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終於結束了！！”
一場大戰，直到天空魚肚白才堪堪收場，這時趙玉真從天而降，來到了幾人面前。
時隔多日不見，這位道劍仙風采依舊。
“你姐姐還好？”
第一句話是問雷無桀的，畢竟在場之中，趙玉真與李寒衣的關係是最親近的。
“嘿嘿，姐夫，姐姐到底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瞧雷無桀嬉皮笑臉的模樣，趙玉真笑著搖了搖頭，他和李寒衣不一樣。
“還不到時候。”
趙玉真將手裡的那柄桃劍收在身後，隨後又看向一旁的唐蓮和司空千落。
“我觀你們氣息還不太穩定，可否需要幫助？”
雷無桀三人從小院中得到了機緣，無論是在功法還是修為上都邁出了一大步，這些東西不是自己修煉來的，自然是有些虛浮，所以在外人看來，氣息波動不太穩定。
“姐夫，之前我們在幹蘭城的一個小院子裡得到了李青玄前輩的傳承，說實話，那位前輩當真厲害，不論是劍法、槍法、拳法還是道法，都極為不凡，我的火灼之術就是在他的幫助下得以更上一層樓，破開業火境，達到了一個連師傅都不曾達到的境界，修為更是在火灼之術的影響下成功躋身神遊玄境。”
趙玉真聽到李青玄二字時，眼神之中劃過一絲瞭然之意，之前他就感覺到三人身上除了各宗心法之外，還有另外一門道家秘法，並且這門道家秘法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位老祖神龍見首不見尾，留下機緣不足為怪，不過既然你們得了機緣，那就好好利用，別辜負了這番造化。”
此時，朝陽初升，籠罩幹蘭城的陰雲開始散去，只是街道上橫七豎八的藥人屍體，仍清晰地告訴他們昨晚的事情並非是一場夢。
“對了，姐夫，之前你是不是在和鬼鴉交手？可否將那個混蛋拿下了？？”
雷無桀似乎是又記起了甚麼，旋即開口問道。
“鬼鴉？你說的可是一個全身黑袍的怪人？”
趙玉真並未真的跟鬼鴉打過照面，只是透過神識感知到了對方的外貌，打扮，故而當雷無桀提起鬼鴉的時候，他無法確定自己感知到的那個人就是他們搜尋的物件。
“這”
雷無桀看向唐蓮和司空千落，他們得到的訊息只有一個名字還有藥人以及鬼道神通，對方具體長甚麼模樣，他們也不清楚。
“劍仙，我們得到的訊息只有名字和擅長的功法，對方的具體模樣我們也並不清楚。”
唐蓮如實交代，司空千落也附和著點了點頭。
情報是百曉堂給他們的，再加上雪月城的蛛網，最後他們鎖定了幹蘭城。
趙玉真聽到這個解釋，也沒繼續說甚麼，道法自然，有些事情該來的躲不掉，糾結那些無意義的東西，毫無半點作用。
“罷了！你們隨我來！”
趙玉真腳下一點，身形拔地而起，隨後手裡桃劍自動飛到他的腳下。
唐蓮三人相視一眼，沒有猶豫，都相繼跟了上去。
幹蘭城的東城城頭，趙玉真拂袖掃開城頭的那些碎石，負手望向遠處尚未散盡的死氣黑霧，目光彷彿穿透雲層直抵天道。他周身流轉的劍氣悄然化為一縷青煙，將殘餘藥人潰散的腐氣滌盪殆盡。
“鬼道以死氣為媒，強改陰陽命數，看似能以亡者執念催生戰力，實則如飲鴆止渴。”
趙玉真指尖凝出一枚金色符篆，死氣觸及符光頓時發出刺啦聲響，這正是他之前與鬼鴉交手時的所得。
“與我交手之人，我暫時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不過那人所修功法也為鬼道，鬼道功法至陰至邪，其衍生的死氣威力極大，尋常功法碰上力有不逮，但天生萬物，相生相剋，武林中那些至剛至陽功法便是此功法的剋星。”
“這一點，在你們之前與那些藥人交手時應該有所感觸。”
唐蓮、司空千落、雷無桀三人聽到這話，紛紛點頭。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三人與那些藥人發生碰撞時，往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制服一個藥人，這還是在攻擊藥人的要害才能產生的效果。
可自從他們得到了李青玄傳承後，動手輕鬆了很多，尤其是雷無桀，就算是不出劍，其拳頭一掃也是一大片。
“雷無桀的火灼之術機緣巧合，又提一重境界，其灼熱威力與道家至陽之道異曲同工，能夠對藥人甚至是鬼道產生壓制。”
雷無桀點了點自己的鼻子，頗為得意。
“下一次遇到鬼鴉，我一定要他好看！！”
