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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147章 人工智慧45

2023-02-22 作者:慚時

沙費內面色百般震動,凝視著眼前白霧所凝聚而成的魂魄。

瞳孔微縮之後,他矢口否認說:“這根本就不是她!你到底甚麼時候安裝了全息模擬器?這一定是你偽造出來的全息影像!”

耳邊靜了片刻,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緊接著就是甜甜的輕笑聲,“話都被博士說盡了,我真是愈發佩服您了呢。”

語畢,白霧陡然凝聚。

面前的女人緩緩睜開眼睛,原本是瞳孔的地方一片森白,被霧氣所籠罩。她的神情空茫,彷彿沒有神智一般,認不得人也說不出話來,只自顧自輕撫著隆起的腹部。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死寂的山崖之上,能夠聽見輕柔的女人哼唱聲:“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原住民們就站在屏障這一端,面面相覷之時臉上的表情尤為驚奇。

這女人是誰?

沙費內的兒子是沙微星——這件事有許多人都知道,他們還知道沙微星死在了星隕企業的手上。但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沙微星有妻子啊,更別提沙費內有甚麼‘兒媳’了。

這女人甚至還腹部隆起。

不難看出她有身孕。

“是全息影像吧?”立即有人環顧周圍,尋找相關的儀器。然而讓他們震驚的是,山崖之上極其空曠,地面上只有剛冒頭的禿禿荒草,細密的草尖發黃徐徐鋪展開來。

一覽無遺。

根本就沒有儀器能安插的地方。

那眼前的種種跡象又該如何解釋?原住民們只感覺世界觀被顛覆,紛紛有些茫然森恐之感。只有玩家們默不作聲聚攏在一起,避開npc竊竊私語著:

“是鬼祟的技能,應該是招魂。”

“我記得簡雲臺技能好像是幻術,一人只能有一個技能。這可能是幻術。”

“不對。閻王娶親副本的重播我看過了,當時他施展的幻術還帶有精神控制。技能一出來所有玩家全倒。這次不一樣。”

“那這是甚麼技能,看起來怪牛逼的。”

在眾人好奇又敬畏的注視之中,簡雲臺指尖輕點懸浮在空中的白玉冊子。

女人的哼唱聲突然微微頓住,她一停下來,附近便沒有任何聲響。於是在她偏頭看過來的那一瞬間,長髮被冷風撫動的細微聲響都極其清晰。

“沙博士。”女人乖順地笑了笑,聲音嘶啞說:“您能給這個孩子取一個名字嗎?”

“……”

這本只是尋常的一句話——在場任何人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只有沙費內。

在聽完這句話以後,他原本滿不在乎的表情突然一滯,僵硬了兩三秒後又陡然轉成滿臉的震愕,反應激烈地想要後退。

砰——

一聲悶響,簡雲臺腳尖死死抵住沙費內的腳跟,看起來絲毫不意外。

“博士,您怎麼了?”他語氣關切問,聽起來真心誠意,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沙費內僵硬呆立,臉上血色褪去。

這句問話早就被埋到了記憶深處,落滿了灰燼。簡雲臺方才說幫他回憶回憶,當真叫他回憶起四百多年前的那一幕幕。

當時沙費內將女人帶去星隕醫院打胎,還精準說出了兩人想私奔的無人島位置。這對女人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直到被推進手術室之前,女人都以為此舉是沙微星授意。

因為無人島的事情,只有她和沙微星知道,她從未懷疑過高風亮節形如沙費內,竟然會卑劣到監聽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段對話同樣也在手術室門口發生。

當時只有他們兩人。

“你、你……”沙費內一寸一寸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年,臉色發白地怒聲發問:“你是怎麼知道這段對話的?”

“我不知道。”簡雲臺依舊眼角彎彎,甜甜說:“這些話只有您的兒媳知道呀。”

換言之,眼前這位就是你的兒媳。

不等沙費內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簡雲臺又緊接著問:“您當時是怎麼回她的?”

沙費內:“……”

當時的他很不耐煩,直接回:“都沒有成型的違法胚胎,有甚麼好取名的。”

於是女人沉默了幾秒鐘,笑了笑說:“今天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您也失去了您的孫子。希望有朝一日,您不會後悔。”

沙費內冷漠背過身去,扔下一句冰冷的話:“放心,我絕對不會後悔。”

“沙博士居然有孫子。”山崖上傳來無數竊竊私語之聲:“他帶著兒媳去打胎?”

