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都只有他把鍋往別人頭上推,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黑鍋甩到他的頭上。簡雲臺新奇地挑了挑眉,看向沙費內說:“你說話都不講證據的嗎?”
沙費內冷笑一聲,揚聲說:“這些人一來,我們的座標就被暴露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特別是這個人……”他抬手指向簡雲臺,繼續高聲說:“他是從星隕那邊逃來的。大家應該都知道星隕防備有多森嚴,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怎麼可能逃得出來,除非……除非星隕故意放他過來!”
簡雲臺不鹹不淡說:“我都沒碰過電腦,怎麼給星隕傳遞訊息。”
沙費內:“誰知道你用了甚麼辦法!”
這是編不下去了,開始胡攪蠻纏。
讓簡雲臺頗為感動的是,還好他現在身處於c級副本中,原住民不會像d、e級副本那樣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當即有原住民遲疑說:“博士,就算是他們傳遞了訊息,這個流程也不太對啊。難道不應該先審問,再殺嗎?”
這怎麼連審問都不審問,直接殺了。
原住民們心存迷茫。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震懾所有人,最後一名玩家被擊倒。簡雲臺一愣,緩慢地沉下臉,視線也變得冰涼起來。
有槍在手,無人敢再反駁沙費內。
原住民們也沒有膽子再規勸了,說實在的,這樣的沙費內,他們甚至都有點害怕。
“沙費內才是叛徒!你們不要被他騙了!”童堯在營帳內不斷敲擊屏障,恨不得掘地三尺鑽出去,大聲告訴所有人這件事。
然而屏障牢固,他無法遁出。
至此,副本玩家只剩下七人。
有些人明明可以活著出副本的。
在所有人緘默的凝視下,沙費內持槍走到簡雲臺身邊,壓低聲音說:“你還有沒有甚麼未了的心願?”
簡雲臺面無表情說:“我想死。”
沙費內以為他在說氣話,便搖搖頭說:“這個不行,要再等一會兒。你要是有甚麼未了的心願,說出來。”
簡雲臺:“那我想你死。”
沙費內:“……”
簡雲臺偏眸看他,涼涼牽唇說:“有意義嗎?殺我之前還要問我有甚麼心願。”
“既然你沒有未了心願,那你待會就安心赴死吧。”沙費內說:“我已經在這座山脈下埋了炸彈,時間一到,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所持有的核聚變晶片,以及圖靈所持有的。兩塊晶片被毀,一切都會重回原點。”
簡雲臺掀起眼皮,眼底這才有了一絲波瀾:“你為甚麼不現在就引爆炸彈?”
沙費內嗤笑一聲,不說話了。
簡雲臺說:“你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殺圖靈,更不是毀晶片,這兩樣都只是順帶的。讓我猜猜……你想讓圖靈體會你當時的心境?”
不等沙費內說話,簡雲臺狀似遺憾嘆了一口氣,說:“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沙微星是你的兒子,血脈之情濃於水。我又不是圖靈的甚麼人,他不可能與你感同身受。”
沙費內直到這個時候,才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搖頭問:“你當真不知道圖靈為甚麼要找尋核聚變晶片,為此追尋四百年?”
簡雲臺答:“我不知道。”
沙費內說:“還記不記得我當初將你送到新曆137年?這也是核聚變晶片的功效之一。他想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去救你。”
“…………”
簡雲臺有些愣然抬眸,下意識有些懷疑沙費內說話的可信度。想了想說:“你這話有矛盾,他自己就有半塊核聚變晶片,若是想穿越時空救我,何必搜尋你的這半塊。”
沙費內驚奇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簡雲臺疑惑:“知道甚麼?”
