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星草抬手治療胖子身上的槍傷,無語說:“他的心跳聲這麼有力,你聽不見嗎?這槍傷也不是甚麼致命傷,又沒有打在心臟上,我估計他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簡雲臺:“…………”那胖子怎麼一幅要死要活的模樣?!
魚星草似乎從他的臉上,讀出了這句話。頓時好笑又無奈說:“他稀裡糊塗就算了,怎麼連你也跟著他一起稀裡糊塗了。世界畸變後人類進化了,鬼祟再怎麼弱,□□力量也比以前要強大很多,這些子彈也不知道是誰打的,全都打偏了,也是很厲害。”
“……”簡雲臺無話可說。
魚星草示意簡雲臺扶胖子進房,吐槽說:“我說呢,我在房間裡待的好好的,怎麼屋子外面突然響起生離死別的聲音。我差點還以為駭客白看的電視劇沒關……”
簡雲臺臉上一紅,忍無可忍。
“別說了!!!”
這個胖子!他還以為真的是多麼重的傷,重到藥石無醫,剛剛心裡面太難受了,他還把感測器給關掉了。
想起來,簡雲臺都羞憤欲絕。
微生律肯定很擔心。
將胖子託撐到房間裡,簡雲臺也翻進了房中。魚星草就近將胖子放置到地上,說:“你倆儘量不要亂動,身上都是血。”
大約十分鐘後,胖子假裝悠悠轉醒。
還坐了起來。
“這裡是哪裡?”他尷尬到一臉便秘樣,爬起來坐了幾秒鐘,問:“是天堂嗎?”
簡雲臺蹲在他的身邊,突然伸長了手臂,腰部往左邊扭了扭,旋即灌注全身重量衝著他的背狠狠拍下一巴掌。
“噗——”胖子被打得差點吐出隔夜飯,他驚愕看向簡雲臺,“你幹啥啊?!”
簡雲臺起身,微笑舉起了凳子。
“騙我眼淚。”
胖子:“!!!”他猛地竄起,跟個猴子一樣跳到了魚星草的後面,生龍活虎的。
魚星草哭笑不得地在中間伸手阻攔,好幾次簡雲臺舉著凳子,就差越過他往後砸了。胖子嚇得怪叫連連,“我又不是故意騙你的!我舉報你——謀殺室友啊啊啊!”
簡雲臺放下凳子,長送出一口氣,臉色還是奇黑無比,“你怎麼會在這裡?”
胖子心有餘悸躲在魚星草身後,露出一雙眼睛賠笑說:“還不是沃霞玲那個老巫婆,我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她跟我、還有查姐說要出任務,然後直接把我倆一起打包送到白河城裡來了。”後來的事情不用說,簡雲臺也能大概猜出來了。
胖子來白河城不久,就遇見了簡雲臺,原本以為是他鄉遇故知,恨不得要抱頭痛哭。結果走上去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一槍打中了小腿,卸掉了行動能力。
還指望抱頭痛哭,他差點被一槍爆頭。
粗略瞭解了事情經過之後,簡雲臺緩過神來,沉吟說:“還好那一槍是對著心臟開的,要是對著你的頭……”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衝面前兩人說:“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去找徐晴晴。徐晴晴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對面,魚星草突然沉默了。
轟隆隆!外面的雷雨聲陣陣,簡雲臺敏銳發現不對勁,問:“怎麼?”
魚星草抿唇說:“這裡是駭客白的家……我剛剛,看見了駭客白。”
簡雲臺:“那就帶他一起走。”
魚星草長嘆一口氣,搖頭說:“他的精神情況,很不對勁。”
胖子在室內來回走動,一會兒動動滑鼠,一會兒看看衣櫃,隨口說:“那可不得不對勁嘛,這裡可是白河城。他再怎麼心理強大,來這個地方多多少少也會有點崩潰吧。”
“他沒有崩潰。”
魚星草眉頭緊皺說:“比那還要糟糕。”
胖子翻動衣櫃的手微微一頓,茫然回頭問:“甚麼意思?”
魚星草正要開口說話,屋子外面的大院突然傳來了“哐哐”的落鎖聲,應當是駭客白救完火回來了。魚星草渾身一震,下意識衝屋內另外兩人低喝:“快躲起來!”
長久以來的副本任務,已經給他們培養出了一種奇特的默契,那就是——不問原因。簡雲臺幾乎立即腳尖微轉,迅速從窗戶架上躍了出去,轉身蹲在窗戶下面。
胖子則是就近躲進了衣櫃。
他們人都已經躲好了,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為甚麼駭客白回來了,他們要躲起來?
魚星草慌里慌張迎了出去,腦子裡一團亂麻。叮鈴鈴——叮鈴鈴——現在的鈴鐺舊影時間點,是他和駭客白高二的時候。
這個時候。
駭客白不認識簡雲臺和胖子。
可是人躲起來了又有甚麼用,房間的地面上全都是血啊!魚星草心跳得無比快,見到駭客白端著水杯往裡走,他眼前更是一黑——怎麼解釋?他該怎麼解釋一地的血?!
駭客白走進了臥室,停在門口。
魚星草喉嚨一緊,頓時緊張到額頭都在出汗,在四月七日的零點以前,他不希望駭客白清醒過來,他還想見自己的家人。
可地上的血實在難以解釋。
魚星草窒息走到門旁邊,腦中搜颳著各式各樣的藉口,硬著頭皮往裡看了一眼。旋即一愣,地面乾淨整潔,沒有血跡。
房間像是被重新整理過一般,又回到了初始化狀態,駭客白走到電腦桌旁邊,看了眼桌面上的滑鼠,又回頭問:“你動我電腦了?”
