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何奧微笑的看著女兒，輕輕點頭，“我試試，但是並不一定保證有效。”
羅傑看了一眼何奧，張了張嘴，但是並沒有說甚麼。
“嗯！”
愛妮重重點頭，她把三明治放在桌上，又拿起昨天的作業本，“爸，羅傑叔叔我去做作業了。”
“去吧。”
何奧順手拿起一個三明治，笑著說道。
等到小臥室門再次關閉，羅傑拿起盤子裡的三明治，停頓片刻，緩聲道，
“聯邦調查局不會管這件事的，目前聯邦法律規定不同個體之間器官買賣非法，擅自對人體進行基因編輯違法，但是器官克隆是合法的。
“群星製藥既然能這麼大規模的開展‘實驗’，肯定已經在聯邦衛生與人類服務部備過案。
“聯邦《公共衛生法》規定，所有人體實驗都必須在實驗參與者知情後同意，所有‘志願者’在參與實驗之前，都是簽署了知情與承諾書的，承諾書裡雖然沒有寫具體的內容，但是標明瞭可能會對身體有害。
“依照群星製藥的精明，那些沒有標明的地方，也一定是符合聯邦《商業秘密保護法》的。”
羅傑咬了一口三明治，“這種案件即使前面一切順利，最後進入訴訟階段，也會打至少十年的官司，無論勝負，十年之後，這個專案早就的結束了。
“更何況，按照群星製藥在聯邦調查局內部的‘溝通’，這種處於灰色地帶的案件，根本不會立案，甚至會牽連你自己進入案件中。”
“沒事。”
何奧咬了一口三明治，“這個世界上並不總是壞人。”
他抬起手環，這時候他才發現夏娃已經斷聯了。
一時間何奧有些恍惚，這是他第一次在副本世界執行任務超過七天。
夏娃的驗證許可權是繫結裝置的，每一個裝置只有七天的使用時間。
不過夏娃會提醒時間快到了，所以何奧昨晚上回來的時候就順手買了一個全新的手環。
去衛生間用新手環重新繫結了夏娃之後，何奧讓夏娃幫他收集了里門市聯邦調查局各個探員的資料。
然後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選中了一個探員，然後用匿名加密郵件將部分研究所的資料傳送到了這個探員的私人郵箱，並附上了簡要的概括說明。
——
“······他以平凡之軀，阻止了一位在市區大肆殺戮的‘暴徒’，捍衛了城市的和平與安全，而他自己卻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這就是聯邦英雄安德的故事。
“現在，這位英雄被安葬在晨曦市都美爾國家公墓中······”
畫面漸漸拉遠，出現了佈滿鮮花的寧靜墓碑，一個身姿挺拔的金髮女子緩緩走入鏡頭，將一束鮮花放在墓碑前。
“又在看宣傳片？”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咱們里門市可不如晨曦市那麼宏偉，你想要立功恐怕還有點難哦。”
聽到這個聲音，坐在電腦前的年輕人立刻關掉了影片，有些緊張的回過頭去，“局長，我就是就是···”
“沒事，”腦袋鋥光瓦亮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好好幹，年輕人就是要有衝勁。”
“好。”
年輕人拘謹的點點頭，看著局長的背影走入辦公室中。
這是諾克在里門市聯邦調查局入職的第三個月。
里門市很和平。
和平的就像夕陽下的風，萬籟俱寂。
諾克這三個月裡幹過的最大的事情，就是抓一幫非法走私毛皮的荒野獵人。
整個聯邦調查局接到過的最大的案子就是前幾天一個建築公司老闆死在了自家的頂樓別墅裡。
那個案子到現在還沒有頭緒。
其他的就沒有其他的了，似乎一切都很好。
“摸魚被局長抓包了？”身旁正在吃泡麵的同事探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成天看那個安德的紀錄片，是不是喜歡他那個只出場過一兩次的美女搭檔？”
“啊？”諾克下意識的搖頭，“不是啊，我只是很仰慕安德，仰慕這樣的英雄人物，我真想親眼見見他，問問他為甚麼那麼厲害。”
正在吃泡麵的同事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裡的泡麵被直接提了起來。
他把泡麵吸到嘴裡，含糊道，“雖然英雄是值得敬仰的，但是吧，英雄可不是那麼好做的，而且你恐怕是見不到他的。”
誰能見到一個死人呢？
他回過頭，開始忙自己的事情。
諾克看著同事回過頭的身影，有些不明所以。
這時候，他的手環震動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條私人郵件。
他的私人郵箱很少使用，只有幾個朋友和推銷廣告會給他發郵件，而那些推銷廣告都被他遮蔽了，幾個朋友也很久沒聯絡了。
這時候誰會給自己發郵件呢？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手環，點開郵件。
