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語氣激動,眼神中滿是狂熱,和平時冰冷漠然的樣子完全不同。
因為他罕見的情緒略微失控,虛空,不時滋滋作響,一朵朵冰冷的雪花飄落,悄無聲息地將地面刺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會長……”
衛如鍾等人滿臉苦澀,但卻不敢說甚麼。
他們不缺少修煉用的武道資源。
和任何國度不同,白色國度內沒有各級貴族擷取稅收,沒有王者及其親眷侵吞龐大的資源,沒有皇室攝取天下之利供養己身。
由於採取種植新種,編寫農業武技,分田到戶等措施,白色國度每年所生產的武道資源更是數倍於其他國度。
國家龐大的全部資源,全部用來發展經濟和培養優秀的人才!
而作為全國最優秀和功績最大的人群,他們任意一人都能夠支配大量的武道資源,只要不浪費,可以說是予取予求,從不缺少。
別國王者在奴僕、土地、普通財富等自然是享用無盡,但是在修煉用度上卻不一定有他們寬裕!
而武道修煉涉及根基,貿然更改,這是誰也不願意的。.
他們不敢將這些說出口。
“我明白了。”
王信觸及他們的目光,心中激盪的情緒頓時一涼,沉默下來。
本以為,這些一同戰鬥許久,經歷了無數生死的夥伴,夥伴們能夠理解自己的。
大樹的成長需要肥沃的土地,高樓大廈需要堅實的地基。
璀璨到神話的武道文明,
需要璀璨到極致的物質基礎,生產力水平!
隨著他的沉默,在場頓時安靜下來,沒有威壓浮現,眾多天驕武者不由自主地心生惶恐,戰戰兢兢。
林點點和馬闊等人對視一眼,最後由馬闊準備開口,打破沉默,強行推行這條國策。
“你們是認為,武道資源已經夠了嗎?”王信阻止了馬闊的發言,緩緩出聲。
這種國策必須要得到在場天驕的真心認可和大力支援,強行推行不是不可以,但是效率會特別差,也許數十年都未能普及。
王信的手輕輕按壓空氣,像是拽著甚麼。
數十里外,冰雪宮主殿內,數里大小的蓮池內白霧繚繞,三百六十五株冰靈蓮花正安靜地吞吐天地靈氣,不時有晶白色的水滴從花瓣落下,在鏡面一樣的湖面上蕩起一圈圈漪連。
冰靈蓮花!
這是王信在踏入先天不久後選取最適合的冰雪宮環境的冰系作物,再經過改良而誕生的全新物種,更是他用於練習自身真氣掌控度的重要標靶。
先天之時,他鍛鍊真氣的方法就是以手搭在冰靈蓮花葉片上,將自身鋒銳而又冰寒的真氣細分再細分,達到對冰靈蓮花無害的程度,最後再調整到最適合冰靈蓮花的狀態,以真氣梳理每一株冰靈蓮花,並不斷引動天地元氣淬鍊其植株和蓮花籽。
尤其是當他晉升王者,以王者之身同時洗練三百六十株冰靈蓮花,更是將它們提升到極其純粹的程度。
天下珍寶。
這是讓王者都極為心動的至寶,可以讓冰系水系王者瘋狂。
因為這是一位強大的王者,藉助神器耗費多年凝練而出。
它們身上凝聚了一位王者多年的勞動力!
親自的,全力的勞動!
不是甚麼數百數千萬奴僕,也不是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更不是輝煌大氣威嚴的宮殿,而是一位王者老農一樣勞作這些年的積累!
嗡!
蓮池空間微微一震,六十八枚璀璨冰晶的蓮子脫離蓮柄,像是六十八顆璀璨的星辰向高空飛去,最後墜落在衛如鍾等人的胸前。
濃濃的冰系天地元氣向四方滌盪,同時富含極為純粹的生命力,鼻尖輕輕一嗅,就彷彿有一股暖流在經脈內炸開,迅速修復體內積累的暗傷,增益本源,提純真氣。
造化!
所有人精神一震。
“會長,這是……”
衛如鍾渴望地盯著自己面前的蓮子,身體都在發抖,每一個細胞都在顫動,瘋狂咆哮,告知他自己的垂涎。
甚至他隱約預感到,這枚蓮子能夠少許提升晉升王者的機率!
