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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第383章 請神上身42

2023-02-22 作者:慚時

士兵們魚貫而出,不出幾秒鐘,又有一人退了回來,提步往上走。

看起來還是想要去搜查旅館房間。

櫃檯小哥一愣,這個時候他已經發覺情況有些不妙了,欲哭無淚道:“您可千萬別開槍!店裡要是死了人,以後我這店不就成凶宅了,還怎麼開得下去啊。”

士兵將子彈上膛,冷嘲一聲:“還有功夫擔心你的店?逃犯要是在你店裡,你就是包庇逃犯的死罪!不管有意無意都要受罰。”

櫃檯小哥心頭一梗,正要再開口說話。一直坐在角落的青年突然站起了身,臉色蒼白提步,朝著士兵的行進方向截去。

他心裡頓時又是“咯噔”一聲。

啊啊啊啊這是甚麼毛病啊!

士兵明顯心情奇差無比,誰惹誰就倒黴,這人怎麼還要上去搭話?

櫃檯小哥幾乎沒眼看,神情痛苦雙手揪住額前的頭髮,埋到了櫃檯上。前方傳來“噗呲”一聲輕響,這個時候他還有些回不了神,可緊接著,就又是一聲落地的悶響。

啪——槍支掉落到了地上。

他被這聲音震得一驚,驚嚇地抬頭看,就看見方才的青年站在士兵的面前,垂下來的纖長眼睫搭出一層淺淺的灰影,視線冰冷又無情,看著十分冷淡。

士兵僵硬抓著青年的手臂,身形向前佝僂,喉嚨裡發出“咔、咔”的聲音。

旋即緩緩下墜,倒在了地上。

很快,那名士兵的身下凝聚出了一大攤血跡,鮮紅又刺目,潤溼地毯。

“你……你……”櫃檯小哥驚愕後退半步,轉眼看向那名青年。

他對這人有印象。

十幾分鍾以前,他們還在這裡笑呵呵地聊掃黃呢,結果轉眼間青年手起刀落,動作果斷又嫻熟地在碰撞時,捅了人一刀。

青年轉眼看來,向前走了一步。

黑靴踐踏在血紅之上。

“……!”櫃檯小哥一陣腿軟,嚇到直接坐到了地上,驚恐又無助。

可是青年沒有再看他,只是抬步經過他,上樓扶下一名女人,動作小心翼翼。將那名女人安置在沙發座椅上後,青年轉了轉手中的匕首,再一次看向了櫃檯小哥。

櫃檯小哥:“……”

簡雲臺:“……”

簡瑞芝嘆了一聲,“走吧。”

簡雲臺這才收起匕首,不再用那種讓人覺得很恐怖的視線打量櫃檯小哥。兩人相互扶持離開許久之後,旅館內的氧氣堪堪重新充盈起來,終於不再稀薄。

櫃檯小哥依舊賴坐在地上,驚慌失措抬手摸了摸額頭,摸到了一手冷汗。

呼——劫後餘生。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不知道為甚麼,那些離開計程車兵並沒有將此事上報。旅社地理位置偏僻,也險有人來,入住的旅客們害怕惹上事,紛紛收拾包裹離開。

櫃檯小哥和一具屍體單獨待了半個多小時,滿心都是驚恐的“我了個大草”。

胖子推門而入,進門時還在嘻嘻哈哈說著甚麼,手裡晃著幾張票。進門後,他嗅到了血腥味,又見到地面上一片狼藉,登時面色驟然一變,“發生甚麼了?!”

櫃檯小哥痛徹心扉道:“……掃黃。”

胖子:“???”

裴溪上前幾步,神情冷峻掃視一圈後,轉頭問:“他們人呢?”

櫃檯小哥一驚:“你們是一起的嗎?”

胖子心中焦急不已,上前幾步直接攥住小哥的領口,將人提了起來:“你報警了?”

“沒……沒!”櫃檯小哥哆哆嗦嗦說:“聯盟說窩藏逃犯也是死罪,我不敢報警啊!兩位大哥,你們能不能把屍體處理掉,我甚麼都沒看到,我沒看見他殺人,也沒有看見他帶著一個女人離開。這是一家成熟的旅店了,地板上的血我自己會擦!”

“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胖子轉身將屍體用麻袋套起,準備待會兒帶到外面埋了。櫃檯小哥總是說不到重點,他氣不打一處來,緊張問:“他受傷了嗎?”