“不會吧。沙微星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不知道。他們父子倆決裂過,現在想想應該就是因為這件事決裂的。”

“天啊……就算當年的情況下生孩子違法,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由父母雙方來決定嗎?他怎麼能夠越俎代庖,代替沙微星殺親啊!”

儘快原住民們極力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有隻言片語傳入沙費內的耳朵裡。

沙費內臉龐抽搐了一下,瞳孔也微微緊縮,深吸一口氣怒聲吼:“我不後悔,我也沒有錯!”

話音落下,眼前的白霧突然一陣翻湧,像是一個驚人的巨獸張大了嘴巴。白霧擴大翻湧不歇還伴隨著凜冽寒風,聲勢極其龐大駭人,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將他一口吞下。

沙費內驚愕想要後退,卻退無可退。

他眼睜睜看著白霧翻湧,凝聚成一幅驚人的景象:無人島之上的夕陽西沉,燦黃色的沙灘之上,有著成排的小腳印。兩雙大手一左一右牽著兩隻小手,一步一步踏向燦漫的餘暉之中,與碧藍的海岸線重疊。

——如果當年沙費內沒有橫插一腳,那麼這就是本應該會有的美好結局。沙微星與他的愛人私奔到桃花源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給自足過著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

白霧再一次湧動,重新化作女人。

這一次她的懷中多了一個嬰兒,依然是還未成型的胚胎。白霧翻騰之間依稀還帶著胎盤,像是白色蠟燭的燭油滴滴往下滲,又幹巴巴地凝固在半空中,化作一條又一條的‘冰柱’,看上去像小孩的血。

這個場面任由誰來看,都覺得極其駭人。不少原住民驚恐地遮擋住眼睛,還有人發出陣陣驚呼之聲。恐怖電影之中,長髮女人索命的情節屢見不鮮,先進還加上一個未成形的流血嬰兒,叫人更加毛骨悚然。

嗒嗒——

嗒嗒——

女人抱著嬰兒,邁步向前。

“……放開我,放開我!”沙費內更劇烈地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驚恐地呼哧呼哧喘息之聲。他用力掰著簡雲臺的手,卻像是蚍蜉撼大樹一般,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

忍無可忍看向簡雲臺,沙費內怒聲咆哮:“你快放開我!!!”

這個女人會殺死他的,絕對會!

當年的種種……若是換做他承受這些,那麼他一定會不遺餘力殺死仇敵。

死,沙費內不怕。

但現在的沙費內還沒有完成自己的目標,他絕對不能夠死!

想到這,沙費內陡然爆發,還不等他出手擊打身邊的少年。

簡雲臺卻先一步放開了他。

這一下子就擊空了,沙費內反應不及,踉蹌後撤兩步倒在地上。他幾乎是眼睜睜看著女人逼近,咔咔——咔咔——骨縫摩擦聲不斷響起,女人緩慢地蹲在他的面前,輕柔將手中的染血嬰兒遞到他的面前。

“博士。”在沙費內面露絕望之際,女人卻輕柔地開口,“我原諒你了。”

這一句話就像是天邊突然震響的古鐘,伴隨著悠遠的長鳴,轟然間敲到了沙費內的心上。轟轟!轟轟!沙費內的心幾乎一瞬間炸裂,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若是女人索命,他絕不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女人說——我原諒你了。

沙費內愣愣張嘴半晌,閉眼時眼中血絲密佈。再度睜開眼睛時,他像是突然發癲了一般,指著女人嘶聲吼罵:“你原諒我?你能原諒我甚麼?我根本就沒有錯!”

一聲接著一聲,不像是說服女人,更像是想要說服他自己。

罵完以後,他臉上的表情突然凝住。

白霧湧動之時,一隻小小的手握住了他伸出的食指。那是小嬰兒的手,不比白燭流血的森然,這隻手看起來圓墩墩極其可愛,又有嬰兒的咿咿呀呀聲響起。

沙微星當年出生的時候,也是如此,咿咿呀呀得像個小包子。

當時的沙費內才剛剛加入星隕,心中懷著躊躇滿志,圖靈的工程剛突破一道巨大的難關,他又有了一個孩子。

雙喜臨門。

沙費內下意識想要回攥住嬰兒的手,指尖卻鑽過了白霧,攥了個空。

唰唰!白霧陡然間消散,雲霧繚繞之後,是簡雲臺微微彎下的殷紅薄唇,張合之間帶著驚奇的笑意:“奇怪,您可真奇怪。明明有機會被承歡膝下,現在卻在這裡空空攥住死嬰的手,您當真不覺得後悔?”

