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真的嗎?”
絢爛的煙火在夜空綻放,與她的告白一同在自己耳邊炸裂。
“嗯,我喜歡多蘿西。”
光幕將祭典外的嘈雜之聲音緊緊包裹,彷彿將她們二人隔離在這世界之外。
心情似乎也隨著上竄煙火而高高升起。
難以形容的奇妙心情,
她的語言像是將要把自己沉溺融化一般溫柔的包裹,
奇怪、奇怪奇怪——
多蘿西的大腦飛轉,身體卻如同沒有上油的生鏽齒輪一樣,咔咔地動彈不得。
被這個人告白,為甚麼自己的心會跳的這麼快?
簡直就是像是自己也愛上了她一般。
“我想知道多蘿西的回覆……現在能告訴我嗎?”
想要拒絕,但嘴唇卻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是第一個夏季活動,掉落道具是收集這些煙火。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幻想風格的故事舞臺,這裡的情節設計卻相當具有東方風格,
獨立的額外活動為了避免不與主線劇情衝突,其故事都是在‘魔法書’裡展開的,
兩人身上穿著的也並非是西式的服裝,而是一種叫做‘浴衣’的裝飾品。
選擇不同的攻略角色,就會在這個場景下觸發不同的表明心意的事件。
但面前的告白的劇情是多蘿西有印象以來,迄今為止任何一條路線裡都不曾出現過的。
……好討厭的感覺,
自己的心跳也被炸開的響聲所震顫,
討厭她用那雙本該目中無人的眼神溫柔地看著自己,還有那彷彿墜入愛河一般的表情。
但是,拒絕的話必須要說出口才行。
“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可是——”
“一個是故事的女主角,另一個卻是惡役——你想這麼說嗎?”
她完美地接過了自己的話茬,
夏季微涼的清風在夜空中穿過,浮起了她披在肩頭的金色長髮。
“多蘿西……你知道‘死’是甚麼感覺嗎?”
撐著下巴,將修長的手臂放在膝蓋上,撇過頭來看著自己,
那感覺就像是墜入了永遠不會迎來黎明的黑夜。
“甚麼都聽不到了,甚麼都碰不到了,甚麼都做不到了……我很討厭那樣。”
雖然體驗過很多次死亡的感覺,但多蘿西卻沒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無盡重複的明天。
“前世的時候,死掉之前,我相當後悔。想著‘明明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就要這樣一無所成地死掉?明明我都還沒有談過戀愛啊——’懊悔的不得了。”
“……所以?”
手上姑且還拿著這傢伙給自己買的蘋果糖,吃完之前還算有耐心聽下去,
就因為這種事情和自己告白??
不知為何,她竟然覺得有些生氣。生氣的原因是她的理由太隨便了。
“所以?你覺得死之前隨便和一個人談戀愛就好了?”
“當然不是!”
她頗為認真地反駁道
“看到多蘿西的時候,我一瞬間就明白了了。”
“……明白甚麼?”
隨著最後一顆巨大的煙火升空,她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想要和你擁有共同的未來。”
“……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我可並沒有這樣的想法。”
索性吃完了最後一口蘋果糖,她將木籤丟到了垃圾桶裡。
“是嗎?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是雙向的呢……”
“哈……怎麼可能,用常識來考慮都不可能吧!!”
她們可都是女孩子啊!
乙女遊戲怎麼可能會存在這樣的路線!!
而且……
系統也絕對不會允許這樣偏離了軌道的結局。
只不過這個轉生者比較特殊而已,
等她完成了‘世界’的任務實現自己的願望的時候,就會和其他人一樣離開這個位面
到那時候,肯定會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的。
“啊?……為甚麼我要離開?我還是很喜歡這個童話風格的世界的——”
她抱著胳膊,笑著看著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一個靠海的地方生活,每天開啟窗戶,就能看到海平面——”
晴朗的天空,飛翔的海鷗,鹹味的海風,永遠不結束的夏天。
……真是奇妙。
不知道為甚麼,跟隨著她的描述,自己竟然清晰地看見了那幅畫面。
不過,雖然想要去相信,她卻無法相信。
她是活不過18歲的。
這個故事結束的那一刻,也就是自己的終結之始。
“如果是我的話……不可以嗎?”
她壓低了聲音,不知為何,多蘿西覺得此刻,她在自己的眼中變得無比動人,
就像一個甜美的謊言,險些將自己也騙過。
她長吸了一口氣,
遏制著內心的起伏,說出了澆滅對方
“放棄吧……這種事情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試試看又怎麼會知道?”
