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瀟湘雅苑內。
陸然手持著蓉姨給的玉牌，透過曲折縈繞的長廊，來到了庭院內。
剛踏入庭院中，他的腳步便頓了頓，目光落在前方的蘭亭中。
尋著他的視線看去，一位身著雪白宮裙，披著雪白貂裘的成熟美婦，正倚著飄落的雪花，聚精會神的畫著甚麼。
此時此刻，這道絕美而又典雅的倩影似乎與整個雪景融為了一體，美得如詩如畫。
陸然不忍打擾，步伐動作放緩，未引起一絲聲響，慢慢的走到了蘭亭中。
從他這方向看去，是蓉姨的背影，只能看到那被盤起的三千青絲，還有曼妙動人的曲線。
陸然再走前了一步，可以看到宣紙上所畫之物。
曲綺蓉還未發現身後的來人，依舊是聚精會神地握著炭筆，緩緩勾勒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她按著陸然教授的素描之法，先是從整體到區域性，再從區域性到整體。
慢慢的，一位眉目含笑的好看少年躍然於紙上！
只見那人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稜有角的臉俊美異常。
憑藉著自己的記憶，曲綺蓉嘴角含笑，竟然都不用對照實物，就把畫中的少年給描繪了出來。
她其實今日是想描繪庭院中的雪景的，可不知為何閉上雙眸後，就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或許是來了興致，或許是因為他幫她畫過自身的畫像，她便也想親手幫他也畫一張。
許久，曲綺蓉為畫上色好後，放下了手中的畫筆，注視著宣紙上的少年，輕輕嘆息了一聲：“為何總是感覺差了些甚麼？”
她雖然把陸然描繪了出來，而且還描繪得惟妙惟肖，可終究還是差了那一絲神韻。
“不可惜，蓉姨能在短時間內達到栩栩如生的地步，已經是極其難得了！”
忽然，背後一道熟悉且溫潤的聲音傳來。
曲綺蓉轉過了身，恰好見到畫中少年站在面前，笑意吟吟地看著她。
在這一刻，她知道自己畫中少了甚麼，少了的便是眼前少年一舉一動的神韻。
曲綺蓉目光落在了眼前人身上，嗔怪道：“然兒，為何來了都不吱一聲？”
“吱！”陸然點了點頭，按照著長輩的要求去做。
曲綺蓉愣了愣，隨即“噗嗤”一笑。
這一笑，如同花兒綻放，美豔不可方物，又如雪後初晴，明媚了整個蘭亭。
“剛才我見蓉姨專注於繪畫，便不忍打擾。”陸然落座後，開口問道：“蓉姨畫的可是我？”
“嗯！”曲綺蓉頷首，倒了一杯香茗，放在了他面前：“然兒覺得如何？”
身為長輩給晚輩畫一幅畫，實屬正常不過，她也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對的地方。
“惟妙惟肖，與我本人無異！”陸然抿了一口香茗，認真說道。
曲綺蓉明亮深邃的美眸顧盼生妍，嬌媚地白了他一眼：“你啊！淨會說些好聽的來糊弄蓉姨。”
她平嘗時描繪別的景物時，總需要看好幾次才能瞭然於胸。
可不知道為何在描繪陸然時，腦海中卻是已經出現了具體容貌，令她下筆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滯。
“並非是說好聽的，我只是說實話而已。”陸然搖了搖頭，“蓉姨的素描之法的確是進步神速。”
被自己珍愛的晚輩這般誇讚，曲綺蓉還是挺受用的，只不過還是有些不解：
“其實我看見然兒時，就已經明白了這幅畫缺了些神韻，可卻不知該如何增添上。”
“很簡單，要把人的神韻畫出來，便要把這人眼眸神采體現出來。”
迎著她的目光，陸然拿起了炭筆，在自己的畫像上，勾勒出了黑白分明之感。
話語間，他利又拿起了畫筆，幫畫中自己那一雙眼眸，輕微地上了點淡色。
頓時，畫中的他一雙眸子內蘊星辰，充滿了深邃與浩瀚，神韻盡顯。
“原來如此！”曲綺蓉看著眼前被賦予了神韻的畫像，已然明白了箇中的道理。
畫靜先畫動，畫神韻需注重人的眸子。
畢竟，無論是何人，那一雙眸子才是表達自身情感的窗戶。
是憤怒，是哀怨，是平靜，是漠然，都能從眸子中傳遞出的輕微情緒感受出來。
陸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略有些疑惑：“蓉姨，這香茗不是凡物？”
他剛才抿了一口後，只覺唇齒間芳香四溢，入腹後更有靈氣頓生，在滋生著身體的各處脈絡。
“陸先生說得對！”
“此香茗是冰瑩花加上幾種靈物，以晨間露水浸泡而成。”
“不僅能滋養修士身體，還能達到驅除疲勞之效。”
便在這時，侍女清兒端著幾盤芳香四溢的精緻糕點，來到了蘭亭中，放在了石桌上。
“冰瑩花？”陸然沉吟一會，想起了這種花的資訊，頓時有些驚訝：“那不是二十年才開一次花的珍惜靈物嗎？”
“正是如此！”清兒拿起了茶壺，幫曲綺蓉和陸然的杯子添了些香茗，解釋道。
“昨夜夫人知道了今日陸先生要來，便特地命我去藥圃中踩摘冰瑩花。”
“還有這些糕點，也都是夫人親手做的！”
話語雖然簡潔，但陸然心田卻掠過一道暖流，並從中感受到了蓉姨對他的寵溺與關愛。
他一直知道蓉姨視他如己出，從未曾想到會如此無微不至。
就像是等待著兒子歸家的母親，在知道了兒子要回家後，便會細心準備一切。
曲綺蓉留意到了他的異樣，白了清兒一眼：“就你話多！”
清兒知道夫人雖沒有責怪之意，但也知道自己剛才那話有些突兀，便不再說話，伺候在一旁。
曲綺蓉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陸然：“然兒，嚐嚐這梅花酥！”
“好的，蓉姨！”陸然微微一笑，拿起竹筷，夾起了一塊梅花酥，頓生愧疚之意。
他此前因為忙於宗門之事，而忘了給蓉姨交代一聲，和他相比，蓉姨卻無時無刻都掛念著他。
“清兒，你也嚐嚐。”
曲綺蓉讓清兒坐了下來，夾起了一塊梅花酥放在了她的碗中。
“謝夫人！”清兒暖暖地應了一聲，檀口輕張，也嚐了一塊。
曲綺蓉美眸流轉，詢問道：“味道如何？”
清兒：“夫人的手藝自是極好的！”
陸然：“甜而不膩，清香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