······一個小時後······
砰——
局長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一把推開，正在煮奶茶的局長茫然的抬起了他反射著太陽光輝的腦袋。
“局長，你看看這個。”
拿著平板電腦的諾克一個箭步衝到了局長的辦公桌前，嚇得局長一把扶住了自己架在一旁架子上正在小火慢煮的奶茶壺。
“你慢慢說，慢慢說。”
被諾克推開的門自動關閉，局長拿起了一旁的金框眼鏡，戴在了眼睛上。
“這個，你看這個，他們太過分了！”
諾克的面頰漲得通紅，他手上的平板電腦被他緊繃的手握的微微顫抖。
“啥呢，讓我看看···”
局長伸手接過諾克遞過來的平板電腦，開始翻閱上面的內容。
隨著閱讀的進行，他的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諾克眼見著局長把前面的概述部分看完，然後連忙道，“局長，這些都是真的，後面的資料我已經看過了，我們趕快立案，把這些人通通的抓進去，他們做這些事情簡直人神共憤，禽獸不如······”
他的語言已經因為憤怒而喪失邏輯。
“不急，你坐會兒。”
局長沒有抬頭，依舊在沉著臉看著平板上的檔案，他順手指了指桌子前的一把椅子。
諾克還想說甚麼，但是他看著局長面沉如水的臉頰，最後還是憋了回去，坐回到了椅子上。
過了許久，局長才放下平板，抬頭看向他，“這些資料你哪裡來的。”
“是一個名叫‘扎迪’的熱心市民提供的，”諾克連忙說道，“他把這些發到了我私人郵箱，他還留了一個不記名郵箱，說如果我們立案了，他可以給我們提供幫助。”
說著，他有些激動的微微起身，“他一定是這個案件的關鍵人物···局長，我們要抓緊這條線索。”
“你先冷靜，”局長揮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冷不丁的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為甚麼會把這些檔案傳送到私人郵箱，還傳送到你的私人郵箱？”
“啊？”
諾克一愣。
被這麼一問，他的思緒漸漸冷靜下來。
然後他就意識到這件事情有些反常，正常的‘報警’流程都是直接打聯邦調查局的電話的，即使匿名舉報，也是走聯邦調查局官網匿名舉報。
對方又不是他的線人，即使是線人，這種資料也是發在特定的‘工作郵箱’的。
雖然私人郵箱洩露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為甚麼是他？
諾克抬起頭，看著局長，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你是咱們里門市分局，最年輕，也是幹勁最足的探員。”
局長並沒有責怪或者斥責諾克，只是輕輕說道。
諾克一愣，他似乎明白了甚麼，但是又似乎甚麼都沒有明白。
這時候局長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開啟了他自己的個人電腦，繼續說道，“你資料裡提到的這個‘研究所’，昨晚上發生了火災，整個研究所大部分割槽域都被燒燬，並且有好幾個工作人員失蹤。”
局長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些失蹤人員中，就有一個名叫扎迪的人，他是研究所的保衛處處長，這個研究所昨天一些發生火災的地方只有他能進。”
“我···”
諾克一時語塞，他突然意識到，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他彷彿踏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局長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清楚，這個‘扎迪’極有可能是昨晚上研究所縱火案的元兇，或者元兇之一。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看向局長，“如果他在研究所地位這麼高的話，這不是證明這些資料更加的可信嗎？他是不是縱火者不一定，但是這些研究所‘違法犯罪’的證據都擺在我們眼前了。”
“這不一定是違法犯罪···”
局長沉默了下來，明媚的日光從窗外灑下，打在他的眼鏡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輝，遮蔽了他的表情，“這件事我需要向上面請示，你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吧。”
“我！”
