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發展。
大腦變得一片空白，運轉過熱宕機。
手上傳來的她的溫度和觸感卻時時刻刻地提醒著自己，這是現實。
“小伊……”
愛莎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彷彿一鬆手自己就會逃走似的。
“其實我也準備了很多的……但是我覺得現在必須要說出來……就打亂了原來的計劃……”
其實愛莎也很緊張，因為迄今為止，她所受到的教育和世俗觀念的影響，都從未告訴過她身為女性要怎麼向另外一個女性求愛。
現在她所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感情灌注於這微不足道的言語當中。
“我希望能和你成為交換未來的關係。”
她相信著自己，愛著自己，對於伊芳來說也是如此，
“所以……能答應我嗎？”
因為遲遲沒能得到回應，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
她在發抖。
愛莎察覺到了自己緊緊握住的那隻手上細微的顫抖，
然後，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兩人重疊的手背之上，又很快被海風吹涼。
“……！”
愛莎抬起頭來，這才發現面前的她眼淚如同決堤一般無法止住。
“……抱歉，抱歉！是不是太過於突然，所以嚇到你了？”
“不，不！不是這樣的……”
翻轉自己觸碰她的手，將其握在手心。
雖然溢滿淚水，但她的眼眸裡閃爍著光輝，抑制不住的笑容溢滿嘴角。
“我很開心，也樂於接受。”
她願意接受這份誓約，即使獻出一生，她也無怨無悔。
其實伊芳也煩惱過，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自己這個人總是對各種各樣的事情都不感興趣。
大概是因為過早地體會到了不應該由她那個年齡段體會到的苦澀。
被迫獨立，被迫一個人生活。
所以，像是‘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她覺得就算沒有，自己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現在的她卻沒有這個自信了。
“可是……怎麼辦啊……”
她帶著哭腔問道，
“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如果沒能實現承諾的話……又要怎麼辦才好？”
即使只有1%的可能性，她也不願意去想象。
“……我並不是你唯一的選擇。”
無論是哪個男主角，都與她相當的登對。
對方或許也會給予比自己更多的愛，或許她會比現在更加幸福。
一想到存在這樣的路線，她就十分的不安，沒有足夠的自信去給予幸福。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重新握住了自己的手，愛莎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現在我喜歡並願意追隨一生的人，就只有小伊一個。”
“能抱你嗎？”
開口這樣問的時候，她就主動抱了上來。
“小伊的話，隨便甚麼時候，抱多久都可以……”
伊芳只好將她抱得更緊，臉在她的髮絲上來回磨蹭著，希望胸口因為激動而躁動不已的心跳聲不要嚇到她才好。
像這樣與她對話，眼神的交流，溫暖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都是過去那個孤單的自己無法想象的，巨大而珍貴的寶物。
為甚麼以前的自己一直沒發覺到呢？
明明想要的東西，就僅僅是如此簡單的東西而已，
像這樣和她在一起，成為家人，共同生活……就是此刻她最大的願望了。
“小伊……”
“嗯？”
抱了一會兒，她從自己的胸口抬起頭來，像是忍耐了很久似的問道：
“接下來該親親了！”
伊芳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但很快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在外面的話果然還是……”
