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滅族了?就在一夜之間??”
聽到這樣難以置信的情報,伊芳感到自己的腦子裡一片嗡鳴。
阿努比斯族是生活在中立砂丘地區的佩洛族分支,人口並不多,但也有上千的規模。按照旅行商人的情報,發生在那裡的似乎是一場與外族部落之間的衝突,這種事情在崇尚力量的亞獸人之間並不少見,更何況是還在那種偏遠蠻荒的地區。
“不過……現在也不能說的這麼絕對,或許還有幸存者存在。當然,雖然現在可能只是給您格外徒增煩惱……但我覺得我有義務將此事告知您。”
庫庫爾告訴兩人,對於佩洛族來說知曉先祖的起源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對於人類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能夠有幸遇上兩位,對於那孩子來說是一樁幸事……如果終有一日,她長大後下定決心要尋找自己的家鄉時,希望這些情報能指引她方向。”
“……感謝您,庫庫爾女士。”
這條情報很有價值,伊芳向庫庫爾表示由衷的感謝。
“嗷呀……這並沒有甚麼,伊芳大人也幫了我們很多,身為母親,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和想要做的事情罷了。”
這位佩洛族的母親欣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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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的調查和工作,地脈勘測小隊已經確定了地脈的大致位置,大概從明天開始就能開工了。
就當她正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整理著彙總的檔案時,一個黑色的小毛球突然撲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呼呼~~~~~”
小傢伙撒嬌似地將腦袋放在自己的手上,用毛茸茸的下巴磨蹭著。佩洛族在兩頰旁有釋放自身氣味的腺體,這樣做是出於喜愛,在對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
“伊芳媽媽……”
軟糯的聲音輕聲呼喚著自己,
“……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回去呀?”
尾巴不安地在地上掃動著,伊芳只好騰出手來摸了摸她服帖的耳朵。
這幅樣子,難不成是想家了嗎?
“等媽媽們辦完事情就可以回去了……大概還要個兩三天。”
嗚……
一聽還要那麼久,小傢伙便失望地耷拉下了腦袋,
“怎麼了?是玩累了嗎?”
“嗯~~”
還是來到了一個新環境,有些不適應?語言應該沒有問題,對自身的語言這些亞獸人們都是天賦異稟,就像是玩網路遊戲時提前點好了被動技能一樣。
萬一出了甚麼事……
或許不應該把她帶來的……想到了白天從庫庫爾那裡聽說有不明勢力在加害阿努比斯族,不安的鼓點在心中擊打,伊芳一下子就變得提心吊膽起來。
愛莎也做出了和自己相似的緊張含義。
“不會是有壞孩子欺負你了吧?跟媽媽們說——我們替你把那群混小子胖揍一頓!!”
不過小傢伙搖頭,看來也並不是這方面的原因。
“貝貝……好像和大家不太一樣……”
說著,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也跟著一同低落了下去。
“黑色的毛皮果然還是很奇怪……”
這支群落裡的佩洛族毛色都是淺色,對比起來就更加明顯了。
無論在甚麼文化裡,黑色都象徵著不詳。
“才沒這回事!”
愛莎笑著把小傢伙抱到了自己的膝蓋上,面對自己席地而坐。
“要知道——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大家都是不一樣的,你看……今天陪你玩的麥粒姐不就是棕色的,森木哥哥就是灰色的呀。”
在哄小孩的方面,愛莎有著更為豐富的經驗。
果然,在她的治療下,龍空重新恢復了任何
“那……貝貝和大家是同類嗎?可以和大家做朋友嗎?”
“當然了,大家都很喜歡你不是嗎?”
“~~~~~~”
原本失落的眼睛裡一下子就充滿了歡喜與期待。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一個問題~!”
“嗯?”
“那個啊……大家好像都有‘爸爸’……為甚麼貝貝沒有?”
“…………”
“…………”
兩人面面相覷。
這孩子……事到如今才問這個問題嗎?