天驕的感知都是敏銳到不講理的,就像是最純潔的水晶,能映照出每一絲陰
:
影的變化。
此時不只是衛如鍾,原小青、吳姝吳奼、白斷等人狂熱無比,用極大的毅力才剋制住自己立刻搶奪蓮子的衝動。
“這就是我,一位王者的辛苦勞動,不,不是甚麼辛苦,只是換了一種鍛鍊武技和真氣操控方式,積累這些年得到的成果。”
王信沉聲問道。
“如鍾,現在你告訴我,這樣做是否低賤,是否丟失了尊嚴和風度?”
“絕不是!”
衛如鐘聲音洪亮,神色再也沒有半點遲疑和不岔:“毫無疑問,您是對的,高階武者親自勞動所得到的成果絕對不是下階武者供奉所能比擬的。”
“自今日起,我會尋找出適合自己的鍛鍊武技方法,初步想法是以大斧錘鍊冰甲。”
他一直是如此,只要證明這是對武道有大益處的事情,就絕對會支援。
王信看向白斷。
“會長,從明天開始,我會把練功地點換到血銀魚場裡面去。”白斷低下頭:“初步想法是以拳勁梳理血銀魚經絡血肉骨骼,不過目前方法還很粗劣,需要您的幫助。”
血銀魚場,是公會建立初期王訊號召眾天驕改良選育畜牧作物活動的產物,當時很多人都有想法,不乏野心勃勃之輩,比如馬闊妄圖改良小麥,將其變成靈種,一舉成為此世界神農般的人物。
不過可惜,真正成功的人不多,就只有原小青牡丹靈花專案、王信冰靈蓮花專案,還有白斷血銀魚專案真正得到成果。
現在想來,當初還是太年輕,雄心壯志,不怕天高地厚,育種改良是個投資極大,時間跨度極大的工程,沒個數十年很難出現成果,即使超級天才也無法繞過。
得到的三個成果中,冰靈蓮子的價值反而相對較低,不如牡丹靈花和血銀魚專案許多。
因為冰靈蓮花無法量產。
別的不說,一位冰系王者的日夜培養淬鍊就難以實現,更何況以王信自己估計,許多王者也難以達到淬鍊冰靈蓮花所要求的真氣操控水平,稍微一有偏差整朵蓮花就會變成一地粉末。
再有一個,冰靈蓮花還需要神器太陰星命宮的生長環境……
基本上沒有普及的可能。
血銀魚和牡丹靈花才是白色公會的支柱專案,提供了大量真氣境和先天境崗位,讓他們在不打仗的時候也能得到大量財富。
牡丹靈花益氣,血銀魚壯血,每年都能給公會帶來大量收益,白斷和原小青兩人也因為專利稅的原因成為白色公會兩大富豪,這也是他們二人對王信的想法不太感興趣的原因。
“好,我會抽出至少一個星期的時間和你一起完善以拳勁淬鍊血銀魚的練功武技。”王信一口答應下來,沒有絲毫遲疑。
眾人眼前一亮。
隨著最艱難的那一段創業階段過去,王信除了處理必要的少數政務和參加武道學術會議外,基本上很難見到人了,一直在沉迷修煉當,極為不喜有人打擾。
“會長,我有一首曲子,可能需要耽誤您一兩個星期的時間……”原小青抓住機會在其他人開口,語速極快。
她簡直不像是一個武者,更像是一個音樂人,就算是在貧寒的幼年時也不曾放棄,到了白色公會後更是將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搜尋和演奏各種樂曲上,白白浪費了水靈真體的優異天賦。
如果不是公會嚴令,她甚至敢完全不修煉。
王信眉頭一皺。
“不是,會長,我這也是練功和生產的!”原小青振振有詞道:“聽音樂能使人放鬆,得到藝術薰陶,這也是生產和勞動的過程,音樂家也是百業之一,這沒錯吧?”
“沒錯。”
王信勉強點頭,雖然他不認為甚麼藝術薰陶和實實在在的丹藥資源之間有甚麼可比性。
“會長,我……”
……
眾人問,王信答,很快,基本上半年的時間就被許諾出去。
一時間這裡頗為熱鬧。
“以生產武道代替武道鍛鍊,這是古來少見的舉動,定然會遇到大量思想上和客觀上的問題,初期武道鍛鍊的效率會降低很多,可能會出錯受傷,甚至可能會出現人員傷亡!”
