏自己視為弱點的頭髮,將藏在帽子裡的頭繩鬆了下來,也再也沒有剪過。
她想認可尤娜同樣覺得正確和美麗的事物,並讓她為此感到驕傲。
這樣的心情,自始至終都未曾改變過。
“布林是……我的朋友。”
尤娜本想用更加特別話語來的形容兩人之間的關係,但糾結了半響,還是隻在腦海中翻出了‘朋友’這個略顯平淡的詞彙。
“失禮了。”
“等一下——”
布林上前輕輕抬起了黎莉的手臂,還沒等面露慌張之色的黎莉夫人同意,就捲起了她的袖子。
衣袖下方,露出了一片如同乾裂的土地般斑痕駁駁的皮肉,
“母親……這、這是??”
自己的母親……巖化的程度甚至比在場的一些患者還要嚴重
黎莉連忙拉下了自己的袖口。
“果然嗎……”
布林嘆了一口氣,
身為土元素的專家,她一眼就看出了這意味著甚麼。
“恕我冒昧,請問您是用甚麼方法祛除她們身上有害的多餘的元素的?”
“這……”
“母親大人!!”
在女兒擔心而焦急的注視下,黎莉的眼神變得躲閃。
“看來和我想的一樣,是透過把有害的活躍元素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這種亂來的方法吧?”
在場的傷患聽到這裡,頓時譁然一片。
的確,利用元素轉移的方式確實可以有效減輕症狀,但是這樣對施術者自身的身體也是會造成極大的損傷的。
再這樣下去……尤娜的母親很有可能就會因為非適性元素過載而產生的內臟破損等多種併發症而死。
“…………”
被揭穿了一直以來隱瞞的這一切後,黎莉陷入了沉默。
“難道說……黎莉小姐至今都是在用這種危險的方法替我們治療嗎?”
老礦工顫抖著開口,
“開甚麼玩笑——我們這些人的命可比你的便宜多了啊!”
“就是就是!”
“……不要這麼說!”
黎莉顫抖地喊出了聲,聲音不大,但卻瞬間讓這片空間變得無比寂靜。
“人的性命都是一樣的,都是寶貴的——但是……大家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我啊!!就算我做的再多,也無法還清我身上的罪孽……”、
一聲聲嘆息從黑暗中響起。
“可是黎莉小姐……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啊……”
“沒有你在,大家早就死掉了。”
“對啊,在這裡沒有人會怪你的。”
“母親大人……”
尤娜把手放在了母親的手上。
“請相信我們。”
“我們也是下定了足夠的決心才會到這裡來的。”
拿出了作為物證的礦石,布林又拿出了自己的貴族憑證和一張由奧茲國國王親手簽發的指令檔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在尤娜指尖點燃出的火光下讀完了指令書後,黎莉微微睜大了雙眼。
“難道說,這是——”
·
“報告領主大人!!西北方向有數千名龍騎兵已經越過了領界線的結界,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裡趕來!!”
“你們這群廢物!!東國的僱傭兵呢?讓他們上啊!!”
“報、報——!!那群人不知道用了甚麼妖術,其中一支小隊已經突破了第一層樓的關口,現在馬上就要上來了!!”
聽著這一個接著一個的報道,弗洛里斯,內心慌亂了起來。
自己到底惹到了何方神聖??
啪咚——
視線所及範圍內,侍衛一個接著一個地倒下,
咯噔、咯噔、咯噔——
空曠的大廳內,響起了高跟鞋踩在玉石地板上的聲音。
“是誰——”
弗洛里斯強裝鎮定,依舊坐在自己的王座上。
“到底是誰,膽敢闖入我的黃金堡——”
推門而入的是一位約莫才十七八歲的棕發人族少女
她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城堡內原本嚴密的設防對她來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動用手指開玩笑似地戳了戳門口站著一動不動身穿銀鱗鎧甲的傭兵後,自己花大價錢僱傭的精銳士兵一下子就僵硬地倒在了地上,昂貴的盔甲和同樣昂貴的地磚相撞,發出了開裂的聲音。
“居然叫甚麼黃金堡……這個名字也太土了,”
她不滿地砸了咂嘴,
“我宣佈,從現在開始,這裡改名叫伊芳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