諾克一愣，他來之前並沒有預料到是這樣一個結局，他抬起雙手，想要說點甚麼，但是又不知道說點甚麼。
“你先回去吧，”辦公室的門緩緩開啟，局長靠在辦公椅上，拿起了一旁的座式電話，“這件事暫時先不要和其他人說。”
此刻門外已經有其他探員將好奇的目光投了進來。
諾克沉默了一下，緩緩起身，
“好。”
——
將郵件傳送出去之後，何奧回到了茶几前，繼續和羅傑覆盤剩下的資料。
研究所最重要的功能是‘培育器官’，而其次重要的功能就是完成調配‘生命藥劑’的最後一步。
“靈魂，”
羅傑緩緩說道，
“調配生命藥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加入靈魂，他們會按照一定比例把提取出來的‘靈魂’融入生命藥劑中，然後放入‘志願者’的體內蘊養，在這個蘊養的過程中，也會消耗志願者的生命，蘊養完成後，就是完整的生命藥劑。”
何奧：······
這幫人真是除了好事甚麼都幹啊。
並且還某種意義上‘遵紀守法’。
嗯，這人設怎麼這麼眼熟。
接下來羅傑又分享了一些研究所資料的分析結果，兩人再互相交流了一下關於研究所以及瑞德和不老泉的事情之後，何奧再次拿起了他自己總結的那張稿紙。
這張稿紙上最後一點是，‘瑞德的雜記’。
這是何奧從瑞德在各個檔案上的批註以及一些寫在某些檔案裡的隻言片語總結而來的。
其中絕大多數資訊，都是何奧從一個似乎是‘日記’的檔案總結而來，只是這個‘日記’並沒有具體的時間，大多是一些混亂的語句，拼湊在一起，就像一個亂碼的文章。
不過何奧還是認真將其全部讀了一遍。
這個日記雖然沒有標明主人，但是從其中的內容來看，大機率屬於瑞德，日記也描繪出了瑞德精神狀態逐漸扭曲的過程。
一開始的日記還有明確的文段和事件，到了後期，就全部變成了一些意義不明的又充滿執念的語句。
比如在最後幾頁日記中，瑞德幾乎每隔幾句，就要重複一句，‘所有人都將獲得永生’。
沒有任何邏輯，也沒有任何的鋪墊，這句話會以任何形式插在檔案當中。
而除了這句話以外，何奧還從‘日記’中總結出了不少有效的資訊。
比如，保險櫃裡的生命藥劑的下落：
在倒數第三條‘日記’中瑞德寫到，‘博士拿走了所有的藥劑。’
按照研究所生產生命藥劑的效率，現在冰箱裡的留存生命藥劑那麼少，這件事發生的時間應該距離現在不久。
而除了這個以外，何奧還獲得了一條關於不老泉具體位置的線索，瑞德的日記裡曾經記下了他和博士某次相見的地方，‘在生命的源泉旁，天空很近。’
生命的源泉應該就是不老泉。
而天空很近，或許就意味著某個高處。
在這兩個資訊以外，何奧還獲得了一個關於‘群星製藥傭兵團’的資訊。
瑞德在某份檔案中提到，群星製藥傭兵團在城外有一支部隊駐紮，其中將領是B級，並且擁有至少二十支C級強化藥劑。
“甚麼？”
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羅傑差點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說在這個城防軍守將都只有C級的地方，群星製藥派了一個由B級領隊的僱傭兵部隊過來？他們想做甚麼？這座城市的武裝力量都不夠他們打的。”
何奧沒有說話，而是目光移到了桌面上的稿紙上。
看著這些稿紙，羅傑沉默了下來。
‘交易生命’是一個從來沒有人開拓過的‘新市場’，是一片從未有人涉足的藍海。
如果群星製藥真的能把這件事做成，完全吃下這個市場，那麼群星製藥能獲得一個巨大的增長點。
這種事，僅僅放出一個風聲，就能讓股市大漲。
這龐大的利益足夠讓群星製藥的董事會動心。
“你準備怎麼辦？”
羅傑扭頭看向何奧。
現在他們要面對的就不只是這座城市群星製藥的力量了，還有一個成建制的由B級率領的兵團，這支兵團雖然駐紮在城外，但是一旦城內出了事，他們必然不會袖手旁觀。
而在剛剛的交流中，羅傑已經從何奧口中知道了瑞德異化成為了接近B級的怪物，既然瑞德這個‘爪牙’已經接近了B級，而領頭的‘博士’恐怕也至少是B級。
這就意味著何奧要同時面對兩個B級。
而這座城市，絕大多數勢力、包括聯邦調查局在內，恐怕都會站在群星製藥一端。
兩個B級，一座城。
而即使何奧想要借力量，也無處可借，因為這座城市根本沒有B級強者。
而何奧的實力，只是C級，C級再強，也只是C級，即使加上羅傑，也只是兩個C級。
何奧抬起頭，看向窗外，明媚的日光照耀著這座孤獨的城市。
其實他還有第三個難點，不老泉。
他的任務是調查並摧毀不老泉，九百年前，那位殺死‘採石人’的‘天使’已經試圖摧毀過一次不老泉了。
而現在，不老泉仍舊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那是天使都無法‘完成’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