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詢到圖靈的座標了。”駭客白報出一串數字,聲線壓到極低。他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張鐵皮面具，這張面具像極了娛樂場所的表演道具，紅藍油漆橫刷在鐵皮上顯得怪異又神秘,說話時聲音也被悶在面具裡。
“現在星隕的網路很不穩定，除我之外一定還遭到了其他的攻擊，可能是圖靈。更要命的是遊戲裡的電網也不穩定，光我查詢座標的這三分鐘裡,電腦斷電了六次。”
角色名為‘活著’的中年男子叫作王宏雄,被醫治好傷以後，他立即靠近,疑惑問：“你是怎麼黑掉星隕的網路的？”
駭客白：“有手就行。”
“？？？”王宏雄驚異抬頭，看他的表情似乎還想再問,簡雲臺連忙插話說：“橫軸211，縱軸740，這個座標點你知道在哪裡嗎？”
魚星草站在距離此地十米的地方,垂著眼簾沒有靠近。
要是繼續讓王宏雄問下去,駭客白的真實身份就要兜不住了，到時候裝都沒法裝,恐怕只能直接撕破臉皮。
王宏雄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不太贊同說：“你們打算去找圖靈？”
簡雲臺：“對。”
王宏雄沉吟說：“圖靈現在狀態很不好，要是現在去找他,可能戰績還沒有來得及轉移給他，就被他給秒掉了。”
簡雲臺眉頭微皺：“你不是說沒當面見到圖靈嗎？”
王宏雄：“對啊！但是我看了群聊,群聊裡面都這樣說啊。”
不等簡雲臺繼續說話，王宏雄眉心一動,直接說：“我可以帶你們過去。反正你們這邊有個奶媽,跟著奶媽走準沒錯。”
“行。”簡雲臺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既然決定要保住圖靈，那他就不會再遲疑。
當即向外走出了幾步。
遊戲裡面天色大黑，烏黑的天際之上別說星星，連月亮也看不見。唯一的光源就是遠方時不時的轟炸紅光。
全城斷電，目不能辨。
摸黑走了數公里路，半小時內簡雲臺一行人都沒有碰見一個晶人。
“紅晶人有號召能力，他們現在將白晶人和黑晶人號召到一起。我們現在不在風暴中心，才沒有碰見晶人。”這一路上都只有王宏雄在說話，他似乎有許多疑問，但其餘三人各懷心思，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越靠近那個座標點，簡雲臺行動之間就愈發謹慎。
玩家們口中的‘喪屍圍城’一點兒也不誇張，圖靈所在的座標點是一處高樓。他應當是來剿滅紅晶人的，也許紅晶人就在高樓之中，樓底才會有這麼多晶人環繞。
小心翼翼從後方繞過晶人群體，簡雲臺優先抬步上樓。
這個地方地勢很古怪，兩棟高樓相接對立，中間有無數座橋樑相連線。像極了現實世界的中通辦公樓，他們才剛上到十樓左右，就能聽見‘砰砰’槍響聲不斷。
“這裡有紅晶人，小心！”匆忙趕路時，是魚星草優先發現了不對勁。
晶人行動沒有聲音，簡雲臺反應極快回頭一看，就看見一個通體紅水晶的人形向他撲過來，勾手間就要掏掉他後脖晶片。
這紅晶人跟瘋了一般。
簡雲臺矮身向左側避讓，駭客白和魚星草都在開槍，紅晶人根本不管子彈，他看起來只想掏掉簡雲臺的晶片。
“……”
為甚麼只衝著他來？
簡雲臺心中有些不解，不過事態緊急時也由不得他想太多。
正要提槍擊打紅晶人，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貫穿耳膜。
紅晶人距離簡雲臺極近，子彈打在紅晶人的頭顱上，於是它的頭最先裂開一道裂紋。緊接著就是寸寸崩裂，那些碎裂的紅水晶幾乎要蹦到簡雲臺的臉上。
