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長河的沉寂並沒有讓楚然感到意外，他的目光追著自己創造的分身，看著整個黑暗通道被不斷蠶食而出現劇烈的動盪，隨後緩緩道：“梁絳星這老東西很能沉得住氣啊，看來他要辦的事十分重要。”
楚然略有些狐疑道：“連暗影位面都捨得拋棄麼？”
謝靈聽著心裡微微一動，好像有甚麼話想說，但又怕自己說出來就不靈了。
於是只能改口道：“如果他真的放棄這份力量，對咱們而言也是好事。”
楚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當然是好事。
暗影位面是目前存在於現世基礎的三大偉力盡頭之一。
深淵、至暗、命運。
這三種偉力，不管徹底掌握了哪一種，都能夠成為超然之下毫無爭議的最強生命。集偉力於一身，同樣也是打破界限，面見超然的通天之路，如果不需要走捷徑就能順利抵達終點的話，承擔被命運長河關注並且反噬的風險根本沒有必要。
更何況，梁絳星鼓掏出來的暗影位面本質上是一種無限掠奪之力，這東西不光強大，危險性也相當高，甚至能夠不斷汙染所有的命運線，是理論上最接近滅世的偉力。
這玩意兒掌握在梁絳星手中，肯定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來得放心，這當然是好事。
就在此時。
某個‘楚然’利用神秘權柄把黑暗通道挖掉了一大塊，整個空間結構發出崩碎的聲音，一條條肉眼可見的裂紋向周圍遊動，竟是浮現出了拳頭大小的白色缺口。
這一變故吸引了楚然和謝靈的注意。
楚然拎著謝靈瞬間抵達那邊，揮手讓分身繼續幹活兒，湊近看了兩眼，扭頭問謝靈：“是不是很眼熟？”
謝靈也滿面凝重，說道：“不用懷疑，這就是命運長河的‘物質’。”
“看來這條通道其實是在命運長河的內部，暗影位面和至暗之力組成了外殼，逆著奔流形成了一條直達底部的捷徑，難怪命運長河的反應那樣激烈，這簡直是
：
不把它放在眼裡。”
“梁絳星也好，未來之主也罷，都是完全沒把命運長河當一回事兒的主。”
楚然伸出手，透過那個拳頭大小的破洞觸碰著無數粒子光組成的白色河流，手指橫攔在那團不斷滾動的物質之上，造成了一條痕跡，但卻沒有任何碰撞的實感。
命運長河的外表，更像是一種似真似幻的存在，只能觀測無法觸控，哪怕鑽進河流之中，也只是會跳入某個命運線演變而成的世界。
現在這種直接的觸碰，更是沒能引發任何變化，楚然收回手之後說道：“梁絳星用這種方式進入命運內部，想要的絕不是超然之力。”
謝靈嘴唇微動，幾次糾結以後終究還是開口道：“學弟，那老東西一直說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那他想要改變的命運究竟是甚麼？拯救自己的過去？那種事，就連寧川都能想辦法做到，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頓了頓後，謝靈凝重道：“除非他想要改變的命運已經不存在了。”
楚然聞言，立刻朝謝靈望去，“你猜到了他的目的？”
“有一些想法。”謝靈說道：“其實從進來開始，我就一直在思考，梁絳星做這麼多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在他得到暗影位面以前，他在各個命運線的無盡時空逃竄，如果僅僅想要改寫自己的命運，早就能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辦法。”
“可他卻還是走向了這種極端，卻偏偏對力量本身不感興趣，實在讓人摸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甚麼。”
“後來我換位思考，假設我是梁絳星，擁有跟他一樣的能力，做到了這種近乎不可能的佈局，連帶超然者都一同拉下神壇，若不是為了競逐最終的超然之力，就一定是更加難以達成的目標。”
楚然點頭：“他跟我一樣，都把超然之力當成手段，而不是目標。”
“這才是問題所在。”謝靈繼續道：“到底是甚麼樣的命運，要利用超然之力去改寫？我真是想破頭都想
：
不明白。但就在剛剛，你說梁絳星很可能是放棄了暗影位面這份偉力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楚然看著他，“甚麼可能？”
謝靈用手比劃了一下，“我代入了一下，假如是我處在梁絳星的位置，很可能會選擇擺爛，心狠一點的，乾脆找遍所有的命運線，總能找到另一個‘我’。直接幹掉他，取代他的生活，這樣就不用再折騰了。”
楚然思考了一瞬間，隨後道：“如果梁絳星還是深淵之王的話，以他在命運之中的權重，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謝靈點了點頭：“沒錯，他在命運中的權重夠高，很可能會有一個不具備超凡力量的梁絳星，過著普通的生活。就算存在著細微的偏差，只要眼一閉就能糊弄過去，沒必要非得競逐超然之力。”
這個說法，確實相當合乎邏輯。
但凡是個正常人，在經歷過深深的絕望以後，可能都會走上這條路。
又不是沒有這份實力，何必還要為難自己？
可這個理論，同時也是答案。
“但他不能這麼做。”楚然緩緩道：“超然者塑造絕對命運，對其他的深淵之王趕盡殺絕。他已經變成了孤魂野鬼，在命運裡不佔據任何分量，自然不會有相同的命運誕生。”
“還不止如此。”謝靈繼續道：“關鍵還在於最開始那個問題，到底是甚麼樣的命運，是必須要用超然之力來改寫的？”
他沒有賣關子，一字一頓道：“答案就是，不存在的命運！”
“就好像被我斬斷的自身命運，因果全消，那就等於完全不存在。而這份力量作用在我身上，就能消除掉我本人經歷的一段軌跡，這僅僅只是‘抉擇’而已，倘若有人把一整段命運真正抹消，從概念上消除，放眼無盡命運除了他自己，再沒人記得這段命運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不存在。”
謝靈凝重地看著楚然：“所以……梁絳星要拯救的，是一段已經不存在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