櫃檯小哥頓時又是一陣心梗。

受傷?

誰?

剛剛那個手起刀落的青年嗎?

他咋可能會受傷啊???

見胖子面色兇狠起來,櫃檯小哥渾身一震,連忙一口氣說:“士兵掃黃時聽見了嬰兒哭聲,想要查房,有個啞巴小女孩抱著嬰兒跑了,所有士兵全都去追那個啞巴了。然後長得特好看的那個,殺了這個留下來計程車兵,帶著一個女人出去了!”

胖子愣神一會兒,心裡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地的血,沒有簡雲臺的血。

只要人沒受傷就好。

可是櫃檯小哥猶疑幾秒鐘,忍不住開口說:“不過他看起來,狀態有點不太好……”

胖子心中頓時又是一緊,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裴溪寒聲問:“怎麼不好。”

“他,呃,他就是狀態不太好,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像要虛脫了。最後還是那個女人攙著他出去的——要是去追那些士兵的話,他肯定會死的啊!”櫃檯小哥說不下去了,面前這兩人的氣壓怎麼這麼低啊!

低到都有些恐怖了。

金金在地上嗅了嗅,焦急蹦到旅館門前,轉過頭“喵”了一聲。

“跟上金金。”胖子回去抗屍體,正要再說話,裴溪已經快步踏出了大門。胖子連忙追上,心焦時勉強出聲安慰說:“別擔心,金金熟悉簡大膽的氣味,我們只要快點找到他們,應該不會出甚麼事。”

這話說的,胖子心裡也發虛。

簡雲臺的情況很明顯,絕對是執念值上漲了。他現在擔心的不是士兵們會對簡雲臺造成傷害,他怕簡雲臺自己吞槍自盡啊!

※※※

“不行!”簡瑞芝緊緊抓住簡雲臺的手臂,“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們現在身處一片林地當中,白河城外有護城河,這座城周邊卻是護城林,只是一小片矮樹林。臨近冬日,霜葉泛寒,簡雲臺蹲下身,說:“你現在必須儘量少移動。”

簡瑞芝摸了摸簡雲臺的額頭,燙得驚人,她眼眶通紅說:“可是我擔心你會……”

她已經失去了段於景了,這才不過幾天,她絕對無法接受再失去簡雲臺。

簡雲臺拽下她的手,抬眸:“媽。”

簡瑞芝微愣,與預料中的大喜不同,此時她半點兒都都沒有感覺到欣喜,反而心中微微泛起了酸楚之意。

簡雲臺終於肯叫她媽媽了。

卻是在現在這麼一個兩難的情況。

簡雲臺意識昏昏沉沉,勉強打起精神彎唇說:“啞女抱走的那個嬰兒,才是你真正的孩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頂多,算是你平行時空的孩子。”

簡瑞芝面色一僵,“你現在說現在幹甚麼,在我眼裡你們都是一樣的。”

“不一樣。”簡雲臺搖頭說:“在我的那個世界,你走得很早,早到我甚至都沒有機會見到你。在我的世界裡,也沒有像我這樣的人來幫你度過這些難關,我有時候會想,那個你,是怎麼挺過去那段最艱難的日子的。”

簡瑞芝偏頭,沉默看向地上的落葉。

簡雲臺說:“我猜想,沒有我的幫助,當時一定是你去救啞女的。可是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啞女這個人,如果你能救下她,也許會將她和我一起送入孤兒院。”

既然沒有,那麼結局很顯然。

啞女死了,在鏡子外面的那個世界裡。

簡雲臺嘆了一口氣,勉強撐起笑臉說:“我現在呢,是想去替我自己找到一個童年的玩伴。我幾次來到這裡面,甚麼都沒有辦法改變,甚麼人也都救不了,因為你們的致死轉折點都太複雜了,複雜到我無能為力。”

聯盟就像一尊冷血無情的龐然大物,開著一架巨大的血牛巨輪,輪胎一點一點沿著既定的軌道行駛,從段於景、柳芙雅、簡瑞芝,梅家姐弟的父母、莊明明……以及研究所千千萬萬人身上輾軋而過。

