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叫就是因為這種事。”簡雲臺坐到桌邊,面色冷凝:“這難道是甚麼小事嗎?”
裴溪靜默片刻,將青燈放到了桌子上。
簡雲臺一看見青燈,心底的那根弦就不住的緊繃,“快收起來。”
裴溪說:“若我的青燈就是你想毀……”
簡雲臺根本不給他發揮的機會,還沒把話聽完,就嚴肅說:“不行。”
裴溪抿唇笑了:“你甚至都沒聽我想說甚麼。”
“沒有必要聽。”簡雲臺態度堅決,“青燈就是神之通行的命,我知道的。”
裴溪依舊在笑。
簡雲臺見他笑,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還笑,這是很嚴肅的一件事。”
裴溪抿唇,搖頭笑說:“我只是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甚麼?”
“沒想到我在你心裡有一席之地。”裴溪垂下眼簾,說:“我一直認為,你同意與我成婚,必定有形勢在推波助瀾的緣由。”
簡雲臺扶額,“現在是在意這種問題的時候嗎?我既然想和你成婚,那我肯定是真心的,以後你就知道我的真心有多真了。”
——等你恢復記憶的時候。
裴溪卻誤解了他的意思,日久天長,長久的相處足以證明一個人的真心。
想了想,他問:“你們為甚麼如此迫切,想要毀掉核心物品?”
砰砰——
屋外傳來潦草的敲門聲。
胖子這個人,進門從來都不打聲招呼,這次也是一樣。敲門以後,他都沒等裡面應答,就直接推門而入,震撼扯著嗓子叫:“簡大膽!我聽說鏡冢以後不對紅水晶世界開放……”話語戛然而止。
他傻傻瞪著裴溪,尷尬漲紅臉說:“啊……原來你也在這裡啊。”
一時之間,走進去也不是。
轉身出去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簡雲臺瞥他一眼,開口說:“是我讓田僧通行這樣做的。”
胖子:“…………”
簡雲臺:“進來坐著吧。”
胖子這才走進來,坐到了桌面另一側,屁股來回磨蹭,如坐針氈。
他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但裴溪在場,他也不方便問出口,只能旁敲側擊說:“那甚麼,以後你打算在這裡過一輩子了?”
“你想回去?”簡雲臺挑眉問。
胖子一震,立即:“不想!”
他瘋了嘛他想回去?紅水晶世界早已淪陷,輻射橫行。待在那裡,除了輻射之外,生存時間也是一個巨大的問題,為了賺取足夠的生存時間,他需要不停進副本。
他感覺自己早晚都會死在副本里。
還是鏡冢好,鏡冢香。
鏡冢就是他的快樂老家!
簡雲臺靜了靜,說:“不回去也不行,那麼多人,不能就這樣拋開不管了。”即便是為了簡瑞芝,他也無法置之不理,“但是要讓我毀掉青燈,絕不可能。”
胖子愣了一下,飛速瞄了一眼對面的裴溪,猛咳嗽出聲:“咳咳咳!咳咳咳!”他還以為簡雲臺說漏嘴了,腦筋飛轉瘋狂想辦法打圓場,“你在說甚麼啊,甚麼毀青燈。毀誰的青燈,田僧那個小老頭的嗎?”
簡雲臺無奈,“裴溪已經知道了。”
胖子:“…………”
胖子再度震撼,“他是咋知道的?”
簡雲臺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他把我親到心防鬆懈然後摸出了天命珠”這種鬼話,最後只能紅著臉搪塞:“反正……就是有那麼一回事。他已經知道核心物品就是青燈了。”
胖子又看了眼裴溪。
原本他以為,這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沒準這兩人會直接翻臉。
誰曾想,旁邊這兩人看起來都很平靜,裴溪的唇邊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胖子心裡實在是猜不透他們是甚麼情況,便小心翼翼開口問:“所以兩位,你們打算怎麼面對這件事?”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死局啊。
胖子心裡唏噓道。
簡雲臺也覺得這是個死局,以防萬一,他盯著胖子訝異的眼神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能毀青燈,我不願意毀,那其他人也沒辦法。只能再尋找其他對抗聯盟的途徑了。”
——不是還有裴溪嗎?!
胖子下意識想要說出口,裴溪也是一個神祟,按理來說他也能毀青燈。
很快,胖子就意識到,簡雲臺是故意這樣說給裴溪聽的。
就是怕裴溪自毀青燈。
裴溪似乎沒有察覺到異常,抿唇問:“如果核心物品遲遲未毀,你們的世界會怎樣?”
