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槍貫穿了胸膛,鮮血如注,模糊的血肉中可見森然白骨,本就鮮紅的麻衣變得更加粘稠起來。
噗嗤!
第二步,逆邪拔出,毫不猶豫貫穿了右邊肩膀,鮮血從身軀滴落在了青石地面上,恍若盛開的血蓮花。
“還真是個情種呢!”
“就是不知道你能堅持幾步。”
見到這一幕,陳情怔了怔,臉上笑容越發猙獰,內心中暢快無比,恨不得再刺幾槍。
他陳情有恩可以不報,但有仇必報。
若非陸然,他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但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對方今日死在這裡,他不僅能活下去,還能順理成章成為藥王谷的宗主。
因為,師尊王之洛已經死了,並且出了王珂之外沒有其他子嗣。
“若非他想要九轉還魂丹,倒是可以收為己用。”
炎溪眸中露出了讚賞之色,就連身後的紅袍護道人都不由點了點頭。
而此刻,澹臺明月早已眼眶通紅,淚眼朦朧,纖手死死抓著陸然的肩膀,芳心像是被千刀萬剮一般,痛得幾欲窒息。
“小然……不要再繼續走下去了……你會死的!”
“我不要九轉還魂丹了……不要了!”
她只是一個將死之人,並不想見到陸然為了那一線極為渺茫的生機,承受這般痛苦,還有敵人的戲弄。
“我答應過你,要取得九轉還魂丹。”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都要嘗試。”
“即使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陸然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其面容蒼白而又猙獰,因為劇痛的原因已然出現了道道青筋。
即使是如此,他還是走出了第三步。
噗嗤!
這一槍,正中腹部,一個幽深的血口出現,令得他的身軀顫了顫,步伐更是一頓。
“不要了……我們回去澹臺山……小然!”
澹臺明月想阻止這一切,但又無能無力,她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沙啞,嗚咽之中蘊含著淒涼與悲悸。
“還有……三步!”
“還有三步就能拿到九轉還魂丹。”
陸然死死咬著唇,唇瓣中鮮血滴落,他的上半身已然血肉模糊。
因為此前的傷勢,再加上新傷,已然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眼下,他距離九轉還魂丹只剩下三步。
“還剩下三步。”炎溪冷眼注視著這道極其狼狽的身影,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下兩個部位,我希望是你的雙腿。”
他知道,陸然之所以選擇上半身,僅是因為要用雙腿行走,來到九轉還魂丹所在。
既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想法,那便讓遊戲增添一些難度。
聽到這話,澹臺明月死死盯著炎溪,通紅的眸子內充滿了瘋狂的殺意,就像是嗜人的野獸一般,口中傳出陣陣嘶吼之音。
隨著妖氣四溢,她的貝齒變成了尖牙,腦袋上的雪白耳朵出現,身後的狐狸尾巴浮現。
但下一瞬,那股冰寒蝕骨之意襲來,頓時讓她噴出了一口鮮血,好不容易恢復的妖元也打散,生機也開始消散。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不知何時染上了白霜,緩緩被染白。
“咳咳……”
她剛才的確是起了殺心,但知道這個時候根本做不到。
所以,便想燃燒本源之力,將九轉還魂丹攝取而來,隨後與陸然挪移離開。
只可惜傷口上的那股冰寒蝕骨之意再次暴動,竟然已經將她的本源之力盡數侵蝕,緊接著開始侵蝕她的生機,讓她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妖元被化去。
“小月!”
哪怕是剛才,自己的胸膛肩膀腹部被貫穿,陸然都只是肉身上的疼痛,可現在見到小月的生機開始流逝時,心卻像被撕裂一般。
“原來是妖族。”
“倒是沒想到,你會為了一隻狐妖而不顧一切。”
察覺到了剛才的妖氣,炎溪頓時瞭然,隨即又饒有興趣地說道:“不過她快不行了,若你速度再慢一些……只怕得到九轉還魂丹也無力迴天了。”
咚——
陸然自是知道這一點,他再次一步踏出,手中逆邪貫穿了左腿,讓他跪在了地上。
而後忍痛站起,又一步踏出,逆邪拔除,貫穿了右腿。
霎時,他身軀不穩,狠狠砸倒在了地面上。
“小然……”
澹臺明月嘶啞而又悽迷的聲音傳出。
“我沒事……”
陸然再次支起了身子,就這般倚靠著雙臂,揹著小月,艱難地往前面挪去,地面上被鮮血鮮紅,他以真元操縱逆邪,對準了他的左臂。
沒有意外,這一槍將會貫穿他的左臂。
“你不是很想得到九轉還魂丹嗎?”
“快啊!就在眼前了!”