沙費內沉默看了他好幾秒鐘,直把簡雲臺看得背脊發涼,他忽然笑了一聲,緊接著又大笑數聲,感嘆說:“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你在圖靈心裡的重量。好一個人工智慧,蠢到簡直無可救藥,蠢到讓我覺得他可憐。”
簡雲臺皺眉:“你到底在說甚麼?不要賣關子,直接把話說清楚。”
沙費內卻無論如何也不提這一點了,臉上的笑容依舊古怪,“剛剛我還有點不確定,擔心圖靈不會上山。現在我能確定了。他對你好,實在是好,好到當初為了你逃離星隕,將我的兒子留在星隕當個待宰的羊羔。”
提及沙微星,簡雲臺面上的冷意稍稍褪去,說:“你從來不知道沙微星想要甚麼,他死前你逼他。他死後,你又藉著他的名頭逼所有人,將他所有的期盼一點點毀去。”
沙費內震怒:“我只是想要他活著!”
簡雲臺挑眉說:“你看,你自己都說了——你想要,你在乎的從來都是你想要。”
“……”沙費內正要再說話,頭顱突然輕輕往旁邊偏移一瞬,低聲說:“他們來了。”
話音落下,巨大的屏障平地而起。
牢牢阻隔住山崖兩端。
所有原住民都被關在了屏障內,面上的神情驚慌失措,不斷驚恐高呼:
“博士,您想幹甚麼?”
“快把屏障開啟呀!我已經聽見了車隊的聲音,再不逃就來不及了!”
“博士!博士!”
數聲高呼祈求,沙費內沉默不語。
巨大的屏障仿若天邊降下的一道溝壑,從上到下綿延數公里。透明的屏障上水波湧現,不斷被原住民們錘擊出波瀾。
眼看著人工智慧大軍逼近,原住民們不再聚攏在屏障邊緣,紛紛後退數步。
他們驚懼看著圖靈——這是他們第一次,這般近距離與圖靈進行接觸。
新曆137年,他們奉這個男人為神。而今是新曆569年,一切都變了。
眼前的男人不如稱之為煞神。
他比任何人看起來都要具有人情味,眼眶由於慍怒微微泛紅,一雙漂亮的眼眸滿是冰冷的鬱色。在人類爭先恐後丟棄靈魂的時候,身為人工智慧的圖靈卻找到了靈魂。
隔著屏障與圖靈對視,簡雲臺滿眼的複雜——來到主戰場以後,他總覺得自己與圖靈隔著一層深厚的隔閡,就像眼前這道屏障一般。然而經歷這麼多,隔閡正逐漸消失。
圖靈能為他做到這一步。
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他不斷地問自己,他值得嗎?
圖靈不斷用行動回答著,值得。
想到這,簡雲臺不忍再看圖靈眼中的瘡痍,雖心知自己不會有事,但他總覺得這似乎對圖靈來說,過於殘忍了一些。
圖靈身後還站著兩人。
正是魚星草與駭客白,要是放到以往,這兩人不可能站得這麼近。魚星草滿面慘白,眸間憂心忡忡又十分焦急。
駭客白將電腦架在巨石之上,勉勉強強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操控著電腦。時不時還抬頭看一眼面前的屏障,像是不信這個邪。
直播間彈幕重新整理飛快:
“靠,團寵待遇啊!傷成這樣都馬不停蹄跑來救簡大膽,簡大膽進直播組後交到了好多過命的朋友,嗚嗚嗚嗚友情線也很好嗑!”
“剛剛沙費內問還有沒有甚麼未了的心願的時候,老婆說他想死。不要啊!老婆你千萬不要放棄,看!有這麼多人在擔心你呢。”
“老婆不要放棄希望啊!!!”
沙費內打破死寂,看向圖靈道:“還記得上一次我被你抓獲的時候,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
圖靈緩緩皺眉:“……”
沙費內便笑了,“不記得了?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當日沙費內被人工智慧虜獲。
曾經歇斯底里衝圖靈怒吼過——我當初就不應該製造你。
你永遠都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機器,你懂甚麼叫家園嗎?你知道甚麼是同胞嗎?你感受過血液在脈搏裡流淌的感覺嗎?
當人們死的時候,他的同胞會為他哭泣。
你有過這種感覺嗎?
