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烏啼,馬車從王宮出發，走的都是鮮少有人經過的羊腸小道。薔薇關上窗戶，一言不發坐到客廳裡面。
油燈明明滅滅,將她的臉龐映照的忽明忽暗。
“陛下……”隨行侍女憂心忡忡說：“鈴蘭閣下天明出嫁,今夜卻提前換上了嫁衣。若是讓外人看見，恐怕辱她的名聲。”
薔薇嘆氣：“隨她去吧。”
侍女看出女王陛下心情不太好,斗膽安慰說：“即便鈴蘭閣下出嫁，您以後還是可以召她入王宮的，並不是不能見面。”
這波是無效安慰。
薔薇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疲憊地揮了揮手,讓侍女先行退下。
她來到床邊，面前是那支從海底摘出來的薔薇花,是林福雪那日放在旋轉樓梯下的。如今已經過去數天,薔薇花的花瓣失水蜷曲，像是燒焦了的焦糖般。
伸手輕輕撫摸了下花瓣，薔薇眼底滿是複雜與無奈，甚至無人可傾訴。
沾了沾花瓶中的水,她指尖微動,在床側寫下了兩個字——囚徒。
※※※
“有一個現象叫做囚徒困境。”
馬車後方，胖子眯著眼睛翻書,說：“講的是個人最佳選擇，並非集體的最佳選擇。有些聰明人會因為自作聰明而作繭自縛，並且還會損害到集體的利益。”
胖子關上了書，看向簡雲臺。
簡雲臺：“有話直說。”
胖子謹慎看了看周圍，湊上前來說：“咱們把鈴蘭送過來，確定能成嗎？可不要因小失大，為了完成任務四導致局面更糟糕。”
“你看的書有說到囚徒困境？”簡雲臺隨手拿過胖子手上的書冊,翻看了會兒，發現這是一本介紹泉先國風土人情的旅遊書。書冊最後甚至還有一張開頁大地圖。
連海上的漂浮小島都畫出來了。
胖子拿樹枝剔牙，悠悠然說：“別找了，囚徒困境在胖爺的腦子裡。”
今夜出任務。
只有簡雲臺和胖子。
大多數玩家都被困在公爵府中，沒有合適的理由出來。查華鳳則是在海神殿那邊等著接應，徐晴晴不想來。
“少聽她在那裡瞎掰扯。”胖子這些天和徐晴晴混熟了，早就沒有一開始的互相恭維，他們現在已經進化到互相損的階段。
吐槽起來格外不嘴軟，“晴姐那麼愛吃瓜的人，瓜在哪裡她就在哪裡。鈴蘭見翠柏這麼重要的場合，你覺得她會不想來？”
簡雲臺問：“她去哪了。”
胖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說：“我只和你一個人說啊，千萬別告訴別人。”
簡雲臺鄭重點頭：“嗯。”
胖子一臉認真，像是吐露一個驚天大秘密般說：“我懷疑徐晴晴喜歡尚楷！”
簡雲臺：“…………”
胖子急了：“誒，你這個表情是甚麼意思，不相信我啊？我跟你說，我看人賊他媽的準，直播組誰有姦情絕對逃不過我的眼睛。我不僅懷疑徐晴晴喜歡尚楷，我還懷疑尚楷喜歡林福雪，他們是對三角戀！”
“……”簡雲臺嘴角微微抽了下。
胖子反應過來，說：“哦，還得加上薔薇女王，那他們就是四角戀。”
簡雲臺好心提醒，“還有滄笙。”
胖子掰著手指，滿臉的大為震驚，“媽的會玩，竟然是個五角戀。”
簡雲臺終於忍不住，好笑問：“你懷疑的根據是從哪裡來的？臆想？”
“當然不是了。”
胖子連連擺手，壓低聲音說：“今晚我從公爵府偷偷跑出來的時候，你猜我看見了啥？我看見林福雪也偷跑出去了，我正要跟他打個招呼，誰知道尚楷竟然在跟著林福雪，我就躲起來想看他們啥情況。”
到這裡，簡雲臺唇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微微坐直身體問：“然後呢？”