陳情笑得無比森然。
他很清楚,炎溪絕對不會將九轉還魂丹給對方
他想見到,一會陸然傾盡所有,最後快要拿到九轉還魂丹時,卻發現僅是一個遊戲時,會露出何等絕望的表情。
在陳情瘋狂的眸光中,在炎溪戲謔的注視下。
【逆邪】驟然暴動,貫穿了左臂,但卻是沒有造成任何損傷。
因為,那只是一道虛影。
這道虛影是澹臺明月動用的幻術,也是她用僅剩的最後妖元所能動用的手段。
在用盡了最後一絲的妖元后,她已然油盡燈枯,生機開始飛速消散。
吼!
而在這道幻術的幫助下,逆邪不知何時被擲出,恐怖而又洶湧的兇戾之意肆虐,似龍似蛟的怒吼聲響徹,漆黑的槍虹貫穿了一切。
面對這來勢洶洶的一槍,炎溪臉色大變。
他怎麼都沒想到,對方會在這一刻對他出手。
最關鍵的是,這一槍太快,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他沒反應過來,陳情沒反應過來,踏入皇主境八重天的護道人反應過來了,空間之力與真元籠罩住了炎溪。
可這一槍太過恐怖,竟然演化成一尊散發著兇戾氣息的龐大黑蛟真靈,瞬間崩碎了護罩,吞噬掉了炎溪。
在生命最後那一刻,炎溪後悔了!
後悔不該玩這場遊戲,應該早讓護道人出手,滅殺掉那人。
但一切都晚了!
隨著鮮血四濺,生機消散,他徹底死在了黑蛟真靈口中。
反觀陸然,在這一刻,他也動了。
他將《正邪真經》施展到了極致,藉著護道人注意力在炎溪身上時,將九轉還魂丹攝到了手中。
第一時間,他開啟了瓷瓶,將丹藥餵給了澹臺明月。
旋即,他渾身真元暴動,道道黑白符文籠罩了兩人,如同蝴蝶般在光亮中消失在了眼前。
從一開始,陸然就知道,炎溪不會將【九轉還魂丹】交給他。
但那又如何?
炎溪想戲耍他,他何嘗不想借機將九轉還魂丹搶到手?
所以,在從第一步踏出時,他便在準備這一槍。
這一槍,名為聲東擊西,在分散了炎溪護道人的注意力之時,能讓他瞬間將丹藥奪到手。
而無論能否抹殺炎溪,他在得到丹藥之後,都會瞬間遁逃。
因為,他的真元已經耗盡,整個人也已油盡燈枯。
若是不走,即便得到九轉還魂丹,他與小月也會死在炎溪的護道人手中。
“想走,你可問過本座?”
在發現炎溪被殺後,紅袍護道人怒意沖霄,朝著陸然逃離的方向,伸手狠狠一握。
嗡——轟隆!
頃刻間,空間之力暴動,整個大殿崩塌,空間風暴席捲而出,動盪天地。
炎溪被當面滅殺,他身為炎溪的護道人,難辭其咎!
事後勢必會被其父親,也就是炎陽宗的副宗主責罰。
如此,他怎麼能不暴怒?
轟隆!
於皇主境恐怖力量下,挪移到了藥王谷百里之外的陸然,猛然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漫天煙塵中,兩人被土堆掩埋。
已經奄奄一息的陸然,雖然耗盡了真元,但卻用血肉模糊的身軀將澹臺明死死護住。
“小月……”
即便是在這一刻,他還是在關注著澹臺明月的傷勢。
吞服了【九轉還魂丹】後,九彩光澤盪漾,他發現小月的傷勢有所好轉,生機停止了流逝,就連那蒼白的臉頰也多出了一抹紅潤。
可這種情況只是持續了一會,然後澹臺明月的氣息再次變得萎靡,生機再次流逝,嬌軀更是被冰霜完全覆蓋,冰冷刺骨的寒意肆虐。
剛才那一幕,便如同是迴光返照一般。
陸然難以接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小然……我的本源已經完全被侵蝕殆盡。”
“即便有丹藥的藥力,也救不了了!”
“日後……恐怕無法陪在你身邊了。”
隨著生機漸漸消散,澹臺明月艱難地伸手,輕輕撫摸著這張熟悉的臉頰,美眸內滿是不捨,似要永遠將他記住。
“小然,我死後……你要好好活下去。”
“若有來生……來生……”
“我只願為你而活……一…起…白…頭!”
話音落下,溫度漸漸冰冷,她的身軀已然化作了白狐。
她捨不得合上眼,但卻無法做到,或許這便是她的宿命。
彌留之際,她腦海中閃過與陸然相處的一幅幅畫面,從相識,相知,相愛,那都是她最為美好最珍貴的記憶。
依稀間,兩人再次回到了初遇時的畫面。
“我叫陸然,你叫甚麼名字?”
“名字?我沒有名字。”
“怎麼會沒有名字呢?”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陸然’。”
“‘陸’是姓氏,然是‘安然’的意思,爺爺希望我能夠安然長大,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才取了這個名字。”
“沒有父母,沒有同族,更沒有名字……”
“那我幫你取一個?”
“就叫澹臺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