“……我……”

沙費內渾濁的瞳孔中有淚光閃過,再次睜眼時,那抹淚光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一字一頓說:

“我、絕、不、後、悔。”

“!!!”民眾一片譁然,不少人已經看出了沙費內眼中的喧囂與震動。偏偏只有沙費內自己看不穿自己,口上依舊偏執倔強。

“這是想見你的第二人。”簡雲臺笑著輕聲說道。

嘩啦啦——

書頁翻動聲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白霧凝聚出一個面目陌生的老者,在場所有人都滿臉茫然。

“這人又是誰?”

方才女人出現的時候,眾人好歹還有些頭緒。這位老者他們是當真不認識。

唯獨沙費內神情震恐,蒼老的身形也跟著劇烈抖顫了起來,他喃喃出聲:“老師?”

他的表情讓大家更加好奇。

紛紛看向那位老者。

“我不同意!”老者像是對著某個方位大聲怒吼,“你們怎麼能夠想出這麼歹毒的方案?好不容易才實現了人類永生,這才幾年?你們居然開始籌劃人類清除計劃?!”

“這些方案我們通通都不同意!科學本就是為了造福社會,這根本就是與我們研究所的初衷背道而馳!”

“哈……藥物進行精神控制?義肢進行財閥壟斷?為了減少資源消耗……利用遊戲讓他們自己殺自己,你們還真是物盡其用。我倒要看看,如果沒有我們這群科研學者,你們如何能夠把這些方案都變為現實!”

老者不斷衝著某個方位嘶吼著,也不斷重複著這些話語,一次又一次。

沙費內踉蹌站起身,臉上的神情似哀婉又似恐慌,“老師?”

老者沒有回應,彷彿看不見他。

於是沙費內只能無助地將視線投向一旁的簡雲臺。少年指尖輕觸著白玉冊子,偏眸時舌尖捲過殷紅的唇,笑眯眯地開口問:“想和你的老師對話呀?”

“……”沙費內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充分暴露出他所有的祈願。

簡雲臺嘆息一聲,說:“這恐怕不行,你的老師死時太悲痛,扼腕人類未來的命運。他的靈魂已經被困在了失望的深淵中,反反覆覆困在最為痛苦的那一刻。”

沙費內神情猶如遭受雷擊。

——死時太過悲痛。

他的老師死時太過悲痛。

“小沙,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你的才華遠遠高於我。”當年老者滿臉驕傲對他說:“能把你教出來,這是我一生最大的榮譽。”

後來,也是這個‘最大的榮譽’粉碎了老者所有的驕傲——研究所上上下下數人,均不同意星隕提出的方案。就在所有人眾志成城擰成一股繩的時候,沙費內卻簽訂了同意書。

於是整個研究所上上下下,全部都變成了棄子,被星隕無情地扼殺。

“老師,我沒有想到,我真的沒有想到。”沙費內踉蹌地跪倒在地,癲狂搖頭時有兩行濁淚淌下,“我以為我只是簽訂同意書,我以為星隕不會殺你們!我真的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絕情,把你們的功績全部扼殺。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遲了。”

回應他的依然是老者的憤怒嘶吼聲:“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我倒要看看,如果沒有我們這群科研學者,你們如何能夠把這些方案都變為現實!”

——沙費內將其變成了現實。

一步踏錯,步步踏錯。

他將一個原本美好的人間,一點一點地變成了星隕所掌控的厄難地獄。

如果說女人的靈魂出現,代表著沙費內親手毀掉了未來可能會有的美好。那麼老者靈魂的出現,則是無情提醒著沙費內——看,你親手毀掉了過去存在過的美好。

過去與未來交織。

明明有無數命運分岔路口可以選擇,但他偏偏都選擇了錯誤的那一條路。而後將整個事情帶向了無法扭轉的深淵。

現在,沙費內後悔嗎?