趙玉真隨後又看向司空千落。
“小丫頭，你和雷無桀傳承的意境之力，其實說起來與守一也有一些淵源，若是以後有機會，你們可以去尋他，他在歲月一道已經走出很遠，或許對你們有一些幫助。”
司空千落點了點頭。
“至於你們三人中，問題最大的應該就是你了。”
趙玉真眸光流轉，看向唐蓮，他的語氣有些複雜。
說實話，他其實並不太想管唐蓮的事情，世間本來就有斬不斷的因果，唐蓮出身唐門，唐門與青城山的那份因果，或許還會應在他的身上。
不過他又不忍眼下的這個年輕人誤入歧途，有些事情，易地而處，其他人不一定比他做的更好。
“唐蓮，你的心境出了問題。”
唐蓮身形微震，未曾料到自己的心結竟然被趙玉真一眼洞悉。
“劍仙.”
“姐夫.”
司空千落和雷無桀同時看向趙玉真，有些緊張，心境若是出現問題，可不是小事，若是不注意，很有可能會走火入魔的。
趙玉真沒有負手在後，沒有轉身，半晌他悠悠說道：“你不敢去面對唐門，也不敢去面對寒衣是嗎？”
唐蓮站在一旁，雙拳緊握，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旁的司空千落和雷無桀聽到這話，一部分已經被埋藏起來的記憶也漸漸開始復甦。趙守一，這個出自青城山的道士，其實對他們兩人很盡心，無論是無心回歸，還是東海一行，對他們幫助良多。
然當初他離開雪月城的時候，卻遭到了以孤劍仙、怒劍仙、暗河還有唐門為首的圍攻，那一次趙守一差一點就隕落了。
後來引得道劍仙下山，唐門也被趙玉真和李寒衣清算，那一戰，唐門幾乎被滅，只留下了大貓小貓三兩隻，元氣大傷。
唐蓮的身份，也註定了他在這中間，左右為難，一想到這裡，司空千落和雷無桀也紛紛看向唐蓮，心裡有些擔憂，在他們看來，這些事情本不與唐蓮牽扯，畢竟這其中的算計唐蓮根本就不清楚。
“劍仙說的對，我的確在逃避，不知道該用甚麼態度去面對唐老太爺還有二師父，甚至也不知道該用甚麼態度來見你和趙守一。”
唐蓮苦笑一聲，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逃避。
趙玉真嘆了口氣。
“道家在修行的過程中會出現知見障，正所謂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時日一久，便會生出心魔，心魔不除，日後也必定成為禍患。” щшш ▲ttκā n ▲￠O
“行走江湖多年，你先後有過兩位師傅，第一位，唐門的唐憐月，對於這一位，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是我能感覺的出他心裡的江湖必然是高朋滿座，春暖花開的江湖。”
唐蓮點頭，唐憐月的確是趙玉真所述的那般人物，行事光明磊落，像之前為了一己之私，圍攻趙守一的事情，唐憐月是絕對幹不出來的。
“你的第二位師傅是酒仙百里東君，他所行之道，亦是堂皇正大，敢愛敢恨之道，他們的江湖都是鮮活的，他們江湖上的紅只會是天暖時花開的紅，而不是陰謀詭計下的紅。”
唐蓮無聲。
“你的這兩位師傅都極好，至少在我看來是極好，他們所走的道在人間都是一條康莊大道，為世人所認同。”
“每個人認識世界的方式不同，更多的時候他們會受到引路人的影響，以他們的角度來看待世界，就如同暗河之中，培養出來的永遠都是殺手，而不會是大俠，這便是認知的不同。”
“就好像我們看到花開時，心裡會很開心，但有些人看到花開時，只會想著拔掉它。”
“我們每個人看待世界都有自己的角度，唐憐月和百里東君有，你唐蓮也有。”
“你糾結的點是當初唐門的那些長老應不應該出手圍殺守一？畢竟我們青城山從來都沒有跟唐門結過怨，並且你自己也發現守一是一個好人.現在你有自己的答案了嗎？”
唐蓮低著頭，沒有回答。
趙玉真又繼續說道：“事後我和寒衣去唐門討要說法，唐門神遊玄境老祖現身，意圖擊殺我們二人，後被我們反殺，你覺得我們做的對錯與否？這個問題，你有答案了嗎？”
唐蓮依舊沒有回答。
“唐門對你有恩，雪月城亦對你有恩，你覺得應該給唐門報仇，但造成唐門今日之狀的也有你的二師父，你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了對嗎？”
趙玉真語氣不知何時變得縹緲，唐蓮從趙玉真的第一個問題開始便低著頭，其目光之中的掙扎更是難以訴說。
“如果我說這些其實這只是表象，你自始至終真正不敢面對的是自己的內心.”