“你沒有!”沙費內突然變得暴躁起來,怒吼數聲‘你沒有’,焦躁地來回踱步。又突然頓住腳步,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簡雲臺。
“也許殺了他,會讓你懂。”
話音落下,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槍支,槍口牢牢抵住簡雲臺的太陽穴。
這個舉動引起數道驚呼聲。
圖靈瞳孔驟縮,面上如敷上一層冰一般,立即上前一步指尖輕觸著屏障。
“沙費內。”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讓人難以忽視的森寒之意。頓了兩秒鐘,他說:“你當真覺得我破不開這道屏障?”
沙費內冷笑著說:“我知道你破得開,畢竟你也有一半的核聚變晶片。但你真的可以為他做到這一步嗎?”
圖靈眼眸中烏雲齊聚,正要強闖,卻突然偏頭微愣,看向了簡雲臺。
長達數秒鐘的眼神交流之後,簡雲臺向圖靈輕輕搖了下頭,無聲說:“相信我。”
在沙費內回頭看他的那一刻,簡雲臺又牢牢閉緊嘴巴,像是從未開過口。
沙費內便不再看他。
“直到現在,你都不告訴他你的核聚變晶片放在了哪個地方。我都不知道說你深情不悔好,還是該說你蠢。若是今日你用核聚變晶片破開屏障,你自己能活?”
圖靈沒有理會沙費內,依舊偏眸看著簡雲臺,眼底的情緒宛若翻江倒海一般。
他們之間存在過信任危機,簡雲臺曾經不信他,他也曾經不願放簡雲臺離開。因為太害怕失去,而變得格外患得患失。
而今簡雲臺說,相信他。
“愣著幹甚麼?你不是能破開屏障嗎?”魚星草在一旁焦急催促:“那你快動手啊!”
駭客白也抬頭看圖靈,眉頭緊皺。
唐文瑞不高興說:“你們難道沒有聽見沙費內說的話嗎?要是我們主首強行破開屏障,可能會對他自身有損!”這個說法他都說含蓄了,事實上,圖靈很有可能會死。
在兩方人各執己見,爭執不休之時。唐武舟夾在中間拉架,拉著拉著就開始拉偏架,一陣貓貓拳直搗得唐文瑞氣到翻白眼。
唐文瑞怒道:“你給我起開!這裡沒你的事,到佇列最後面好好待著!”
“……!”唐武舟急到直跺腳。
怎麼能說沒他的事兒呢,裡面那位可是他的偶像啊,是他心心念念數百年的偶像。還沒來得及在偶像裡洗白呢,怎麼能夠讓偶像帶著這種印象死掉——這人是個憨批。
啊啊啊啊啊絕對不可以!
原住民好似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人工智慧陣營上山不是為了絞殺他們。
面面相覷之時,眾人又將匪夷所思的視線投向簡雲臺——這些人上山,該不會單純只是為了想救眼前的這個少年吧?
至於嘛。
搞得興師動眾的。
不管怎麼說,原住民們紛紛放下心來,不再如躲避洪水猛獸一般躲避著人工智慧陣營。眾人紛紛擠在屏障最邊緣的地方。
眼前的種種像極了那一天——圖靈測試的最後一天,那是圖靈的噩夢。
無數次午夜夢迴時,渾身冰涼。
醒轉後又痛苦到無法自持。那天有無數人阻攔在他們中間,圖靈眼睜睜看著簡雲臺死亡。而後在無盡的噩夢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看著噩夢重現。
那是圖靈不敢提及的隱痛。
即便過去了四百多年,當日的場景仍舊曆歷在目,彷彿穿梭了無盡的時空隧道,又被時光齒輪推著往前走。呼嘯而來的冷風與那日冰涼的氣息重合,兩個場景依稀之間重疊到一處,隨即鋪開層層疊疊的苦難深淵。
只是想起來,都覺得被窒息感包圍。
圖靈的指尖輕按屏障,胸腔因緊張而劇烈起伏,視線牢牢盯著簡雲臺的臉。
——相信我。
腦海中再次浮現簡雲臺方才所說的話。
“圖靈!”在魚星草震恐的視線中,圖靈緩慢地放下了手臂。這個動作對於後者來說,似乎無比艱難,當那隻手垂下時,指尖正不正常的劇烈抖顫著,又微微蜷縮起來。
魚星草不解又憤怒,“你上山不就是為了救他嗎?為甚麼還在遲疑?!”