簡雲臺進入鏡子以後,一直試圖喚這些人離開所走的道路,不要在必定會被碾壓致死的道路上繼續行進,可是沒有人聽他的,明知會死,所有人都依舊不願偏離航線。

就連梅思雨和梅凜然都上了那條路。

所有在過去走上那條推翻聯盟道路的人,都會死。

所有在未來試圖燃燈續命的人,都是在強求已經逝去的緣分。

簡雲臺直到這時,才真正理解田僧通行說過的那些話。

真正改變不了的,並不是致死轉折點,而是這些人堅守的信念與不變的信仰。

因此鏡冢千年,幾乎無人能如願以償。

可是啞女不一樣。

啞女的死,也許只是因為一顆子彈,又或許只是因為一把鋒利的刀刃。

簡雲臺抬手,將簡瑞芝臉側的碎髮攏到耳後,輕聲說:“我救不回你了,對不起。”

簡瑞芝眼眶酸澀,淚意一陣一陣往上湧,“是我對不起你,生而不養,才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簡雲臺彎唇,“現在這個樣子不好嗎?”

簡瑞芝猛地搖頭:“不好,一點都不好。”

她含淚看向簡雲臺,心疼摸了摸後者的頭,“我的孩子怎麼能這麼成熟,才剛成年,別的小孩還在做試卷做題目呢,為了期末考試焦頭爛額,回到家時就能有熱騰騰的飯菜,有完整的家庭,有爸爸也有媽媽。可是你卻要親手把自己送到孤兒院,要親自送爸爸最後一程,還要心甘情願地去錯過最後救回媽媽的機會。”

簡雲臺不哭也不鬧,也從來沒有向她抱怨過甚麼,這才是簡瑞芝最心酸的地方。

簡雲臺笑了笑,也學著簡瑞芝的模樣拍了拍她的頭,“別的小孩也沒那麼幸福,聯盟一日不倒,階級制度一日不去,和平與平等就永遠不會到來。像我這樣的人,像啞女那樣的人,永遠都會存在。”

簡瑞芝驚愕抬眸,“你……?”

“我理解了你想要走的路。”簡雲臺站起身,“我想要代替你,走你沒有走完的路。”

說著,他轉身邁入深林。

簡瑞芝端坐在樹下,良久才失聲痛哭。

作為一個研究員,也許她是稱職稱責的,終身奉獻於謀命水晶的成敗上。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實在是太失責了。

簡雲臺被迫又心甘情願地錯過了母親的致死轉折點,她同樣被迫,又心甘情願地錯過了自己孩子的一生。

生老病死,婚喪嫁娶。

就這樣,聯盟舉刀刃,無情一刀,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本應該會有的緣分。

燃燈續命,放諸生命。

續的是已經逝去的緣,放的是已經逝去的人,簡雲臺終於明白了鏡冢的法則。

但是啞女,可以救回。

簡雲臺深吸一口氣,追上了那些深入矮林計程車兵,前方陣陣喧囂聲。

遠遠的,聽得不是很真切。

另一邊,啞女抱著嬰兒,蜷縮在髒汙的樹洞裡。她身後的古木巨大,樹洞前有許多矮灌木林環繞,士兵們眼睜睜看著她跑到了這邊,正在附近嬉笑著搜尋。

時不時還大聲恐嚇叫嚷:

“我聽見了嬰兒哭的聲音咯——”

“舌頭沒了?等抓到了你,我要把你的耳朵也割掉,眼睛戳瞎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從哪裡偷來的嬰兒,那嬰兒的衣服都是高檔貨,說不定就是哪位貴族大人丟了的小孩。你說咱們要是幫貴族大人找回遺失的孩子,這怎麼地都能有點賞錢吧。”

砰砰。

砰砰。

啞女心跳聲奇快,快到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衝出來。意識到士兵們越來越靠近,並且還在搜尋各個樹根周圍的矮灌木林之後,她將嬰兒放到了樹洞中,又從襁褓裡抽出一直珍惜放著的故事書,緊緊抱在懷中。

“不——要——哭——”

她強忍害怕對嬰兒無聲地做出口型,“哥哥們——會來找你的——”

說罷,她轉身衝出了灌木叢,跑遠十幾米,大叫著衝士兵們揮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種你們就來來抓我啊!

——我在這裡!

“媽的!”士兵們一愣,登時怒不可遏,“這麼囂張,真以為我們不殺你?”

“一個死不足惜的賤民而已。”

啞女哪裡敢囂張,她平生最害怕這些孔武有力計程車兵們了,其次害怕那些精緻的貴族小姐們。以前在道上看見這些人,別說上去偷東西了,她一般都怕到繞道走。

生怕不小心弄髒了那些人的衣服,又被指指點點著一頓狠打。

現在這樣做,不過是想吸引士兵們的注意力而已。

士兵們一追來,啞女便覺得有些腿軟,胃部一陣翻湧,她轉身就跑。

只要將這些人引遠就可以了!