對此，她感到有些難為情，雖然周圍的路人不多，但堤壩附近的小道上還是時不時有散步的小鎮居民路過的，萬一被看到了……
“都已經是約定將來的關係了，怎麼可以連個吻都沒有呢？”
她有些生氣，不過伊芳多少能夠理解，畢竟這也算是求婚里約定俗成的專案。
雖然沒有求婚的經驗，但是無論是小說、還是電影，都是這麼演繹的。
“……說的也是呢。”
但誰先攻就成了問題。
“這種時候應該誰來親啊……果然還是由身為求婚者的我來？”
“這個嘛……”
本來發起者是自己，中途又變成了愛莎，現在已經相當混亂了。
“——那乾脆輪流來吧！”
愛莎提出了公平公正的提案，說罷便摟住了自己的腰，踮起腳，閉上眼睛，一幅躍躍欲試的模樣。
對方都已經主動到這個份上，那也就只有照做了。
真拿她沒辦法啊……
伊芳俯下身，身體像是擁有了某種默契似地迎了上去，
只剩下兩隻飢餓的幼雛互相啄食，她們都都從對方身上汲取這份甜味的食糧，
細密的吻不斷落在她的臉頰和眼睛上，最後是嘴角、嘴唇……直到身為發起人的愛莎反而被自己親到害羞為止才停下。
“唔……”
得虧自己扶住了她，否則可能會因為腰使不上力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好狡猾！小伊好狡猾——這樣也太犯規了！”
最後還是自己這邊利用身高優勢掌握了更多主動權，
沒想到會被逼到如此的窘境，愛莎的表情充滿羞恥，雖然勝負已分，但看起來她仍有很多不滿，鬧彆扭似的撅起了嘴，總之是可愛極了。
“是你先鬆口的啊，又怎麼能怪我呢？”伊芳竊笑著說道，雖然會被她埋怨，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沒有甚麼比像這樣真實地感受到她的一切更能讓人感到安心了。
“所以……接下來要幹甚麼呢？”
心跳逐漸變得平穩。
“難得回來一趟，一起在海邊走走如何？”
她很快也就消氣了，很自然地挽上了自己的胳膊，
雖然像這樣並肩而行很多次了，但是現在更加能夠體會到這份平凡而又特別的幸福。
“月亮都跑出來了。”
“真的，都已經晚上了啊……”
被愛莎這麼一提，伊芳才發覺到，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海平面以下。
周圍變得昏暗，只剩下海浪衝擊焦巖的聲音。
和她在一起，時間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晚上還是有點冷啊。”
話是這麼說，牽住的手卻感覺很溫暖。
“對了，我帶了這個——”
愛莎從道具欄裡取出了之前作為送給自己的禮物織好的圍巾，眨了眨眼睛。
“怎麼樣，要一起嗎？”
這條圍巾織得特別長，所以就算兩個人一起使用也綽綽有餘。
“兩個人系一條圍巾……走路不會扯脖子嗎？”
一起系圍巾這種事情簡直可以排進‘十大笨蛋情侶秀恩愛時會做的蠢事’之一。
“哼……小伊不要的話我就一個人圍了——”
愛莎氣呼呼地扭，開始往自己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地圍著圍巾。
“我只帶了一條！可別後悔！”
“這種程度而已，怎麼可能會後……”
但很快，呼嘯而來的北風就讓她把嘴邊的這句話嚥了下去。
一陣寒風從脖頸處鑽入，伊芳頓時感覺凍徹骨髓，縮著脖子打了個深深的寒戰。
因為沿海的緣故，翡翠港冬季的氣溫相較內陸並沒有那麼低，但是比起低溫，取而代之的是非比尋常的溼度，
這讓伊芳不禁想起了以前網上流傳的某種說法：在乾燥的北方，冬天的冷是物理攻擊，溼潤的南方的冷是魔法攻擊。
網友誠不我欺，事實的確如此，溼冷的寒風穿透力Max，完全可以像魔法攻擊一樣達到破甲的效果。
與凍得瑟瑟發抖的自己相反，裹成了小企鵝的愛莎看起來非常暖和。
“那個……愛莎，圍巾還是分我一點吧？”
無奈之下，伊芳最後還是選擇了屈服。
“哎呀哎呀，‘這種程度而已’呢？”
“我錯了……真的好冷！這樣下去要凍死了~~~你也不想還沒結成婚就奔喪吧？”
“所以說，一開始就這樣多好。”
沒想到會因為這個聽到結婚的話題，愛莎紅著臉踮起腳，把長長的圍巾的另一端繞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圈，兩圈，三圈……很快，圍巾帶著她身上的殘留的體溫綁了上來，