圖靈緊緊抿唇,不語。
魚星草萬分不理解,正想要上前。
衣襬突然被駭客白拉住,轉頭一看,駭客白已經合起了電腦,抬眸時沉吟說:“不要擔心了,他們心裡有數。”
駭客白方才也看見了簡雲臺的那句‘相信我’。魚星草沒看見,也因此而格外茫然,“他們心裡有數?都快死了還有個甚麼數?!”
直播間觀眾比魚星草還要著急:
“啊啊啊啊啊圖靈為甚麼放下了手,他不準備突破屏障了嗎?可是這樣簡大膽會死誒,我以為他會不顧生命救簡大膽。”
“他願意以命換命,他剛剛都做好準備要犧牲了——圖靈剛才肯定想要強闖!”
“啊?那他為甚麼會突然……”
“姐妹們!你們怎麼回事,剛剛都在看圖靈嗎?沒有人看見簡大膽做出的口型嗎?他讓圖靈相信他,我賭五毛錢他肯定有後招!”
“霧草……這個場面我已經不敢看了。簡大膽能有甚麼後招啊,他是一個鬼祟,技能還沒有來得及發育起來。要是待會再一次死在圖靈面前……靠,這也太讓人心碎了吧。”
“圖靈真聽簡大膽的話,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之前這兩人的信任危機看得我揪心死了,明明心裡都有對方但還是互相不信任。要是這次錯信簡大膽,圖靈等於心臟上的傷疤還沒有來得及好,就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圖靈信簡大膽了!姐妹們我們不能比圖靈差啊啊啊啊啊啊,也要相信簡大膽!”
一片混亂的彈幕之中,不少觀眾心存懷疑:“簡大膽該不會只是想安撫圖靈,要圖靈不要以命換命強闖,才說這種話的吧?”
不僅直播間一片混亂,屏障兩端也是同樣的混亂。似乎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又格外焦躁,反而是簡雲臺這個當事人格外平靜。
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沙費內湊到他的身邊,說:“之前你問我,我的那塊核聚變晶片放到哪裡了。”
簡雲臺勾唇,“對,你說過會在我死之前告訴我的。說吧,我聽著呢。”
沙費內:“在喉口義肢之下。”
語畢,沙費內又抬眼看向圖靈。
距離甚遠,山崖上又狂風大作,冷風呼嘯捲起所有人的衣襬。能看見圖靈眼睫微顫,視線從始至終都專注看著簡雲臺。
那雙亮到驚人的眸子中漣漪四起。
隔著一道屏障都能感受到圖靈此時的惴惴不安,忐忑,以及孤注一擲的厲色。
沙費內很遺憾,他沒有從圖靈的眼中看見他想要的情緒。
人工智慧,果然只能是人工智慧。
心中這樣微微嘲諷著,沙費內沒有再耽擱,在無數人的驚呼聲之中,猛地抬起手臂扣下扳機,砰——
砰!山崖上竟然還有回聲,這聲巨大的槍響聲貫穿天際。從地面升騰而起衝散夜色中的餘暉,蔓延到遙遠的崖底之中,又重重蕩著,呈螺旋式回溯。
一聲槍響猶如開了數槍般。
砰!
第一聲讓所有人驚愕地止住了動作,時間在這一瞬間彷彿陷入靜止。
砰!
魚星草臉色慘白地坐到了地上,嘴唇無力地張了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一旁的駭客白更是不自覺攥緊電腦,指尖深深挖下,將電腦螢幕上扣出一行汗漬。
砰!