胸腔幾近起伏之後,沙費內從口袋中掏出哮喘藥,狠狠咬碎了吞入腹中。簡雲臺一直在旁邊笑眯眯看著,並未阻攔。

原住民們卻像是瘋了一般。

人們不可置信地凝視著沙費內,眼中有憤恨、難以理解,以及震驚。

“人類永生不是你的功績,你竟然搶佔了你自己老師的功績?!”

“義肢、藥物、圖靈測試……這些都有你的手筆。居然是你毀了這個世界……”

“枉我以前那麼崇拜你,原來我在崇拜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即便你不是始作俑者,你也是這一切的幫兇,你難辭其咎!”

崩潰的痛哭聲一片接著一片,像是幽深海岸線處的浪花。夾雜著鹹溼的沙礫與塵土,一股又一股地迎面湧上來。

沙費內愣愣看著眼前所有人,臉色慘白地癲狂搖頭,低聲喃喃道:“錯在我?難道錯誤的源頭真的在於我?”

“錯當然在你啊!”直播間彈幕重新整理飛快,觀眾們激動到瘋狂敲擊鍵盤:

“草……簡大膽這個技能簡直太牛逼了吧!我早就看沙費內不爽了啊啊啊啊啊!”

“之前有多不爽,現在就有多爽!”

“刺激刺激啊!我現在已經不急著想要沙費內死了,只想摩多摩多,再多來點。還有嗎?下一個靈魂快點出來啊!”

不同於觀眾們大仇得報,從腳趾頭到顱頂的巨大蘇爽感。

簡雲臺依舊笑得眼角彎彎,語氣甜膩道:“這是想見你的第三人。”說著,他的眼尾微微泛紅,像是十分惋惜一般。

眼中盤旋著鱷魚的眼淚。

眼神觸及到簡雲臺那雙溼漉漉,卻閃爍著巨大愉悅感的雙眸,沙費內突然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從內心深處爆發巨大的抗拒與恐慌感,沙費內下意識緊緊閉上了眼睛,又死死捂住耳朵,不去看也不去聽。

可是接下來的聲音,卻促使他不得不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崩潰地睜開眼睛。

“你說……我們以後的孩子娶甚麼名字好啊?”女人的面龐十分模糊,靈魂隱隱有潰散之象,看著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沙費內呆滯幾秒,連爬帶滾地衝了上去,到了白霧前卻堪堪止住腳步。顫抖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觸及這白霧中的面孔。

那指尖爬滿了歲月的痕跡,還沾染著塵世的泥土。與女人光潔緊緻的面貌形成了鮮明反差,這是沙費內此生的摯愛。

也是他枯燥研究生涯中的驚豔亮色。

這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死於難產,死在了新曆年之前,死在了一切還未發生之前。

沙費內的妻子是他的學生,與他性格截然不同。他們彷彿是天生互補的兩個個體,他有多冷漠固執,他的妻子就有多善良率性。

妻子用了數載時光倒追他,成為他枯燥生命中唯一的光。而後難產而亡,又將他生命中的那束光盡數帶走。

這就是沙費內為何固執、不,應該說是偏執。自始至終他都只有一個目的——想要將沙微星添進人類清除計劃的白名單。

他偏執地想讓沙微星活著。

因為沙微星的命不止是他自己的命,其中還承載著妻子的性命。

而後沙微星的死,徹徹底底地帶走了妻子所留下的最後一絲溫度。

從此世界再也沒有光。

“就叫沙微星吧。”沙費內臉上洋溢著笑容,眼睛裡卻充滿了悔恨的淚水,喃喃重複著當年他說過的話,“你看——這是圖靈的精神世界。這裡有雲,也有微光。”

雲與微光交織。

就像是美好的世外桃源一般,圖靈的精神世界泛著讓人嚮往的旖旎風光。

“好啊。”白色霧氣中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就是嘆息聲,“我記得臨死以前,我緊緊抓住你的手,希望你照顧好他。”

沙費內微愣,立即焦急解釋:“我儘量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我拼了命想要保住他,可到了最後還是……”

話還未說完,妻子便打斷,語氣中難掩濃郁的失望:“我所說的‘照顧’,並不是淺顯地保住他的性命。他想要的也從來不是簡簡單單的活著。你知道他想要甚麼嗎?”

