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侯平領著官兵在前開道,太學府和國子監的儒生乘馬向北。
這陳國公侯平一身甲冑,身材高大,散射一股悍勇之氣,眼光如同狼顧鷹視,好不銳利!
僅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便知道侯平武藝不凡。
事實上也是如此,侯平不僅承繼了侯震的爵位,亦承繼了其武藝,數年前就是宗師,對比於儒生的五品君子進士。
只是早些年陳國公府被回收兵權,近些年更是被排斥在京都權力中心之外,以至於侯平縱使是位宗師也無用武之地,更是名聲不顯。
而侯平所領的五千官兵,雖非神武軍、羽林衛那種精銳當中的精銳,卻也訓練有素,走姿規劃一致,踏踏聲中一片山搖地動。
五千官兵聽著數量雖似不多,實際上排成佇列後卻密密麻麻,人山人海,僅是那種海浪般壓過來的氣息就讓人不寒而慄。
在這麼多官兵的隨行下,儒生們的安全也得到了極大的保障。一路上儒生談笑風生,並無前往雲州除妖的緊張感。
畢竟聽說如今雲州的妖族大軍被顧清秋逼退,雲州之圍已解,所剩下的無非是一些殘兵敗將。
學子們到雲州,更像是一種磨鍊。
江寒一邊策馬,一邊瞄著司劍曼妙動人的身影。
司劍穿著一襲青裙,腰間懸著長劍,身形修長,姿態甚美,身上散發著一股清冷之氣,頗有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氣質。
清風吹來,衣衫飄動,凸顯了她高挑火辣的身材,柳腰盈盈,雙腿修長,胸脯壯觀…
因為騎馬向北行,速度自然不慢,馬上的人兒雖緊控坐騎,颯爽英姿,但鼓囊囊的山崗卻顛出優美的起伏感。
江寒欣賞著司劍優美的身姿,心裡飄出了一段歌詞:肥肥胖胖是太陽,鼓鼓囊囊是山崗……
隊伍中自然也有才子發現了司劍的俏麗絕美,忍不住多看一眼,正要詢問是哪家的婢女,便遭到身旁的人的警告。
“別亂看!收起心思!那是江寒的人!也是長公主的婢女!”
“哦哦!”
一聽說是江寒的人,那些才子便都轉過頭去,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行馬的速度雖然不慢,但離雲州畢竟甚遠,路程遙遠,騎了兩個時辰後,大多數人都開始感到累乏。
江寒還好,畢竟還能欣賞著司劍的美。
“你總是盯著我做甚麼?”司劍轉過頭,蹙著兩道彎彎的柳眉,瞪視著他道。
“覺得你好看。”江寒挑了挑眉,如實答道,雖說在司劍教自己劍法的時候,也打量過她的身材。
但畢竟每次教劍都是晚上,而且每一次他都會被司劍打得鼻青臉腫,極少有這樣的機會欣賞司劍的身姿。
而且美人騎馬,總會有不一樣的風情。
司劍冷冷瞪了他一眼,眸裡似含殺氣:“看著有甚麼意思?要不要過來跟我共乘一騎?”
“真的可以嗎?好啊好啊!”江寒說著就策馬貼近過去,比了個姿勢要上她的馬。
司劍沒想到他竟會真的過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而現在這般的眼神卻對江寒沒有甚麼威懾力,反而讓江寒覺得她這個瞪大了眼睛嚇人的表情有些可愛。
江寒無辜道:“你不是說要共乘一騎嗎?瞪我做甚麼?”
司劍咬著銀牙,這傢伙真把自己的話兒當真了嗎?
“不許過來!”司劍冷冷道,可說出的話不知為何卻帶著一分嗔意。
江寒笑道:“不過去就不過去……不過寧月派你來保護我,你要怎麼保護?”
司劍冷冰冰道:“跟著你。”
江寒道:“我去哪裡你就跟去哪裡嗎?”
司劍想了想,貌似是這樣,當即輕輕“嗯”了一聲。
江寒笑道:“那如果我上茅廁你是不是也要跟著?”