原住民與直播間觀眾都傻了眼,各自呆立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眼睜睜看著子彈貫穿少年的太陽穴,巨大的牽引力連線著椅子,向左側方向猛然倒去。椅子帶到少年時,那潑墨般的血紅色染紅了沙費內半張臉,使他形如厲鬼,看起來格外駭人。
“…………”
圖靈薄唇緊抿,一張面如冠玉的臉龐冷得駭人。額角青筋湧現,狹長眼眸中的亮色分毫不減,仍舊目不轉睛盯著那個方向。
他看起來很冷靜,只有緊緊蜷縮著的手掌,以及深深嵌入掌心的指尖才微微暴露出他此時心中的巨大恐慌感。啪嗒——啪嗒——不斷有猩紅的血,順著他的掌心滴下。
旋即砸落在地。
靜謐。
死一般的靜謐。
【本次副本總人數減一!】
伴隨著這一聲副本背景音,直播間螢幕猛得暗下來。數百萬觀眾瞬間茫然看著黑屏,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草?老婆不是有後手嗎?”
“他有個啥後手啊,可能就是不想圖靈犧牲自己來救他。嗚嗚嗚嗚嗚嗚嗚我他媽一個爆哭出聲,圖靈又一次看見愛人慘死。”
“這一次圖靈明明有可能突破重圍去救簡大膽,但是圖靈選擇相信簡大膽了。天啊,要是簡大膽真的只是安撫圖靈……我都不敢想象圖靈的心情怎麼慘烈,太慘了a”
“我已經害怕地捂住眼睛了,不敢看圖靈現在的表情,太難受了”
此時此刻,副本之外。
胖子的屋門被砸得震天響,還在呼呼大睡之時,房門被人一把踹開。胖子嚇得一個哆嗦,爬起來驚恐說:“你幹甚麼?!”
“還睡?你他媽,你兄弟出事了你還在睡?!”賀慶州三步並兩步走到床邊,直接把手機懟到了胖子的眼前。
“甚麼兄弟出事?誰出事了?我是獨生子啊。”胖子懵逼:“你先解鎖手機,黑屏了。”
賀慶州罵了句髒話,嘆氣說:“手機本來就是解鎖的,你看看這是誰的直播間。”
“……”
胖子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又看了一眼賀慶州。
最後又看向手機螢幕。
來回數次以後,他面上一片空白,方才還睡眼惺忪,此時震愕到雙目圓睜。磕磕絆絆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賀慶州心裡著急,直接伸手在手機螢幕上輕點幾下。
“你看彈幕。”
胖子張大嘴巴,一寸一寸轉頭看向彈幕,滿屏文字從眼前滑過,因心神震盪的緣故,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看了十幾秒鐘,也只能從上面勉強辨認出五個字——簡雲臺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人在遇到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事情時,第一反應都是抗拒。胖子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聲音嘶啞說:“簡大膽他——他那麼牛逼,怎麼可能死。”
賀慶州嘆氣說:“我今天一直在看他的直播。簡雲臺這次可能真的栽了,栽得透透的。唉……明明副本里的npc能夠救他,他非顧及對方的性命,自己命都保不住的時候,還考慮別人的命幹甚麼。”
說罷,看胖子一言不發,賀慶州又出聲安慰:“你也別太難受了,生死有命……”
“不是!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不等賀慶州把話說完,胖子突然大聲打斷,緊張說:“一般主播心跳停止後會黑屏,過幾分鐘直播間會關閉,所有觀眾都會被踢出直播間。”
頓了頓,他指向手機上的彈幕,聲音乾澀問:“直播間到現在還開著。會不會……”
他沒能說下去。
賀慶州卻懂了他的意思,啞然幾秒鐘後也跟著緊張起來。兩人擠在一起,四隻眼睛緊緊盯著手機螢幕,像是在等待一個奇蹟。
會不會……簡雲臺並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