“……”沙費內呆住。

“他說,他這一生都很被動,等星隕被推倒,他想看見人類永生之前的祖國河山,想看人民安居樂業,想看海晏河清。他做夢都想看見那一幕。”說到這裡,妻子幾乎句句泣淚,語氣隱隱帶上了哭腔,“你不懂我們的孩子,更不懂我。為甚麼我們在一起了這麼多年,你卻永遠都無法懂我?我們當年在一起,難道從始至終都是個錯誤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眼看著白霧即將消散,沙費內形容驚懼,下意識伸手去撈,卻只能撈個空。

想都來不及想,當年妻子死亡時那股痛徹心扉的感覺太恐怖了。沙費內立即轉身看向簡雲臺,喝道:“快讓她回來!”

“沙博士,我很好奇。”簡雲臺笑眯眯看著他,說:“我尊稱一聲‘您’,這隻能代表我敬老愛幼。您真覺得我是在替您辦事嗎?”

半邊臉被猩紅的鮮血佔據,還有半張臉白皙精緻,如同踏月而行的鬼魅。這鬼魅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弧度愈發危險。

“……”

“……”

寂靜只持續了幾秒鐘。

在一眾人驚愕的注視中,沙費內一直以來彷彿被鑲嵌了鋼板的雙膝,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棍棒猛然間打折,又緩慢地彎曲。

咚——

全場死寂,沙費內跪在了簡雲臺身前,渾身都是打顫。一身傲骨全被折斷,只落下了一身的狼狽與懊悔,他痛哭流涕拽著簡雲臺說:“別讓她走,求你……別讓她走!”

“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簡雲臺緩慢地抽出自己的腿,又蹲下身來,眼底的情緒越來越興奮,滿是鼓勵道:“她只不過是認為您辜負了沙微星。要是您能先取得沙微星的原諒,說不定她就不會這樣認為了呢。”

沙費內愣愣抬頭看他。

像是提前鋪下了天羅地網一般,層層疊疊的蜜糖被擺在面前。他順著蜜糖一個一個而去,又一步一步踏入了眼前少年早就備好的鴻門宴之中——

但他現在已經無法思考了。

接連的精神打擊讓沙費內變得無比急切,聲淚俱下地連連點頭。

“好!好!”焦切說完,他充滿期盼地看著簡雲臺,望進了這雙蜜糖般的眼底。

“那麼,這是想見您的第四——”說到這裡,簡雲臺突然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沙費內眼中驚人的憧憬與希冀,簡雲臺偏頭時滿眼的驚訝,微微抬指捂住殷紅的薄唇。

“啊……差點忘記了。”他突然怪異嘻笑了一聲,驚奇地拉長了音調。

之前佈下的天羅地網層層收攏,蜜糖與蜜罐一個接著一個地被打翻。最終一步步將其引入了致命一擊的陷阱:

“沙微星不想見你。”

“……”沙費內所有的動作頓住,胸腔劇烈起伏之後,突然垂頭猛咳出一大口血。

他不敢相信地搖頭,又看向屏障前的無數人。人影熙熙攘攘擠在一起,錯雜喧囂,他甚麼也看不清,只能感覺眼前一陣又一陣的天旋地轉,嗡嗡嗡的細微交談聲不斷流入他的耳朵,他卻也甚麼都看不清。

靜默片刻,沙費內緩慢地撐住地面。

旋即肩膀聳動,痛哭著慘嚎出聲。

滴答——

滴答——

方才簡雲臺的血是如何順著臉龐流下來的,此時沙費內的淚就是如何流下。滴滴砸落在渾濁的血跡與泥土中,沙費內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撐過了這麼多風風雨雨。

經歷了一切動盪與變遷,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大了。強大到可以與世界為敵,可以一個人去完成使命與目標。

他以為自己不會被任何事物打敗,即便有人拿槍抵住他的頭,他也絕對不會產生一絲一毫的悔意,他以為自己是對的。

然而他以為,就只是他以為。

——沙微星不想見你。

原來七個字,就能夠殺人誅心。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區別了,同樣是殺人誅心。紅蓮是物理意義上的鮮血淋漓,白蓮是精神層面上的碾壓覆滅。

那麼你們更喜歡誰呢?

成年人當然是……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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