“……”
多蘿西討厭被她這樣注視著。
總是會打亂自己的步調。
而且到了最後,肯定會重蹈覆轍。
“而且你的眼光真的很差——差到我都要翻白眼了。”
這個遊戲裡的所有的男性都是因為程式設定的原因才會喜歡自己的,
但是光憑女性魅力的話,她已經無比清楚地明白了這一點,
“明明很可愛不是嗎?”
“不準說我可愛!”
“那卡哇伊?”
“意義不明!”
“好吧,雖然有點被打擊到……但我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的。”
她伸出了食指,頗有氣勢地說道: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開口說喜歡我!”
“不可能的——趁早放棄吧。”
·
結果,這句話就像一個詛咒。
到了最後的最後,自己的心意也沒能傳達到她那裡。
也成為了她最大的遺憾。
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
曾經親手埋葬的這份思念,如今依然在心中搖曳。
扭轉未來,這是她的目的,也是近乎病態般的執著
“……”
黑色的魔女隱蔽了身形,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這場熱鬧的宴會。
▲
“恭喜公主殿下!”
“謝謝各位!”
王女殿下毫無疑問是本次宴會的主角
雖然才年滿14,但像是已經開始舒展花瓣的骨朵一樣初具了少女的雛形,
直挺的鼻樑,紅潤光澤的朱唇,雙眸的睫毛正忽閃著帶著笑意,除了圓圓的小臉上依舊帶著些許稚氣未脫,幾乎可以篤定將來是個無法計量的大美人。
絲綢一般的及肩金髮今天紮成了高高雙馬尾,正靈動地搖曳著,
伊芳覺得這個髮型十分適合希露西,就像是金色的妖精,
周圍獻媚的貴族散去後,伊芳這才上前。
“姐姐大人!!”
見到伊芳,希露西也十分高興,
“首先恭喜你14歲了,從今天開始就是被神明認可的大人了——然後這是賀禮。”
“……這個是!!”
希露西十分驚喜地接過自己遞過去的賀禮,
木匣之中,如玉一般溫潤的角杯枕著金絲絨呈現在這王女的面前。
她睜圓了雙眼,欣喜的表情躍然於臉上:
“居然是獨角獸杯——好棒!!這絕對是我今天接收到的最名貴的禮物了!謝謝兩位姐姐!!”
“雖然你這麼說我們會很高興……但是會不會對其他禮物有些失禮啊?”
愛莎苦笑著望向希露西身旁堆得高高的珠寶飾品,
“那種東西每年我都能收到一堆,而且這個是伊芳姐姐大人送的嘛~”
小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甜,一口一個姐姐大人地叫著,伊芳感到愛莎的視線變得有些刺人,連忙和這個小公主保持了距離。
一旁的米歇爾也正穿著男裝,和前來祝賀的賓客們交談著。
因為她(他)消失數日,不少人都很是擔心,包括米歇爾的那些朋友們。
“殿下您恢復健康真是太好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阿諾德。”
阿諾德是騎士團團長之子,小時候因為米歇爾在他的父親手下練習劍術的原因,他和米歇爾的關係一直很不錯,就像是親兄弟一樣。
今天的阿諾德脫下了立繪里一直帶著的厚厚的鎧甲,也換上了正裝,倒是十分少見。
“說起來……殿下最近是有在鍛鍊嗎?”
“啊哈?……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米歇爾努力壓低自己的聲音,
還好她以前的聲音就是那種偏中性的少年音,要模仿起來並不困難,
不過要模仿原來的自己的聲音一點讓米歇爾多少有些無奈,
“因為你的胸肌比起上次我見你的時候發達了不少啊,是不是有在做俯臥撐?來來來——讓我摸摸看!”
看著阿諾德朝自己伸出的手,
米歇爾在心中大呼不妙,
那才不是甚麼胸肌!!是自己身上由脂肪堆積而成的,對於男性來說完全沒有必要,對於女性來說卻是充滿魅力和誘惑的第二性徵——
她的身體也下意識地往後躲閃,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當然,朝著米歇爾胸口伸出的手並不帶任何惡意,他們這些經歷過騎士訓練的男生,總是對於那些強健的體魄十分嚮往,會以擁有強健的體魄而自豪。
因為體型(立繪)的關係,米歇爾給人印象裡也一直是那種偏文弱的型別。
事實上也是如此,他真正擅長的是光屬性魔法,能夠給予隊友強高大的支援魔法。
“等一下!!”
米歇爾很想讓自己這個笨蛋摯友住手
“哎?我們都是男人,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害羞啦?讓我看看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但是她現在是女人啊!