胖子一拍手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徐晴晴就跟在尚楷後面！好一個可歌可泣的三角、不，是五角戀。沒想到晴姐居然喜歡尚楷那種男人，他倆完全不搭啊。”
說完，胖子後知後覺看了眼簡雲臺的臉色，奇怪說：“你咋這幅表情，啊——”他突然捂住金金的眼睛，大驚失色說：“你該不會想加入他們吧？六角戀不穩定啊！”
“滾。”簡雲臺踹他一腳。
胖子失重後仰，咕嚕嚕滾下了車簷。
鈴蘭聽見了響動，擔驚受怕掀開車簾問：“發生了甚麼事？”
簡雲臺說：“沒事。”
鈴蘭鬆氣：“那就好。”她合上車簾。
胖子重新爬上馬車，齜牙咧嘴揉著屁股，碎碎念罵：“還說不是想加入他們，反應這麼大，我又沒說要攔著你……”
尚楷在跟蹤林福雪。
徐晴晴在跟蹤尚楷。
簡雲臺面色凝重，若不是答應鈴蘭要送她去見翠柏，此時簡雲臺說不定已經跳下馬車，順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去找了。
尚楷可能是神龕的人。
所以才會跟蹤被懷疑為神祟的林福雪。
徐晴晴是直播組骨幹隊員，並且當時全網封口的時候，徐晴晴的反應最為異常。她像是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才會在群裡直接艾特查華鳳，讓後者儘快刪除微博。
她很有可能也知道神龕的存在。
並且更有甚著，徐晴晴也許同樣帶著任務進副本，她說不定也懷疑尚楷了。
身旁的碎碎念還沒有停下來，簡雲臺看向胖子問：“你偷看他們三個人的時候，有沒有被發現？”
胖子還在揉屁股：“發現個啥啊，我在高處他們在底下，不抬頭看就看不見我。”
簡雲臺‘嗯’了聲，抬頭看天色。
只需要一個晚上。
到了明天看看林福雪死沒死，死了的話，尚楷的身份直接明牌。要是沒死，可能是徐晴晴早有準備，幫林福雪度過難關。
畢竟林福雪和查華鳳交情匪淺，即便是為了查華鳳，徐晴晴也不會見死不救。
今夜他們三人，定有人負傷瀕死。
讓暴風雨在前面跑吧。
簡雲臺有事，就不去湊熱鬧了。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海神殿前，查華鳳已經等待很久了，早就遣離了騎士團。
眼見著鈴蘭上船，她憂心忡忡問：“你覺得翠柏會分化嗎？”
“待會就知道了。”簡雲臺答。
查華鳳嘆氣說：“只能聽天由命了。”
簡雲臺鼻尖動了動，“你有沒有聞到甚麼味道？”
查華鳳也聞了聞，茫然搖頭：“沒有啊。”
遠處海面上有鮫人尾一閃而逝，簡雲臺爬到礁石上，衝那邊招手。不一會兒，烏蒼抱著小廚箱靠近，滿臉防備地抬頭看。
還有其他幾個鮫人隨行。
烏蒼問：“幹甚麼？”
簡雲臺：“你們家始祖大人呢？”
烏蒼更防備了，面色一緊說：“你找大人幹甚麼？”
簡雲臺：“我聞到了烤魚的味道。”
烏蒼渾身一抖，震驚說：“你是狗鼻子嗎？這麼遠都能聞得到？！”
不待簡雲臺說話，他將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抗拒說：“不行不行！我都聽翠柏說了，你昨天晚上又是抓又是撓的，把我之前告誡你的話全都拋到北平洋去了。始祖大人背上到現在還有抓痕呢！”
“……”附近鮫人們本在快快樂樂的玩水，突然間全部頓住身形，震恐看向這邊。