領口驟然一沉。
紅晶人緊緊拽著簡雲臺胸前的衣物，整個人都在向下滑，連帶著簡雲臺也被迫蹲下來。它的臉上沒有五官，猶能見原本是嘴巴的地方大張大合，紅晶人看起來像在說話。
然而簡雲臺聽不見任何聲音。
咔咔——
咔咔——
數聲碎裂聲響過後，簡雲臺的腳下只剩下一地碎裂的紅水晶。紅水晶看起來波光粼粼，像是無數玫瑰花瓣堆積在腳下。
“謝了，準頭不錯。”簡雲臺隨意踢開紅水晶，轉頭看了魚星草一眼。
魚星草微愣：“我沒開槍。”
他又看向駭客白。
駭客白：“我也沒開槍。”
駭客白看向王宏雄。
王宏雄就站在簡雲臺身邊，見所有人都向自己看了過來，他連忙擺手說：“看我幹甚麼，我連槍都沒有拿出來。”
話音落下。
又是‘砰砰’兩聲槍響。
這兩聲槍響比之前來得更快、更猛，聲音聽起來也要更近。第一槍打在魚星草的腿上，第二槍就打在簡雲臺的身側。
轟轟！紅水晶碎塊被子彈擊起，重重彈射在牆面，又咕嚕嚕滾出數米遠。
“是圖靈在對面樓開槍！”魚星草抬眼一看，神情驚愕地踉蹌後退幾步。他縮到書桌之後，咬著牙掏出腿上的子彈，一邊抬手治癒傷口一邊喊：“快找地方躲起來。”
魚星草心裡滿是無奈。
天色太暗了，圖靈恐怕根本不知道這邊有誰，幾乎是無差別攻擊。遠方又轟炸聲陣陣，就連他們之間說話都要靠喊。
更別提對面樓層的圖靈了。
他轉眼看了下兩米開外，駭客白躲在牆角，暫時是安全的。魚星草抿唇，臉上的神情滯了一瞬——簡雲臺呢？
連他和駭客白都躲好了，沒道理反應最為迅速的簡雲臺會掉鏈子啊！
探頭向外一看，魚星草的心幾乎一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簡雲臺！！！”
他眼睜睜看著簡雲臺向前踉蹌了幾步，簡直是在子彈描邊之下游走。身形猛地向前一撲，長腿後抬身體前傾，又像是斷線風箏一般直接從窗沿邊翻落了下去。
對面樓層。
圖靈持槍的手微微一頓，遠方的轟擊聲暫歇，紅光遲來亮起。
他聽見了魚星草的嘶吼喊聲，這聲音在轟擊聲中顯得十分微弱，恍惚之間都讓人覺得這好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幻覺。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
那不是幻覺。
定睛一看，圖靈渾身僵硬向前幾步，單手撐著視窗，眼底凝聚滔天震愕。
砰砰——這一次不是槍響，而是他急促的心跳聲。人工智慧本沒有心，然而萬分焦切之下，他只感覺渾身上下一瞬間冰涼。
少年單手抓著窗沿，單薄身形隨風微晃。指尖都攥到發白，並且他的身形還在不斷往下滑落。無數晶人在樓底環繞，他們注意到上層建築的異變，均在樓底瘋狂揮手。
像是無聲的默劇一般。
只要簡雲臺掉下去，毫無疑問，這些晶人會瞬間將他瓜分殆盡！
“！！！”直播間觀眾也為之焦急。
“啊啊啊啊簡大膽怎麼會突然掉鏈子？！剛剛他明明可以躲起來啊！”
“至少圖靈看見簡大膽了，臥槽剛剛他開槍的時候，我心都要碎成渣了。生怕他會打中簡大膽，還好沒打中。”
“可簡大膽現在也很危險啊！啊啊啊啊駭客白也好魚星草也好，你們快去拉他一把啊，他馬上就要掉下去了！！！”
“嘖。”簡雲臺面色沉沉，其實事情沒有觀眾想的那麼糟糕。他沒弱雞到這個地步。
單腳蹬著牆面，另一隻手抓住窗沿，臂上使勁。簡雲臺輕巧翻身而上，長腿微跨入窗臺，他坐在了窗臺之上。
槍聲已停，魚星草後怕上前幾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駭客白則是靠近窗邊，啞然朝圖靈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是真的很驚險。
