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蒼生如棋，我亦快哉！
虛影的笑聲漸止，緩緩消散，大殿內恢弘的氣勢尚未散盡，又有一道人影從虛無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卻是另一個巨大條幅。
“蒼生如棋。”
蕭瑟目光一凝，紫眸中閃過一絲銳意，又有一絲嘆息，意如其字，若是真的如自己所想，那這一局他可能要束手了。
虛影負手而立，黑龍袍上的暗紋如活物般遊動，聲音低沉如淵。
“天作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
一句無比囂張的話傳來，帶著氣吞寰宇的氣魄，蕭瑟站在一旁，雙手下意識抱在了胸前。
“小子，這便是朕的第二問！”
看著蕭瑟，來人目光灼灼，有些期待，好似終於等到了這千里江山的後繼之人。
“為帝者，包羅永珍，視眾生為棋子，就算親人朋友亦不例外，今朕問你，北離將亡，若你身邊有人可救，你該如何落子？？”
蕭瑟站在原地，目中紫芒大盛，若說之前的那一問，他只是有些奇怪，那這一問，對方就好似看到了如今的天啟。
如今的北離風雨飄搖，如若危卵，神遊齊聚，半步歸真鎮壓一切，在天啟的所有人都活的小心翼翼，就算是皇室，也岌岌可危。
可若要問，如今的局面可否有人能解？
蕭瑟心裡其實是有答案的。
就他目前所知，那位出身青城山的小道士，是能解決當前天啟困局的。
但趙守一已經明確表示過，皇權爭奪，他不會出手。
算計自己的朋友，這樣的事情他蕭瑟做不出來。可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有朝一日，父皇、兄弟、司空千落、雷無桀、唐蓮、葉若依等人與趙守一站在了對立面，要想救他們，必須要落子，他不知道自己會如何做？
問心局。
拋開第一問不談，第二局問心，拷問的便是人性的弱點，自私自利，親疏遠近，犧牲一個人救整個天下，他該不該去做。
虛影忽然冷笑出聲，冠冕下的目光如刀。
“你在猶豫？”
“帝王落子，當斷則斷！若一子可換全域性，你……棄是不棄？”
蕭瑟抬眸，青袍上的血跡未乾，若是此刻，站在這道虛影之前的是蕭羽，亦或是蕭崇，那這個問題的答案，兩人可能不會猶豫。
用極小的代價便能收穫巨大的回報，這樣的選擇，在他們兩人的眼中無疑就是最佳的。
他其實也能昧著良心去回答這個問題，但一想到天啟如今的現狀，他悠悠一嘆。
“棄一人而救天下，吾不為也。”
虛影聞言，驟然逼近，威壓如天傾。
“愚蠢！！”
“天地之道，貴在自然，帝王之道，重在抉擇！！”
“以一人換天下人，天下人之幸，亦為那一人之幸！！”
蕭瑟到底是蕭瑟，既然內心已然做出抉擇，便不會再首鼠兩端，他迎上了那對滿是滔天之怒的眸子。
“是那個人的幸運嗎？他會認為是自己幸運嗎？”
虛影冷冷一笑，似乎是在嘲諷蕭瑟的拎不清，又好似在譏諷他的天真。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蕭瑟聽到這話，忽然想起了之前與那個道士一起遊歷江湖的時光，他們時常便會有這樣的對話。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虛影一愣，隨後搖了搖頭，眼神之中有些惋惜，他不屑於詭辯之術，帝王問心之局，答案雖然不少，但能透過的就只有其中的一條或者兩條。
但蕭瑟眼前的回答，明顯不符合他的期望。
“為帝者，執棋之人也，為兒女私情所絆，終究難成大業！！”蕭瑟聽出了對方口中的惋惜，不過對於此事，他似乎並不後悔，劍閣機緣可能就不是他的。
但此時，既然事情已然說開，蕭瑟心頭便有一口氣，不吐不快。
“為帝者，不一定非得是執棋之人”
“我曾聽聞，謀士以身入局，勝天半子，既蒼生如棋，那帝王焉何不是？？”
虛影剛要轉身，腳步忽然一頓。
“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他再度看向蕭瑟，這話很狂，比他之前說的那句不差半點，他在向世人邀約，但蕭瑟是打算與天對弈，這等狂徒，世間少有。
“棄一人而救天下，錯的是那個人嗎？？”
蕭瑟發出自己的捫心之問。
虛影又是一頓，不過對於此話，他卻並不認同，他說的是抉擇，而不是對錯。
“稚子頑童之見，天下之事，豈非對錯可以衡量？？”
天下之事，絕不是非黑即白，但凡經歷過歲月的磋磨，便能知道此間真理。
“我遇到過一個道士，他曾經說過，對錯沒有明確的標準，在不同的情況下，相同的做法可能會是兩種結果。”
對於這話，虛影還是頗為贊同的，只是此刻，他卻並沒有再開口，既然蕭瑟不是他要等的有緣之人，那劍閣這最後的問心局便要關閉了。
“敢問先祖，如何評判棄一人救一國是對的？？”
虛影聞言，看向蕭瑟，眼神依舊淡漠，沒有回答。
蕭瑟忽然一笑，帶著一絲釋然，笑聲隨之放大，眼中卻有神采飛揚。
“棄一人，非救一國，而是滅一國，脊樑已斷，苟活又有甚麼意義？？”
“錯的不是人，而是這狗屁的世道！！”
“為何世間沒有永恆的王朝，為何人世沒有長盛不衰，到底是誰錯了？？”
虛影一震，再度看向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似乎看懂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野心，他在意的似乎不是這萬里江山，而是這世道。
“為甚麼為善者不得善終，為惡者不得惡果？？”
“為甚麼小人當道，君子不得其行？？”
“為甚麼老無所終，幼無所養，為甚麼天下盡是廝殺，為甚麼生死如此的廉價？？”
“為甚麼帝者必須陰暗，滿是算計？？？”
“如此帝國，要之何用？？”
蕭瑟一念而起，心湖之上盡是波濤，在這一刻，他想到的不止是趙守一，還有自己的父皇，琅琊王，這樣的帝國，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不！！！
“我不認這命——更不認這吃人的世道！！！”
“我若持劍，江山為鞘，命當為刃。”
“既無規矩，那我來定……”
“我要這山河重寫，要眾生敢抬頭望！！”
“痛快！當真痛快！！！”
“天下有我，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