簡雲臺振振有詞：“不是我乾的。”
烏蒼怒：“好啊！你還狡辯！昨天是誰抓我們家大人的頭髮的？說了讓你不要碰，你偏要碰，你走之後始祖大人臉色都不怎麼好，肯定是被你冒犯到了！”
鮫人們眼神怪異，面面相覷。
甚麼頭髮？甚麼背上的抓痕？
這兩人說的都是甚麼天方夜譚，難道是他們的耳朵出了問題嗎？？？
簡雲臺也微愣，說：“你說他臉色不好？我昨天也沒說甚麼話啊。”印象裡，談話最終的確是不歡而散的，但也沒有不歡到讓九重瀾這種活了千年的老神仙為此生悶氣吧。
不至於，不至於。
簡雲臺搖了搖頭，認真建議說：“他臉色不好不是因為我，好好想想吧，昨天你們是不是做了甚麼錯事，惹他不高興了。”
烏蒼更怒：“始祖大人心性高潔，冷心絕情。他不可能因為我們這種小人物而動怒。”
簡雲臺：“那他就會因為我動怒了嗎？”
“……”烏蒼被問住了，依然固執搖頭說：“不行不行，你不能再去見他了。”說著，他魚尾一揚擋住了一個方向，此地無銀三百兩說：“始祖大人不在這片海域。”
“他在那邊是吧？”簡雲臺看了眼烏蒼魚尾後邊，鼻尖微微動了下。
的確，烤魚的香味更重了。
烏蒼大驚失色：“他不在！他不在！誒——你快點給我回來！”
簡雲臺做了個鬼臉，迅速往那個方向游去，烏蒼一直與他糾纏，兩人在海里打了一路，身形越來越遠。後方的鮫人們遙遙看著那個方向，臉上的神情隱隱有些裂開。
這兩個人就這樣打到尊貴的始祖面前，只會更加冒犯到始祖大人的神威吧？
簡雲臺被海浪衝到了海中島上。
烏蒼緊跟身後。
海中島另一邊就是關押翠柏的石窟，能看見鈴蘭所乘坐的船隻已經到了附近，還未靠岸。她竟然比簡雲臺來得還要慢。
抬眼一看，碧波盪漾的淺水岸邊有一個如月般的光華身影，白色的長髮如瀑垂在身後，又迎著微風輕輕盪漾著。
白色的霧氣漂浮在海面，也徐徐飄到了海岸邊上，顯得這個身影十分朦朧。
像是夢中才能看見的仙人一樣。
美的驚心動魄。
若簡雲臺再多看一會兒，定能感受到這種朦朦朧朧的美感。只可惜烏蒼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襬，將他重新往水裡一拉。
這下子甚麼都看不見了。
鮫人族的力氣都極大，又是在海水裡，簡雲臺根本抓不住烏蒼。每次一伸手就從鱗片上跐溜滑了下來，想打都沒地方使力。
“昨天你同我說過的話。”
海面上傳來沙啞好聽的男聲，然而正在海里打架的兩人都沒工夫聽。
“我想了一夜，還是想再探討一番……”說著，九重瀾微微偏眸向後看。
薄唇抿起，後面的話不說了。
月色微涼。
視野裡，一人一魚打的海浪層層翻起，簡雲臺剛跑離海水，就又被烏蒼拽了回去，連聲道：“得得得，算你厲害，我不吃烤魚了。你先撒手，我不吃烤魚了還不行嘛。”
“這還差不多。”烏蒼哼哼大笑。
見九重瀾看了過來，烏蒼左手死死抓住簡雲臺將他往後拖，右邊手還滿是興奮地揮了揮，一臉求誇獎喊：“始祖大人不用擔心，我已經制住他了，這就帶他離開！”
九重瀾：“…………”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冤種下屬》
好不容易拿烤魚騙過來的老婆，被我的冤種下屬趕跑了，冤種下屬還想要誇獎
小結巴：給你一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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