雖然曾經是男人,但現在米歇爾的心態有了微妙的轉變……所以對於觸碰敏感部位這種事情,她開始產生了一種十分抗拒的心裡。
“我、我覺得在這種地方不太好……”
“也是,今天是希露西的生日宴,那就正經一點吧。”
阿諾德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打算放棄,米歇爾正鬆了一口氣,未曾料想到,對方卻迅速來了一個回馬槍:
"——有破綻!!”
快住手啊!這個肌肉笨蛋——
然而想要阻止這幅狀態下的阿諾德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完成,永不止步就是騎士團的箴言,他也是一根筋的熱血笨蛋
“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名銀髮的女僕不小心把果汁灑在了這隻無意之中的鹹豬手上,讓對方適時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非常抱歉!騎士大人!”
“啊……沒事,也沒弄髒衣服,下次小心啊,女僕小姐。”
好在阿諾德脾氣很好,只是掏出手巾擦了擦,並沒有怪罪冒失的女僕。
注意到對方的容貌後,米歇爾隨即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為甚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收拾完畢,銀髮女僕向兩人行禮後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廳內眾多的賓客當中,
“怎麼了,米歇爾?看上人家了?這可不行啊——”“像以前那樣花心可不行,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伯納爾森家的千金可不像伊芳小姐那樣寬容。”
“……我知道的。”
米歇爾望著那個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
“今天的點心都是特別製作的!怎麼樣——姐姐大人,好吃嗎?”
雖然面前的點心精緻而誘人,伊芳卻沒有心情去享受,只是一個勁地把點心夾到了身旁的愛莎的盤子裡。
“不過……就這樣以賓客的身份召見我真的沒關係嗎?”
看著不遠處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奧茲王,不免有些擔憂。
自己可是被下令流放罪人的女兒,如果讓奧茲王看到自己在這裡,說不定會動怒將自己轟出去也說不定。
“沒事的~姐姐大人,其實啊……父親大人之前是為了——”
“——希露西。”
“!!”
突然傳來的聲音把希露西和伊芳都嚇了一跳。
奧茲王似乎一直注視著自己這邊,
理解了父親的意圖,希露西眨了眨眼,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過來吧,斯摩萊特家的女兒。”
“……”
被指名後,伊芳屏住了呼吸,踏著虛浮的步伐來到了王座前。
奧茲王已經年過五十了,因為整日操勞國事,臉上的皺紋已經,頭髮已經變成了灰金交雜的斑駁的顏色,眉骨高高隆起,眼窩深邃,那雙灰青色的眸子似乎能夠看穿一切。
光是站在他的身旁,就能明顯地感覺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奧茲王朝著身旁的侍從招了招手,侍從恭敬地給了自己一個像是鈴鐺一樣的東西。
……密語鈴?
伊芳有些詫異,沒想到會給自己準備這樣的道具。
這是一種特殊的魔道具,一般是兩個一對,將其握在手中使用的時候,就只能聽到對方聲音,而周圍的人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得知談話內容的,是那些擁有很多小秘密的王公貴族頗為喜愛的一種魔法道具。
“餘隻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你,不用那麼緊張。”
“……是。”
伊芳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依舊不太敢直視這位王的眼睛。
說不緊張肯定是有鬼的,
這幅情況下,怎麼可能會不緊張啊!
對方可是在這個國家的王——
不小心說錯話就有可能導致Gameover!
怎麼可能叫她不緊張?!
奧茲王緩緩開口:
“前不久,你去過一趟北疆吧?”
!!
伊芳頓時陷入了慌亂當中,
果然嗎……
雖然已經撤去了監視計程車兵,自己的行動路線還是沒能逃過這邊的監視嗎?
“陛下,我知道這違反了流放中的規定……但我真的只是想回家見見父母,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這樣在慌亂的解釋似乎並沒有得到對方的認可。
奧茲王搖了搖頭,
“餘並不是想說這個。”
他把玩著手上小巧的鈴鐺,接著說出了讓伊芳感到意外的話,
“——坎佩爾他還好嗎?”
奧茲王少見地露出了有些寂寥的眼神。
“……家父一切安好,只是變得經常一個人下棋……”
聽到這裡,奧茲王也出聲地嘆氣,
“沒有坎佩爾的棋局,餘也是覺得有些寂寞了啊。”
說起來,以前父親大人和奧茲王也算是至交,閒暇之餘,兩人還經常會在一起下棋。
自己和米歇爾的婚事也是在下棋的時候決定的。
所以說……到底為何?
不合理的事情實在有太多,
伊芳心中的疑惑簡直多到快要溢位,讓她忍不住發問:
“陛下……關於2年前的反叛事件……您真的,認為我們斯摩萊特家和魔族勾結嗎?”
王抬起頭,用深邃的眼神注視著自己,接著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