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鬼鴉身受重傷，一定跑不遠。”
殘月如鉤，寒星在雲翳間若隱若現。洛青陽袍袖被夜風掀起漣漪，劍鋒上流轉的幽光映出他冷峻的面容。神識如蛛網般向群山間鋪展，方圓十里的枯枝落雪都清晰倒映在他神遊玄境的感知中。
蕭羽點了點頭。
以當時鬼鴉的狀態，就算是已經進入神遊玄境，其腳力也不會太誇張。
“據情報所述，君玉先生最後一劍應當重創了他。”
洛青陽緊了緊手中的長劍，神遊玄境之間的對戰本就已經驚天動地，而神遊玄境對於江湖來說，差不多已經成為傳說，可即便如此，鬼鴉竟未能擋住半步歸真的一劍。
“換句話來說，我們可以沿著君玉斬出的那一劍來搜尋鬼鴉的蹤跡，其劍痕的終點，必定是鬼鴉被重創的地方。”
蕭羽又點了點頭。
洛青陽的分析極為合理。若非此前急於趕路，未能及時獲知訊息，他們此刻的目標便不該是孤鶩山，而是那一處戰場。
“若按重傷之人的腳程推算，我們大致能鎖定範圍，如此一來，鬼鴉便無處遁形。
然而，這一次洛青陽卻搖了搖頭。
“此等思路，但凡有些江湖閱歷者皆能想到。可至今無人尋得鬼鴉，而我們比最早得知訊息之人已晚了至少半日……”
江湖中人絕非愚鈍之輩，縱是初出茅廬的新手，稍加思索亦能推測一二。鬼鴉至今未現蹤跡，其中必有蹊蹺。洛青陽早已排除了“僥倖逃脫”的可能。
“義父的意思是？？”
蕭羽眉頭緊鎖。他雖輕視江湖草莽，卻也明白洛青陽所言非虛——江湖中人心機深沉，絕非易與之輩。
“追擊者中尚有道劍仙趙玉真。”
洛青陽目光微冷。
“青城山天師占卜問卦之術冠絕天下，你認為在此人追擊下，鬼鴉真能輕易脫身？”
這一點正是情報中最令洛青陽在意的細節。趙玉真已達神遊玄境，心思縝密，絕非易於糊弄之人。
“如今尚未收到鬼鴉被抓或者被殺的訊息，那隻能說明一件事兒，鬼鴉在撤退的時候留下了很多的後手，而這些後手，那些逍遙天境甚至都沒有資格接觸到。”
蕭羽聞言，眼皮猛地一跳。他原以為此行可坐收漁利，卻未料局勢竟如此複雜。更令他心驚的是，義父洛青陽的心思竟也這般細膩。
他忽略了一點：能踏入神遊玄境者，無一不是江湖頂尖的梟雄。即便如鬼鴉這般人物，亦曾將他這皇子玩弄於股掌之間，豈會是莽夫？
山風拂過，洛青陽沒在接話，眼下局勢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簡單，就算是他一時半刻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過了一會兒，洛青陽沉聲道：“眼下有兩條路。其一，尾隨趙玉真，待其尋得鬼鴉後截殺奪人。但此計勝算渺茫——趙玉真已入神遊，單打獨鬥我們未必能勝，即便得手，亦將得罪青城山。以青城山如今的底蘊，招惹他們實非明智之舉。”
蕭羽眼神變得晦暗，青城山站在明面上的強者就有兩個，趙守一和趙玉真，一個歸真境，一個神遊玄境，單單這兩人就讓人生不出多少想法去招惹，更別說青城山人傑地靈，又有多少前輩高人隱居，若是放在之前，對於這種說法他可能嗤之以鼻，但現在江湖上神遊玄境一個接一個蹦出來，他自己都不信青城山一個老祖都沒有。
“義父之前說有兩條路，那第二個呢？”
洛青陽輕撫鬍鬚，眼中寒芒驟現。
“鬼鴉重傷需療傷，而修習鬼道者，最佳療傷之物便是——血氣。”蕭羽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受傷了就得醫治，這是人之常情。
“但以鬼鴉之謹慎，若佈局過於刻意，他絕不會上當。”
洛青陽一盆冷水澆下。他深知蕭羽性情，對方多半想直接以人命為餌守株待兔。
但正如他所說的一樣，真當鬼鴉是傻子嗎？他修的是鬼道，不是失心瘋。
蕭羽訕笑一聲——他方才確有此念。
“那我們該怎麼做？”
洛青陽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歎。
為君者，豈能只憑狠辣？城府與謀略，方是根本，而這個道理，恐怕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一輩子都明白不了了，若非自己的師妹，他也恐怕與對方不會有交集的。
“若此時……《九幽鬼典》突然現世，你認為江湖人會如何？”
蕭羽瞳孔一縮，似懂非懂。
若鬼典出世，必引群雄爭奪，血戰在所難免。可此舉對他們有何益處？
“義父是想……渾水摸魚？”
洛青陽嘆息搖頭。
“方圓百里之內，九成之人皆為《九幽鬼典》而來。此物一旦現世，必致慘烈廝殺。待眾人兩敗俱傷，你認為蟄伏暗處的鬼鴉會如何？”
蕭羽眼中精光一閃。此計堪稱誅心——只要鬼鴉尚存恢復之念，就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江湖人會上當？鬼鴉會信嗎？”他仍有疑慮。
洛青陽冷笑。
“會。”
“你忘了天啟城那個老傢伙？鬼典本非鬼鴉之物。若他聽聞訊息，必會前來查探。而當他目睹殘局……”
蕭羽眯起眼睛，遠處的天際忽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他陰鷙的面容。雷聲滾滾而來，彷彿在回應這場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
“義父，我們該怎麼做？”
有了辦法之後，蕭羽也重新冷靜了下來，要想保證事情的真實性，首先他們得有一具屍體，跟鬼鴉很像的屍體。
再就是那件讓武林中人都心動的功法——《九幽鬼典》，可此物不僅是他，就算是洛青陽也從未見過，如何能保證讓其他人相信呢？
洛青陽目光掃過周遭，冷冷一笑。
“此事不難，鬼鴉到底是甚麼模樣，外面的這些人恐怕都沒有見過，相反，他曾經在你手底下謀事，對方到底是甚麼模樣，你應該一清二楚，還有君玉的最後一劍，我可以模仿一二，至於鬼典，你覺得那些人有機會開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