王信環顧四周,緩
:
緩開口。
面露少許喜色的衛如鍾等人也嚴肅起來。
不是可能。
必定會有很多人受傷,必定會出現死亡,沒有在戰場上倒下,倒在了日常的修煉之中。
因為武道修煉是一門極度複雜精密,又對控制要求很高的學科!
貿然改變,必然會有人不適應,必然會存在風險。
“困難很多,許多同伴不理解,但這涉及我等公會的根本之策,必須要執行。”王信淡淡道,看向林點點等幾名政務官員。
“是,會長。”
林點點起身,取出一份經過內政部討論修改許多次的厚厚檔案。
“內政部建議,最好不要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向全公會強制推行,取而代之的是採取鼓勵的措施。在學校,壓縮武技實戰課程,新增‘練法’這一課程,緊密與農業生產相結合,大幅度提升此課程的分數以及武道高考中佔據的比重……”
“在軍隊和幹部體系,任何晉升在戰功和政績之餘,都必須參考晉升者農業生產武技的水平,不要求頂尖,但必須達到一個劃定好的基本程度。”
此條一出,眾人有些騷動。
衛如鍾猶豫片刻,道:“會長,其他也就罷了,但軍隊……軍隊是我們生存的根本,當以戰鬥力為最優先,不可分心他處。”
“正因為軍隊是我們的根本。”王信淡淡道:“軍隊之中集中了九成以上的公會強者,如果連軍隊都不變化,這改革不過是鏡花水月。”
“至於影響戰鬥力,短期的確是如此,這是改革的陣痛,是必要之舉。”
“須知,我們的軍隊,本來就是戰鬥隊也是生產隊,這不過是回歸本源,等到生產武道發展成熟之後,這些問題會迎刃而解。”
四周高階將領皺眉,對視一眼,最後沉默下來,沒有再反對。
“在社會,投入資金大力扶持深耕農業的商會組織,在政策方面一路綠燈……”
林點點將改革草案大略介紹一遍,然後將其傳送給在場的所有文官和將領。
“諸位務必要仔細理解,如有錯誤以及認為必須要修改之處請整理好,三月後會再次召開改革草案修改調整會議,待最終決議完成後,將會選擇一郡之地和一營士兵作為改革試點。”
“散會!”
“是!”
眾人齊齊起身,目光卻看向林點點身邊。
卻見林點點遞給王信一面藍汪汪的光屏,帶有點點冷意道:“學長,情報安全域性報告,亂我雲州,殺戮我雲州人民的公會叛逆行蹤基本鎖定,請您處理。”
眾人訝然,區區一些庸碌的罡氣境武者而已,在場隨便選擇一位大將就可以輕易蕩平,何必親自出手。
衛如鍾略微思索,頓時瞭然。
正面擊敗不難,但是想要全殲分佈在廣闊雲州海域上的眾多叛逆,的確非王者出手不可。
王信微微點頭,如流星一樣升騰而起,化作一道雪白的光影向遠處飛去。
“會長!”
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在高階將領的隊伍中響起,帶有微不可查的顫音。
原小青面露不忍之色回頭看,果然是白斷在出聲。
白斷很平靜,起碼看上去如此:“會長,看在我這些年為公會立下的戰功,以及從未犯過任何原則性錯誤的份上,可否饒我父親一命?”
“我知公會法律,其他人都可殺,但,能不能,饒了他一命,不奢求赦免,無期就可,只要讓他活著就好。”
“因為,我只有這麼一個相依為命數十年的父親了。”
雪白的遁光停頓下來。
寂靜無聲,壓抑的氣氛向四周擴散。
王信默默注視下方自己的大將,軍中他之下最強的人之一,未來擁有很高的成王機率,前途無限。
其出身不好,至少是在白色公會語境下出身不好,乃是對民眾犯下累累血債的白骨盜,無數次發動牽連民眾的恐怖襲擊,無論那國法律下也是必須判處死刑。
其父白固,更是如此。
先投天鬼、再投白色,即使是在如此敏感的關頭也依然犯下大量血案,可謂頂風作案,肆無忌憚地挑釁新生的秩序,數萬數十萬人因他而死。
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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