不過也是,一直以來都是理所當然,所以好像忘記告訴她了
本來還想要等她長大一點再和她解釋的,但或許最好的說出實情的時間就是現在了。
讓這孩子以為每個小朋友家裡都是兩個媽媽才是這世間的常態的話,那才是出了大問題。
既然她問了,就好好地回答吧。
伊芳輕咳了一聲,
“貝貝,……這個世界上的愛是有很多種形式的。”
“‘愛’的形式?”
小傢伙疑惑地歪頭,眼神懵懂無知而又天真無邪。
“嗯,‘愛’的形式是不同的。”
不過,以她的年齡來理解‘愛’這樣抽象的概念是有些困難了。
但是伊芳也並不想要用‘長大了你就懂了’這種敷衍的話來回答這孩子的困惑。
“比如說……這樣。”
“哇?~~”
想不出怎麼來說明‘愛’,只好試著付諸行動讓其化為實形,
伊芳起身抱住了抱著貝貝的愛莎,這樣,就把小傢伙抱在了中間。
“覺得怎麼樣?”
“很、很開心……”
雖然平時媽媽們也會抱自己,她們也會抱抱,但是像這樣三個人抱到一起還是聽著兩人的心跳,
被夾在中間,小傢伙顫了顫耳朵,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在一起、傾聽和感受時會讓對方感到開心……這樣的感受就‘愛’。”
而愛也會創造更多的愛……
不知道自己傳遞的‘愛’,她感覺到了嗎?
“雖然形式不同,但是這份感情是一樣的。”
“還是不太明白……但是好像懂了一點!”
一幅小大人的樣子點了點頭。
“貝貝聽說要‘結婚’才能有小孩……為甚麼伊芳媽媽和愛莎媽媽沒有結婚呢?”
噗——
這點倒是完美地戳中行了自己的難處。
“媽媽們甚麼時候結婚——?”
就在自己詞窮不知道甚麼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愛莎笑著摸了摸貝貝的腦袋。
“哎呀哎呀……有些事情其實大人也沒能完全弄明白呢。”
“這樣的嗎?”
“是的呢,”
滴溜溜轉著的眼睛眨巴著向上看著自己,然後燦爛地笑了。
可能是被自己和愛莎抱著太暖和了,沒過一會兒小傢伙就睡著了。
“抱到床上去吧……”
替孩子掖好被角後,身後突然被再次抱住。
“怎麼啦?”
“剛剛的我也很開心~所以這是回禮。”
其實自己沒有愛莎想象的那麼遠,伊芳偶爾也會反思,沒有和她相遇的日子裡,自己到底都在幹些甚麼。
自己度過的時間長度和她並不相等,
兩世為人,不過似乎並沒有甚麼長進。
但即使是在地上笨拙地爬行,也要問心無愧地繼續前進。
“我肯定是為了和小伊相遇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感受到我的愛了嗎?”
闡述甚麼是‘愛’,簡直就如同在本人面前告白一樣。
“別說這種肉麻的話啦……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
伊芳把她推回了用一塊簾布隔開的臥室裡。
“你也快睡覺吧——今天進行「魔力勘測」消耗最大的就是你。不早點休息的話,身體可是會撐不住的。”
擅長魔法的她能夠做到的事情,比自己這個花瓶可是要多多了。
如果沒有她在的話,很多計劃都無法推行下去。
平時就很依賴她了,今天的她更是比平時要忙碌地多,又要忙觀測的事情,又要幫村子裡的忙。
“可是小伊的那份……”
“我會處理完的,很快了,馬上就好。”
“那好吧……”
被伊芳這麼一說,愛莎也感覺自己有些困了。
她打了個呵欠,這才戀戀不捨地從對方身上離開。
“那我先去睡覺了?”
