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負責領隊的騎士長從僱主那裡拿到了用來開啟正門的水晶匙,接收到對應波紋的魔力共鳴後,鐵柵門上的魔紋散發出了微光,發出了吱呀一聲的聲響,
這個讓人牙酸的聲音……看來大門的軸承也要塗一下油了啊……
將‘上油’記在了待辦事項中,帕西和幾名其他同行的傭人費力地推開了鐵門,
19歲的帕西是一名專業的清掃女傭,最近接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和其他十來名傭人一起打掃這個諾達的古堡,
因為開價相當誘人,所以雖然聽說會很辛苦也咬牙跑來了。
鐵門兩旁的手持長矛弓劍的一整排鐵皮人並不是簡單的雕塑,而是用來守衛宅邸安全的魔偶,
如果她們是從非正常的途徑進來的話,恐怕那些武器就會毫不留情地貫穿入侵者的身體。
因為這些鐵具缺少保養,上面深色的鐵鏽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血液,
想到這裡,這位年輕的女僕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看。
嗚啊——
真的是好大的豪宅啊……
宅邸規模比帕西想象中的還要大,
“這個宅邸應該很有些年頭了吧?”
摸著青金石砌的牆壁,帕西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即使經歷過歲月變遷,也能感受得到其中厚重的歷史沉澱。
能夠比得上這裡的,恐怕就只有奧茲王生活的水晶宮殿了吧?
“當然了,這可是四大世家的家宅。”
其他和自己歲數相仿的女傭跟在領頭身後,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我聽說這個地方在開國之初就已經修建好了。”
“哇……那得有近200多年了吧?那還真是厲害呢。”
置身其中後,帕西就被裡面的景色給深深吸引了,
因為缺少打理,花園裡的各種觀賞植物生長得茂盛,還原出了一幅自然生長的姿態,楓樹的落葉在庭院內落了一地,像是鋪上了金色的地毯。
嗚嗚嗚……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在這種氣派的宅子裡生活那該有多好啊~~~~
哪怕是在這裡當女僕也好啊!
然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時下的王都格林沃姆寸土寸金,別說買房子了,想要長久地在這裡住下去都十分困難。
因為會一些基礎的生活魔法,所以帕西才能為一些貴族富商提供像這樣的清掃工作,做這些辛苦的工作,行情好的話,一個月能夠勉勉強強賺上個幾百銀幣。
其實對比那些鄉下小鎮的平均收入,可以說已經是相當高了。
因為普及教育的緣故,像是帕西這樣家庭條件一般的人只要有使用魔法的資質,也能使用簡單的魔法。
不過,繼續進修更高深的魔法就只是那些有錢人的專屬了,
那些有錢有勢的貴族對於用人也是十分地挑剔,像是自己這樣的等級可以說是完全不夠看。
在自己的家鄉有不少人都十分羨慕自己能在大城市工作,但在王都工作的辛苦只有帕西自己能夠懂,
然而,她並沒有時間在這座氣派的古堡內觀光,很快,手上就被塞了笤帚和簸箕,以及用來接水的木桶。
“聽好了!新人——從這裡到二樓大廳門口是你負責的區域!在公爵大人回來之前,要把地磚都擦得亮亮的,知道了嗎?”
看著面前這個恨不得用鼻孔看自己的女管事莫娜,帕西就有些惱火。
像這種仗著自己是本地人就趾高氣揚的上司比比皆是,而且還不能忤逆她的話。
“……是。”
將近一半的工資都要交在租房上,剩下的錢寄一部分回去後,帕西自己也是過得緊巴巴,
如果可以的話,帕西也想要換一個輕鬆錢多的工作。
但是家裡的母親還有慢性病,每個月光是吃藥的錢就要花費不少……
萬一失去了這份工作,母親就很危險了。
所以帕西只能暫且先做著這樣憋屈的工作,在這個城市的底層努力掙扎,期待明天會發生甚麼改變。
“嗚啊……好多灰塵!!”