司劍瞪了他一眼,又知道自己的眼神沒有甚麼威脅,便哼了一聲,策馬繼續前行。
而江寒也笑著繼續欣賞著她的背影,經過這麼長的時間接觸,他倒是摸清了司劍的性格。
雖說看著兇巴巴的,但這等程度的調戲還不會讓她拔劍傷人。
騎馬在前的袁斌忽然道:“前方便是洪州地頭了,過了洪州,就離雲州不遠了。”
聽了袁斌的話語,眾人也是精神一振,策馬飛快前行。
到了洪州的驛站,已有驛站官員迎接眾人進去。
眼見著今天已近黃昏,龐青雲與陳國公商議過後,便打算在驛站當中歇息一晚,待到明日再次啟程。
洪州又叫豫郡,接近北方一帶,地臨衡山、廬山,洪州中又有三江五湖,乃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之地,在洪州也出過不少名震一方的大儒。
洪州城中房屋櫛比鱗次,車馬如龍。雖比不上京都的繁華,但也遠勝大夏其他州城。
驛站官員給學子們安排好了房間,又準備了食物犒勞官兵們。
江寒和周虎,司劍各有一個房間。
《元典章·戶部二·官吏》曰:“今後江南之任官員,許令宿頓館驛,放支飲食馬匹草料,庶幾官員不致沿路生受。”
驛館作為供來往官員換乘、住宿、吃飯的地方,自然不像京都客棧酒店的富麗堂皇,但豫郡的這家館驛儘管建造在人煙稠密之所,但卻頗為寬敞,裡面驛樓、驛廄、驛廳、食廳、酒坊齊全,足以容納數千人的衣食住宿。
驛站官員給江寒安排的房間雖無玉石玉器之擺設,但也乾淨精緻,房間中有板床,有書桌,有食桌,有椅子。
板床上的被褥都是嶄新的,書桌上的文房四寶也一應齊全。
畢竟江寒如今是縣子,驛站官員自然不敢慢怠,司劍的房間與江寒相隔一面牆,周虎的房間也安排在江寒房間的左側。
兩人作為江寒的護衛,那自然是要將房間安排在一起的。
等驛館官員將所有學子都安排妥當了後,便請他們到食廳吃飯。
雖說在外面看向這座驛館覺得不大,但到了食廳後卻發現這食廳甚至可以容納兩千人吃飯。
食廳之中各種食物也是應有盡有,葷素搭配均衡。
就在江寒準備讓周虎取來食物,就有一個官員匆匆走進食廳,問明瞭江寒在那裡後,朝著他走了過來。
“江公子,我乃洪都主薄何漸,我家大人得知江公子途經洪州,令我前來相邀諸位,好讓我家大人儘儘地主之誼!”
來的官員是一箇中年儒生,滿臉恭敬之色,對著江寒說道。
雖然自己是州府主簿,但面前的江寒可是擁有著爵位。
即便沒有爵位,僅憑江寒八斗之材的頭銜也足以讓他畢恭畢敬。
畢竟這樣的人材,只要不作死,將來最低也是一位大儒。
江寒倒沒有感到詫異,以他如今的文名想要邀請他上門做客的人數不勝數,這洪都的官員得知他來到洪都,發出邀請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家大人是?”江寒想了想問道。
何主薄道:“我大人是洪都的都督閻立本,近日新修了雅閣,正準備於今晚大會宴客,聞說江公子以及太學府,國子監諸位的到來,特令我前來送上請帖。”
說罷,何主薄就從懷裡拿出了一張請貼遞了上去,又看向食廳中的龐青雲,殷鹿山,袁斌等人,同樣送上請貼:“幾位國子監,太學府的高賢,我家大人也同樣有請。”
殷鹿山微微沉吟,此次他們離京前往雲州,是為除妖而去,但今天是走不了的了,而這閻立本是這洪都的都督,成名已久,文名極大,他的邀請倒不好拒絕。
“索性今晚走不了,那今晚便去赴閻公的宴會,你們覺得如何?”思索片刻,殷鹿山也是開口道。
袁斌攤了攤手道:“我是無所謂。”
龐青雲不苟言笑,道:“最好吃完飯回驛館睡覺,明日還要早點啟程。”
殷鹿山微笑道:“雖說如此,去赴完閻公的宴會再回來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龐青雲想了想,雖然到雲州除妖是第一要任,但看學子們那個興奮勁,即便留在驛館也不會太早睡覺,道:“既然這樣,那便你來決定吧!”