砰!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槍響聲,啞女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身形就猛地向前一撲。旋即後腿彎處泛起一種撕心裂肺的巨痛感,那是以前所有的毒打加起來,都抵不過的巨痛。

回頭一看,小腿處血肉模糊。

槍孔變成了一個染著髒血的凹陷紅圈,圈中源源不斷地向外淌血。

士兵收槍跑近,走來就是一腳踹下,惡狠狠問:“嬰兒是從哪裡偷來的?”

啞女痛呼一聲,驚愕抬頭。

她忍著劇痛擺手,不,不是偷來的!

“她是想說不是偷的?”另一名士兵啐道:“誰信啊!賤民最會騙人了。”

啞女說不了話,無法為自己辯解,即便能開口說話可能也沒有辦法讓士兵們相信自己。她只能無助抱緊故事書,眼前蕩著士兵們嬉笑的面容,腦中則是不斷回想著簡雲臺的聲音,回想著他讀過的童話故事。

——你可以為我畫一隻羊嗎?

拳腳如冰雹般落在身上。

——你可以為我畫一隻羊嗎?

士兵們已經不是在找嬰兒了,他們只想挑一個孤立無援的賤民,發洩在職場不得意的怨氣,嬉笑大罵:“割掉她的耳朵!”

“你可以為我畫一隻羊嗎。”啞女努力想著這句話,就好像簡雲臺依然在他的面前,散漫翻著故事書,含笑輕聲讀著童話故事。

童話故事真的好美好呀。

啞女哽咽心想著,如果我生活在童話的世界裡就好啦,我不想活在這種地獄裡。

我喜歡童話故事,不是因為我想有監護人,是因為我想生活在那樣美好的地方。

“刺啦——”士兵大笑拔出了刀,拽起啞女的頭髮,將她的頭按在地上。

刀尖貼上了她的耳朵。

冰涼刺骨,萬分森然。

“啊啊啊啊!”啞女大聲哭喊,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同樣有人這樣割掉了她的舌頭。

你可以為我畫一隻羊嗎。

可以的,可以!

啞女忍不住祈禱,心想著。

如果我死後你可以帶我去你那個世界,讓我也生活在童話裡,那我可以為你畫很多、很多隻羊,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要你能保證,能帶我去那個世界!一個沒有人會隨意辱罵毒打我的世界。

刀尖壓上耳廓,血絲滲出,啞女害怕地閉上了眼睛。可是預料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起鳥雀的槍響。

砰——

一槍爆頭。

持刀的男人脖子以上血肉模糊,摔在啞女的身上。啞女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尖叫一聲推開了男人,又抱緊了故事書。

其餘數十名士兵愣了一瞬,臉上的嬉笑僵住,下意識轉頭看向四周。

沒有,甚麼都沒有。

子彈是從哪裡過來的?

不等他們找出源頭,砰!又是一聲巨大的槍響,離啞女最近的另一名士兵同樣被一槍爆頭,軟倒在地。

“甚麼人?!”士兵們猛地回神,驚懼大叫:“襲擊聯盟士兵,這是死罪!”

“出來,你在哪裡?”

“…………”死寂,只有鳥雀驚起,在各個矮樹之上盤旋著交織揮動翅膀。

士兵們不敢輕舉妄動,持槍站立。

啞女更是動彈不得,軟倒在血泊中,驚慌失措地往四周看。

在童話故事裡,公主落難時,往往都會有一個王子出來救她出苦海。可是啞女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這種賤民,永遠都不可能是公主,所以來的很有可能不是王子,而是一個無差別殺死所有人的獵人。

不會有人冒險,來救她這種小角色的。

砰砰!四聲槍響過後,又有四名士兵怒瞪著雙眼,倒地。

林中尚且存活計程車兵,還剩下五人。

快跑!趁著士兵們被仇家尋仇時,趕緊跑,也許“獵人”不會注意到她。

啞女強忍著腿軟驚恐感,正要撐著地面爬起來逃跑,茂林後突然響起輕輕的腳步聲,似乎有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煩悶地嘆了一聲,“沒有子彈了,看來得手刃你們。”

“……!!!”這個聲音——

彷彿被巨大的驚喜砸中,啞女震驚又不敢置信地回頭,這是簡雲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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