“去吧去吧。”
安靜的帳篷裡,聽到了窸窸窣窣更衣的聲音,身後就傳來了安穩的呼吸聲,
聽到這樣的聲音,終於讓伊芳安下心來。
好了,
接下來就是大人的工作時間了。
見座子上擺著的魔晶石罩燈的光芒變得有些微弱,
伊芳開啟了頂蓋,將一顆新的魔石投入其中,然後小心翼翼地蓋上蓋子。儘量不要發出多餘的聲響,
接著輕輕翻開桌上還未處理完的檔案,儘量不要吵醒裡面睡覺的兩人。
水晶石做的燈芯在黑暗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
終於,今天的資料全部都計算完了。
異世界的計算水平實在是堪憂,還好自己的高中數學水平並沒有全部還給老師,結合這個世界的魔法理論,能夠透過計算得出準確的推論。
目前的狀況來說,從本地的地脈附近觀測到的魔力流量很正常,明天傳送門的開工應該會順利。
不過……真的好累啊……
“嗚——”
在座位上抻直雙手伸了個懶腰,身體的各個骨節就發出了噼啪的聲響。
身體越來越僵硬了,特別是今天坐了那麼久……簡直都要變成生鏽的鐵塊了。
伊芳估摸了一下時間,到明天早上開工之前還能睡4個小時左右……不過明天下午可能要找時間補覺了,不然可能會犯困。
……好冷。
雖然很想睡覺,但不知道為甚麼,每次晚上熬夜過了一個時間點後,就會微妙地失眠。
而且,天氣很冷,這個亞獸人的部落裡並沒有地方洗熱水澡,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如果渾身僵硬凍得梆硬的話,自然沒有辦法很好地快速入眠。
身旁傳來的熱度能夠讓自己感到心安,就這樣合上眼睛休息一會兒也不錯就是了……
好暖和……沒想到自己也有可以讓人暖被窩的一天。
就在努力尋找睡意的時候,溫暖的手突然從背後伸了過來,放在了自己有些冰冷的肚子上。
“太晚了啦……工作怎麼樣了?”
“姑且做完了……不過……老實說其實我還是沒甚麼自信……”
自己做的真的是正確的嗎?真的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改變嗎?
“就算小伊沒有自信,我也會支援你的。”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啊。”
她輕笑道,其實也並不是聊甚麼很具體的東西,
但僅僅只是像這樣夜間說一些悄悄話,然後聆聽她的感想的話……
簡直就像提前步入了是後生活一樣。
想到這裡,伊芳不禁熱血上湧。
有這樣一個人能在自己身邊支援自己,鼓勵自己,幫助自己……並且真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能夠遇到如此難得的人,讓伊芳萬分珍惜。
這樣想著,伊芳握住了她的手心。
究竟甚麼時候才能替這雙手帶上戒指呢?
沒日沒夜,為了想辦法緩解這份心癢難耐的感覺,選擇和她像這樣相互依偎著抱在一起。
選擇去觸碰對方。
這份心情早就遠遠超出‘喜歡’的界限,達到了‘愛’——
“——我也愛你。”
聽到這唐突的告白,伊芳略帶吃驚地緩緩轉向了她那邊。
……這傢伙有時候簡直像是會讀心一樣。
不過說出口的話畢竟還是會感到難為情,雖然有些羞恥,她的目光依舊凝視著自己在黑暗中有些動搖的眼神,沒有離開。
“所以說……要一直在一起。”
捏著自己的手指,她這樣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而進行著補充說明道。
“還真是貪心啊,不是一直如此嗎?”
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傳來了小小的動靜和輕哼的鼻息聲。
“那就在這之上……更加……更多的……”
“嗯,會的。”
懷中亞麻色的頭髮刺刺的,在胸口騷動著。
生於世,每個人都是孤獨的,都是不完整的,
不過正是因為不夠完整,才能夠像這樣拼合在一起。
她們已經對從對方身上索取愛而感到上癮,
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印刻在身體裡的習慣。
屬於她們的故事裡,並沒有真正的‘反派’與‘惡役’,
沒有人一開始就是壞人,也沒有人一開始就是好人。
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有時候其實也相當單純
孤獨的自己邂逅了同樣孤獨的她,
然後變得不再孤獨。
略顯漫長的夜晚,寂靜而黑暗。但是卻很安心,因為自己並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