“會淪陷。”簡雲臺雙手抵住額頭,面色僵硬,深深閉上了眼睛。
“在我們的世界裡,聯盟放出了輻射,想要消滅輻射,就只能毀掉初始副本的核心之物,也就是你的青燈。所以一開始,我的目的是滅了你們這個小天地,但是……”
簡雲臺嘆了一聲,“計劃趕不上變化,總之現在所有的計劃全都泡湯了。”
裴溪屈指攏了攏青燈提竿,安靜了足足半分鐘,才開口說:“不一定。”
簡雲臺心中悚然,警惕抬頭:“你可千萬別想些有的沒的——犧牲你來拯救紅水晶世界,絕對不可能。”
在這件事上,他比任何人都要反應激烈,甚至比裴溪自己還要更看重。
裴溪失笑,說:“你已經強調過許多次了,這些天,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在心裡。既然如此,我怎可能違揹你的意願。”
如此真情告白,簡雲臺聽著面紅耳赤,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啊——”胖子受不了地捂住耳朵,“兩位!我們現在在討論拯救世界這種大事,能不能不要秀恩愛,單身狗表示很委屈!”
他急切想要掀過這個話題,炯炯有神看著裴溪說:“你可要想好,不管用甚麼辦法,你們這個世界都得被滅。”
裴溪會為簡雲臺做到這一步嗎?或者應該說,尚未恢復記憶的裴溪,會願意嗎?
這似乎不是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裴溪定了定神,說:“我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之法。”
“甚麼辦法?”簡雲臺眉頭緊皺。
裴溪斟酌著詞藻,輕聲說:“你們的世界已經接近淪陷。既然如此,人們何必再留在即將淪陷的地方。”
“…………”簡雲臺直起了腰桿,瞳孔劇烈震動,冥冥之中有了一種猜測——他好像,找到簡瑞芝說的第三條道路了!
這一瞬間,腦中像是亂麻一樣的思緒猛地被理清,簡雲臺激動:“你的意思是……?”
裴溪點了點頭,“是的。”
房中一時無聲。
胖子左看右看,再度受不了地捂頭,“哈嘍?有沒有人能照顧一下我?啥意思,我聽不懂你們在說啥啊!”
直播間觀眾也跟著一起茫然,本來她們都已經快要死心了,簡雲臺有留在鏡冢的機會,卻還是願意回到現實世界。
這對於她們來說,已經夠了。
可偏偏,事情好像出現了新的轉機?
“甚麼意思啊?我也聽不懂!求詳細講解!”
“這是個死局啊,怎麼可能會有兩全其美的辦法。要麼微生律犧牲,要麼紅水晶世界淪陷,應該沒有其他辦法吧……”
“我們是不是有救了a!”
裴溪偏頭看向窗外,淡淡說:“近千年來,鏡冢一直有一個十分困擾的難題。這也是田僧通行禪精竭慮了一輩子的難題——山外紅霧環繞,我們無法出山遠行。”
這就代表著,所有的神之通行,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這座山裡。
畫地為牢。
“若是將青燈中的鬼火投入灰塔,點燃塔中火炬……”
簡雲臺精神一震。
那天他在灰塔上看見了火炬!當時他心裡還在奇怪,這玩意是幹甚麼用的。
裴溪繼續說:“若是用鬼火點燃火炬,鬼火會四散到世界各地,驅散紅霧。但這隻能持續一小段的時間,需要人在世界各地精心維持火種不滅,方可讓紅霧不能捲土重來。我們沒有足夠多的人力去做這件事。”
胖子聽著聽著,若有所感。
反應過來後,他震驚抬起了臉龐,因為心中過於激動,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人民大遷移。
“這種壯舉,這種壯舉……”胖子激動拍桌而起,大叫:“刺激啊!”
他在房間裡焦灼走動,嘴巴里不停嘟囔著:“對!對,我們那邊有輻射,不能再待了。你們這邊有紅霧,需要人待著,既然這樣的話——把我們的人移過來不就行了?”
仔細一想。
鏡冢確實是一個十分適合他們居住的地方,沒有更好的地方了。
在這裡,祟種會消失,生存時間的限制也會隨之消失。無論是甚麼祟種,到了鏡冢都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沒有差異巨大的武力的話,那麼只要稍加控制,和平指日可待。
拒絕聯盟中人進入鏡冢,拒絕一切反/社會/人群進入鏡冢,階級制度不攻自破。
平等同樣指日可待。
這就是……第三條道路!
人民大遷移,世界勢力重新洗牌。
砰!胖子一下子坐到了凳子上,依舊激動到手腕打顫。抬頭之時,他與簡雲臺對視,同樣看見了後者眸底的驚喜與激動。
直播間觀眾總算是回神,不少人鼻頭一算,眼眶直接紅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的暗無天日,多少年的夾縫中求生。那些死在謀命水晶霍亂之中的逝者,他們有多想看見這一天?
“冷靜,冷靜。”簡雲臺按住胖子顫抖的肩膀,自己卻也無法輕易冷靜下來。
“你快去和田僧通行說這件事!”他拉起裴溪,激動之餘卻還是有些心存顧忌,解決辦法的確有了,但王會輕易讓他如願嗎?
人民大遷移,動輒數億人。
聯盟若是阻攔,定會截殺,屆時會有很多人提前死亡,死在了希望的大門之前。
死在了太陽昇起前的那一個剎那。
“我得和教父聊聊。”簡雲臺掀起唇角,語氣十足的涼薄,“他不是說如果自己是神祟的話,一定會身先士卒嗎?只可惜自己不是一個神祟,沒有那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該犧牲的人輪到你了,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