魚星草:“嗯……”是胖子動的。
駭客白坐到電腦椅上,沉默地喝了一口水,銀框眼鏡下的黑眸宛如古井無波。
這算是……勉勉強強混過去了嗎?
魚星草心中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還不等他這口氣完全鬆下來,駭客白突然起身走到了房門後面,拉開房門從後面拎出一根棒球棒,鐵質的棒球棒重量不輕,駭客白卻輕輕鬆鬆將其提起。
又冷著臉朝著衣櫃的方向走去。
魚星草愣住了。
駭客白雙手持著棒球棒,眼眸中宛如沉入了兩朵陰雲。他高高舉起棒球棒,猛地向衣櫃的方向揮去,速度之快,房間裡甚至都颳起了破風聲。只聽見“砰”一聲巨響,衣櫃被他攔中間砸出一個巨洞,裡面的胖子嚇得“啊喲”一聲,踹開衣櫃門連忙爬了出來。
駭客白拿棒球棒死死抵住胖子的脖頸,居高臨下問:“是誰派你來的。”
胖子:“……”
胖子:“???”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胖子一臉驚奇又窒息,滿臉求助看向魚星草。
魚星草同樣驚奇,下意識抬高音量,“你幹甚麼,他是我的朋友!”
駭客白眉頭緊皺,狐疑回頭看了一眼。
“渾身是血的‘朋友’?”
“……”
魚星草臉色微白,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窗戶邊有一聲輕響,簡雲臺見屋內氣氛實在焦灼,一觸即燃。他便重新支著手臂翻了進來,駭客白幾乎立即看了過來,視線觸及簡雲臺的臉時,微微一凝。
他鬆了一口氣,放下了棒球棒。
“你怎麼來了?”
簡雲臺一頓,有些不太確定看了眼魚星草——不是說駭客白的精神情況很不對勁嘛,現在看起來明明很正常啊。
魚星草同樣迷茫,這個時間點駭客白應該不認識簡雲臺啊。想了想,他乾咳了一聲,十分隱晦地問:“你認識他嗎?”
“認識啊。”
駭客白將棒球棒放回了原位,隨口說:“他不是隔壁班那個話劇社的麼?我室友還讓我幫忙替他搭線,想追這個人。我還搭了好幾次線,不過最後他倆還是黃了。”
“……”
“……”
“……”
一言出,其餘三人均陷入詭異的靜止狀態。
駭客白走到胖子身邊,伸手拉起了胖子,笑著說:“同學,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你是來入室搶劫的。不過你身上這是特效化妝嗎?看起來還蠻真實。”
“呃,對。”胖子也是第一次見駭客白,從前只是聽說這個人的種種罪行,人工智慧副本他也沒有參與,那次他休假了。
現如今真實見到了面,胖子不禁在心裡感嘆一聲:這個人真他孃的白啊!
胖子好奇問:“你的室友是誰?”
“這個好像不太方便說。”
駭客白似乎是有些遲疑看了眼簡雲臺,像是擔心提及簡雲臺的傷心事。
簡雲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很快這種不好的預感就立即應驗了,駭客白嘆了口氣,正色說:“我的室友是沙微星,”他轉頭看向簡雲臺,態度十分誠懇地道歉:“抱歉,我替你們倆牽線之前,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是這樣人品不端的人。”
簡雲臺:“…………”
胖子湊到簡雲臺身邊,小聲問:“沙微星是誰?”
簡雲臺小聲答:“人工智慧副本的npc。”
胖子“噗哧”一下子笑出了聲音,“就是那個傳聞中,駭客白一直撮合你倆的?不是,他這是甚麼奇奇怪怪的執念啊,都出副本多長時間了,現在都精神不正常了,他還記得這事兒呢,甚至還邏輯自恰了。”
真就是邏輯自恰。
這個時間點駭客白肯定是不認識簡雲臺的,但他好像把人工智慧副本里的記憶雜糅進了其他記憶裡,直接改頭換面了。
於是簡雲臺被迫“成為”了駭客白高二隔壁班,某個被他室友喜歡的話劇社同學。
胖子則是成為了話劇社的路人甲同學。
駭客白的狀況明顯不對勁,但現在他本人就在這裡,簡雲臺與胖子也不好直接開口問魚星草,只能含含糊糊的應聲,時不時還震驚看魚星草一眼——怎麼回事兒?!
魚星草滿臉窒息——我也不知道啊!
趁著駭客白去臥室外倒水的功夫,三人用眼神無聲地交流,一個賽一個茫然。
胖子作口型,“現在咋辦?”
魚星草:“我試過直接講這是鈴鐺舊影,但不能刺激他,他會倒帶重新來的。”
胖子兩眼一黑:“那咋辦?”
魚星草遲疑:“暫且先順毛摸他?”
駭客白端著兩個紙杯進來,分別將茶水遞給簡雲臺和胖子之後。
他坐到椅子上,嘆了口氣有些痛惜說:“你們是因為沙微星來找我的吧?我知道他有些行為實在是過分,比方說明明有女朋友還讓我牽線搭橋。但……很奇怪,我能夠判斷出他是真心喜歡你的,所以我覺得你們之間,可能是有甚麼天大的誤會。”
簡雲臺:“…………?”
胖子背過身,擋著臉偷偷笑。魚星草則是不忍直視地偏過了臉,深深閉上眼睛。屋內只有駭客白一人神情認真又端正,視線隱隱帶著一絲期待問:“你們還有複合的可能性嗎?”
簡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