見殷鹿山等人同意赴宴,何主薄立馬高興道:“如此甚好,我家大人在滕王閣恭候諸位的到來!”
……
……
……
等何主薄離開後,江寒便翻開請帖,看了一眼,宴會開始的時間是戌時,到子時結束,而宴會的地點竟然叫滕王閣,這不禁讓他吃了一驚,連忙問:“這個閻立本是誰?”
周虎同樣久在京都,自然不知閻立本是誰,袁斌開口道:“閻立本是這洪都的都督,早在二十多年就已經成名了,也算是老前輩,算起來我們還要喊他一聲閻公。閻家在這洪都亦是世家,而閻立本此人除了是位儒生外,亦是一位畫家,達到畫師境界當中的醉境。”
“江寒,你想必知道畫師亦有如儒生般的神異,閻公的畫作‘帝王圖’,甚至能現帝王之神威,攜帶畫作,可以鎮壓小妖。其畫作也配得上價值連城這四個字。”
“閻公畫技高明,曾以畫作鎮殺妖帥,雖非大儒,但在洪州卻有許多人敬仰他,認為他身份比大儒還要高。”
經過袁斌的解釋,江寒也是恍然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自然不止儒道擁有神異的力量,據他了解,畫家,樂師也能掌握神異力量。
古人作畫不稱為“技”而稱為“道”,所謂“技進乎道”,因此畫也有畫道,樂也有樂道。
而畫家共有五境:曠境,靈境,妙境,醉境,化境。
曠境等同於儒生的八品,靈境等同於七品,妙境等同於六品,醉境等同於五品,化境等同於四品。
再往前,便不得而知了。
“既然如此,那待會便一起去吧!”江寒點了點頭。
袁斌笑道:“我想閻公邀請你去,除了因為你的文名外,或許也是想要你的詩,倘若你一時靈感來了,留下一兩首鎮國詩,那洪州就出名了。”
江寒嘴角一抽,你以為鎮國詩那麼好寫的啊,想留就留!
不過他腦海裡倒是有一篇文章,只是那篇文章典故太多,很多解釋不了,想用也用不了。
“咱們此次去參加宴會,就別指望我作詩了,倒是你……作為周祭酒的徒弟,怎麼沒見過你作詩?”江寒疑惑道。
袁斌正色道:“我自然也會作,最近心有所感,吟得一首,你聽聽怎麼樣。”
說著,袁斌便搖頭晃腦,朗聲吟誦道:“少年紅粉共風流,錦帳春宵戀不休。興魄罔知來賓館,狂魂疑似入仙舟。臉紅暗染胭脂汗,面白誤汙粉黛油。一倒一顛眠不得,雞聲唱破五更秋!
對壘牙床起戰戈,兩身合一暗推磨。菜花戲蝶吮花髓,戀蜜狂蜂隱蜜案。粉汗身中千又溼,去景枕上起猶作。此緣此樂真無比,獨步風流第一科!”
啊這……
你可真是個人才啊!
這東西能寫的嗎?
江寒目瞪口呆。
袁斌道:“怎麼樣?”
江寒斟酌道:“你與我大哥,可以並稱臥龍鳳雛!”
袁斌:“……”
“雖然臥龍鳳雛聽著很不錯,為甚麼要將你大哥和我並列一起?”袁斌納悶道。
江寒道:“因為……你們都是天才。”
雖然聽不懂江寒的意思,但看到他嘴角里的促狹,袁斌就知道他在捉弄自己,道:“我就知道你在輕蔑我的詩,你倒是送我幾首……你不知道,教坊司的花魁現在談的都是你的詩。”
江寒沉吟道:“行吧,我送你兩句詩。”
袁斌興奮道:“甚麼詩?”
江寒吐字清晰的道:“男兒何不帶吳鉤,開箱驗取石榴裙!”
袁斌愣住了片刻,方才哈哈一笑:“此詩甚得我心,還有嗎?”
旁邊的周虎冷不丁道:“少爺,你們再聊這個,這本書就要沒了啊!”
兩人紛紛噤聲。
聊不起。
不敢聊。
安審不讓聊。
……
……
眼看時辰將至,洪都都督又派了官員前來相請眾人去參加宴會,殷鹿山道:“袁斌,龐青雲,我們走吧!”
江寒也站起身來,準備跟他們一起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