即使是圍上了厚厚的口罩,也能感受得到那種濃重的灰塵味道,十分地嗆人。
嘛……畢竟將近三年沒住人了啊……會這麼髒也是當然的,
不過裡面的房間倒是挺乾淨的,
看樣子是用了最高階的清掃術式——聽說只是一張符咒有效期就是10年。
“這麼高階的術式,肯定要不少錢吧?”
聽到自己的感嘆,一旁年長的女傭露出了意會的眼神,悄悄給帕西報了一個數:
帕西聽到這個價格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她打工幾年都買不起貴族家裡的一張貼紙!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畢竟比起廉價的勞動力來說,魔法的成本比起人工可是要高多了。
“不過……前輩,說起來,這個宅子都快有3年沒有住人了……怎麼現在突然要我們過來清掃呢?”
“新人你沒聽說過嗎?”
另一名臉上長著厚厚雀斑的胖女傭神秘兮兮地說道:
“這家的主人是犯了反叛的重罪……差點被斬首!”
另一位瘦高個的女傭聽到這裡,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拖把:
“……哪有這麼誇張,我聽說的版本只是有嫌疑所以被流放而已啊?”
“不不不,一般來說,涉及反叛罪肯定是要被問斬的啊——”
現在真相大白後,反叛罪名被洗清,斯摩萊特家已經恢復了原有的爵位,
如今,那位公爵家的千金即將歸來。
“我聽說那位大小姐可不好惹!”
一位長著雀斑的胖女傭手正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這位‘惡之花’的事蹟:
“我聽說那位大小姐之前還是王室婚約者時就把米歇爾大人害得有夠慘……只要是接近王子殿下的女性,都會被她抹殺!”
“……這世間竟然有如此毒如蛇蠍的女人?”
就在女傭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時,一隻黑色的毛球滾了進來,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亞獸人的小孩?
女傭們都被嚇了一跳,
為甚麼在這種地方——
她好像剛學會走路不久,重心不是很穩定,
睜著好奇的雙眼四處張望著,這隻穿著米色羊毛衣的幼犬正踩著小肉爪,搖搖晃晃地來到了危險區域,
這裡是二樓的露臺,以這孩子的體型來說,完全能從露臺的石柱中間鑽過去。
也就是說,這護欄對這孩子基本上形同虛設。
不好——!!
意識到了這一點後,帕西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來。
再往前走一步的話……這孩子就要掉下去了!!
反應了過來的帕西,丟下了手中的清掃工具,衝了過去,一把護住了即將一腳踩空掉下去的小犬。
“——貝貝!!”
好在是及時趕到,有驚無險,就在這時,一名穿著樸素的棕發少女也驚慌失措地追著跑了上來,見到自己抱著這孩子,臉上的驚慌失措變成了
“啊,是媽媽——”
見到少女,懷中的小幼犬也從自己懷中掙脫,奶聲奶氣地喊著,撲向了對方的懷抱。
“真是太謝謝你了!!是你救了貝貝——”
抱起自家孩子後,她握住了自己的手,激動地向自己連連道謝。
“不、不客氣……”
帕西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
好年輕的少女……
但是這孩子叫她媽媽……難道說她就是這孩子的母親嗎?
雖然說這年頭不同種族通婚也已經不是甚麼稀奇事,但是這麼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願意下嫁給亞獸人確實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帕西還想問些甚麼,但是身後的女管事把自己推開,先一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甚麼人?竟然敢擅闖貴族私宅?!”
這個任務完成後,她就有足夠的錢來晉升榮譽貴族了——絕對不能讓一隻突然出現的小野犬壞了自己的好事!!
“……可我就是這家的主人啊?”