帶著流蘇的寬大圍巾搭在身上，還能充當披肩，成功抵禦了迎面而來的下一波寒流。
兩人就這樣被綁在了一起。
因為被限制住了，所以只能儘量縮短彼此的距離。
雖然先開始有些不太習慣，因為兩人的走路速度不太一樣，所以難免會有磕絆，但慢慢地，就能開始配合著對方的步調向前，
像是一開始沒辦法好好合奏的兩個樂團成員漸漸地變得合拍了一樣，在月光下敲響節拍。
自己和她就站在這裡，
正是因為已經在這裡了，所以……無論是煩惱也好，迷茫也好，她們都得繼續前進。
所謂羈絆，所謂關係，所謂承諾……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
·
“啊——！”
走了一會，愛莎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嗎？”
看著她伸手指向不遠處高塔狀的礁石頂端，伊芳有些疑惑，
“快看，上邊的——是剛剛的盒子吧？”
“啊！！”
伊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眼熟的物件，
是裝有戒指的錦盒，
海鷗經常會將巢穴築在岩石的頂端，看來剛剛的戒指小偷的巢就在這裡。
“……這個距離在我的元素魔法的操控範圍內。”
伊芳熟練地聚集起了周圍的風元素，
海風將錦盒輕輕托起，終於物歸原主。
沒想到居然還能取回失物，伊芳喜形於色，難以言表。
“真是太感謝你了，愛莎！！”
“嗯哼哼……就只有這一句感謝嗎？”
“這個嘛……”
看著拼命暗示自己的期盼眼神，伊芳清了清嗓子，鄭重地轉過身來。
“雖然剛剛你給我送過了……我這枚戒指也不能就這樣浪費……對吧？”
利用了小盒子內部的小小機關的反作用力，伊芳單手開啟了盒子，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取出了那枚戒指，
這是一枚鑲嵌著月光石的婚戒，此刻，吸收了海岸線上的月光，月光石的表面正在黑夜中閃爍，熠熠生輝。
“雖然遲了點，能讓我為你戴上它嗎？。”
“……嗯。”
愛莎對著自己伸出了手，
伊芳感覺自己的手有些發顫，但是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牢牢地抓住這枚戒指，為的就是防止它再次丟失。
“說起來……為甚麼是月光石呢？”
這個世界裡有許多種擁有魔力的寶石，而月光石正是其中的一種。這種石頭能夠將月光轉化為魔力，能夠隨著光線的強弱而變化。因為性質特殊和數量稀少，所以價格頗為高昂。
不過比起價格，愛莎想知道伊芳選擇月光石作為誓約戒指的原因。
“想知道嗎？”
她點頭，伊芳一邊輕輕托起愛莎的手，一邊解釋道：
“在我原來的世界裡，曾經有一位作家、把‘我喜歡你’譯為‘月色真美’。大概意思是‘有你在，月亮才格外美麗’……是相當含蓄的經典告白。”
因為是真的很喜歡這個人，所以才會想要把所有美好的事物與那個人分享。
原來是包含了這層意思…
愛莎靜靜地聽著，心中也隨著吸收了光線而變得微微發光的寶石而明亮了起來。
“那應該怎麼回應這句告白呢？”
“如果與告白之人兩情相悅，可以說‘風也溫柔’。”
撫摸著月光石伊芳輕笑著回答，
“原來如此，學會了！”
愛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同時也為另一個世界的人們豐富而含蓄的表達而感到驚歎。
“那如果不喜歡呢？”她好奇地眨著眼睛追問，
“不同意就，‘適合插猹’吧。”
“噗……那是甚麼鬼啦！”
在歡笑中，她緩慢地，鄭重地，將銀色的戒指戴在了愛莎的手上。
“說起來，我們這樣也算交換戒指嗎？”
“……那個是正式場合的保留專案啦。”
戴著對方贈與自己的戒指的兩隻手緊緊相扣，
“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嗯，我會陪在你身邊。”
她對著戒指和兩人交叉的指間縫隙起誓。
大概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也不會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