一石落激起千層浪，唐蓮喃喃自語。
“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
趙玉真搖了搖頭，聲音之中夾雜道門獅子吼神通，正是發人深醒時所用。
唐蓮如遭雷擊，身子猛地一震。
“長老們不該出手，趙守一從來都不是那種人，否則孤劍仙和怒劍仙以及暗河都不會有活口。”
唐蓮的聲音緩緩響起，他在回答趙玉真之前所問的問題，也開始直面這個心結。
“此事本來就是唐門有錯在先，道劍仙與二師尊去討要說法理所當然，並不違背道義，之後被反殺，怨天不由人。”
他是唐蓮，直面自己的內心時，這便是他的回答，這便是他的道。
“唐門與我有恩，恩重如山，但卻不代表唐門做的就是對的，我不敢去正視唐門，是因為我知道長老們做錯了，違背了我心中的道，但他們是我的長輩，我不知道該如何償還這恩情；至於二師尊，我心中有愧，因為我知道唐門做錯了，所以我不敢去見她，差一點死在了唐門的她。”
趙玉真點頭，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並且只能堅定不移地去走，若是今日唐蓮對自己的道產生任何的懷疑，恐怕下一刻就是道心破碎，自此泯滅眾人。
“承認錯誤，看清前路，深陷泥潭之中，除了極少數人，我們只能自救.”
“唐蓮，有一件事兒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當年我和寒衣真的隕落於唐門，估計現在唐門一個人都不會剩下，包括唐憐月和你。”
唐蓮聞言，心裡陡然升起一絲後怕，相較於唐門老太爺，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師傅，也就是唐憐月，就算是整個唐門跟唐憐月比起來，他會選的也只是唐憐月。
“再就是，當年的那件事兒，根源真的只在青城山、只在唐門、只在雪月城嗎？”
唐蓮心底忽然一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趙玉真的這個問題正是那個癥結所在。
“是天啟！！”
唐蓮脫口而出，說實話，當年的那場圍殺，正是白王赤王操縱的，江湖的歸宿依舊是朝廷，依舊是權力。
趙玉真忽然笑了笑。
“司空千落，雷無桀，你們覺得呢？？”
司空千落和雷無桀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時候，趙玉真會跟他們說話，不過能看著唐蓮從陰影裡走出來，他們心裡還是高興的。
“是朝廷？？”
“是權力？？”
趙玉真目光一揚，江湖紛爭，生生死死，誰人又能解脫，歸根到底是權力還是慾望？恐怕沒有人能夠說的清，但有一點，他卻知道，只有兩個東西變了，這個世界才會真的變。
其中一個叫“世道”。
另外一個叫“人心”。
“我覺得有兩個詞能更好的形容它，一個叫世道，另外一個叫人心。”
唐蓮乍聞兩字，腦海深處有個人影若隱若現，他記得當時趙守一曾說過，這該死的世道，當時他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只是現在一想，那個小道士一開始在求的便是那個。
撼天拳意又在開始翻騰，唐蓮不禁喃喃自語，李青玄破天一拳，破開的到底是甚麼，是這無盡蒼穹，還是這世道。
“唐蓮，該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