抱著孩子,少女困擾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悅地皺眉,
“哈?開甚麼玩笑——即將入住這裡的可是四大世家之一的斯摩萊特!!你也不找個鏡子照照自己的寒酸樣——”
女管事皺眉,隨即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不過也是,看這少女的打扮和談吐,絕對不是甚麼貴族。
帕西在不少貴族家做過事,所以她看得出來,那些貴族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特殊的優雅氣質,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是否出身名門,但是眼前的這名少女,無論是外貌、還是穿著談吐,都完全不像是一位貴族出身的人。
“私闖貴族宅邸可是重罪!!識相的話還不快帶著你的野種滾出去!!”
“……居然說野種??”
少女也不甘示弱,回瞪著這個目中無人的管事,眼神當中絲毫沒有退讓之意,
“看你打扮得人模人樣的,說話這麼沒有檔次的嗎?”
“你……我家兄長可是騎士團的千夫長!!你再不走的話,我就叫騎士團的人把你肅清!!”
聽到這裡,
帕西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這人這麼囂張,原來是在騎士團裡有親屬啊?
這個報酬豐厚的任務八成也是透過自家兄長的關係拿到的吧……
“我要是說不呢?”
“——你!!”
女管事氣得臉如番茄,想要從對方手裡把那隻骯髒的狗崽子丟出去,
“不行,不能這樣!”
就在這時,帕西撲過去制止住了這名女管事
“喂,鬆手!!帕西,我看你是不想繼續幹了是不是?!”
快走、快走啊!!
帕西示意少女快帶著孩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而對方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就在這時,從樓下的大廳裡傳來了如雷鳴貫耳般的通報聲,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階梯上的凌厲之聲響起,
身披白色的羊絨坎肩,一名身著華服的金髮貴族少女腳下踏著風,大步流星地來到了抱著孩子的少女面前,
“恭喜您歸來,大小姐——還請您重新接管府上事宜。”
年邁的騎士長跪在了伊芳面前,畢恭畢敬地說道。
騎士長在宮中的地位與大神官同級,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居然會對這個少女行如此的大禮,實在是讓人無法想象
“……我當然會好好接管,”
這位傳說中的大小姐臉上的表情很是不悅,她柳眉倒豎,盯著面前剛剛出言不遜的女管事,幾乎是從牙齒縫裡吐出這口惡氣:
“竟然連打掃這種小事都做不好……你的部下給我找的究竟都是些甚麼人??”
這位傳說中的‘惡之花’小姐所擁有的凌厲尖銳的眼神就如同傳聞中的一般,很是嚇人,彷彿要把面前所有惹到她的人全部生吞活剝一樣。
天啊……為甚麼自己會碰上這種事??
帕西顫顫巍巍地貼伏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已。
本來以為只是個普通的清掃任務而已……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是屬下無能!!”
那個長得很像女管事的千夫長雙腿一軟,馬上就跪了下去。
他現在面臨的可是這個國家的四大世家,也是這個國家的基石。
與這樣背景龐大的勢力為敵,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想再看到這種對我家孩子無禮的粗鄙之人……即日起,剝奪其貴族身份,讓她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是、是在下有眼無珠,小的再也不敢了——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您、拜託您了~~~~”
被騎士拖下去的女管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與求饒聲,但這位鐵石心腸的大小姐充耳不聞,
她來到了剛剛的那名少女面前,從她懷裡接過了剛剛的亞獸人幼崽。
帕西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羊絨坎肩和那孩子身上套著的針織衫是同款。
“小伊,太慢了啊——”
見到對方,棕發少女露出了嗔怪的表情,很自然地挽住了對方的胳膊,
“抱歉,因為要處理一些關於宅邸歸屬權的公文所以耽誤了一會……”
面對這名少女時,這位渾身鋒芒的大小姐露出瞭如同秋日暖陽一般和煦的笑容。
“對了,差點忘了,剛剛多謝你幫我——你叫甚麼名字?”
棕發少女蹦跳著來到自己面前,蹲下身詢問道。
“我……我叫帕西!”
“那帕西……有興趣來做我們家的女僕嗎?”
“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