紅光之後，周遭天色再一次暗了下來。這個視角看不見圖靈的表情，只能看見他手上的槍支驟然掉落，靜默片刻又脫力一般撐著窗臺，呼吸起伏極其劇烈。
看起來圖靈比誰都要後怕。
這本來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魚星草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單手想要拽簡雲臺下窗臺，“我們先去找圖靈吧。”
試了一下，拽不動。
疑惑偏頭一看，簡雲臺唇邊掛著散漫的笑，眼底卻瀰漫著森冷寒意。
從始至終，他一直看著一個方向，視線像是釘子一般向那邊釘了過去。
“你剛剛為甚麼要推我？”
“……”順著他的視線，魚星草驚愕看向王宏雄，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方才圖靈無差別攻擊時，他和駭客白都躲得很快。按理來說簡雲臺只會躲得比他們更快，可是關鍵時刻簡雲臺卻掉鏈子了。
還差點被子彈打到，險些墜樓。
這實在是太離奇了。
他們這些人之中，誰都有可能掉鏈子，只有簡雲臺，只有他絕無可能。
也就是說剛剛……簡雲臺被暗算了？
“冤枉啊！”王宏雄立即叫冤，“我剛剛站在這裡沒動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他不可能搞錯！”簡雲臺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魚星草就怒意滿滿開口：“沒有人推他，他怎麼可能會撲出窗外？！”
王宏雄呼吸滯了一下，改口說：“可能我剛剛想躲子彈，慌忙之中無意識撞到你了，絕對不是故意推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駭客白嗤笑了一聲，懶得和王宏雄掰扯，直接開啟了遊戲面板。
點開群聊。
又點選群聊名單裡的‘活著’。
【您所查詢的玩家已被銷號！】
“你不是王宏雄。”駭客白關掉了遊戲面板，寒聲問：“你到底是誰？”
“…………”
王宏雄靜了片刻，突然間發難。
他邁步向前一衝，速度快到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幾乎只能隱約看見殘影。
他之前的速度絕對沒有這麼快！
簡雲臺只來得及跳下窗臺，向側面跑了幾步。轉頭看去，魚星草整個人都被按在窗臺上，喉嚨被人向後壓，他雙手無力揚在半空中，上半身已經在窗外懸空。
“啊！”魚星草驚呼一聲，怒喝道：“別管我，開槍打死他！”
不管他是不可能的。
槍也是必須要開的。
簡雲臺反應很快，二話不說立即抬槍，剛要扣動扳機，他手中的槍突然間轉變為畫素，隨著凜冽的寒風消失在黑暗中。
再抬眼看。
王宏雄的五官驟然間軟化，那張臉突然變得模糊起來，轉變為另一個模樣。
“你的槍就是我造的。”王宏雄笑了一聲，譏諷抬槍說：“猜猜這顆子彈你能不能躲掉？”
話音落下，他扣下扳機。
砰——
在巨大的槍響那一瞬間，簡雲臺立即折身躲避。明明已經躲掉了子彈，肋骨處卻猛然間劇痛，咬著牙低頭一看。
子彈擊中肋骨下三寸處。
怎麼會這樣？
他忍著劇痛後退數步，如果剛剛沒有看錯的話，子彈應當是拐彎了。
——你的槍就是我造的。
這一句話一出來，對面身份直接裸奔。
伸手按住肋骨下的傷口，簡雲臺平靜抬眸問：“你是星隕的職員？”
“聰明。”王宏雄虛偽地嘆了一聲氣，說：“原本應該可以把你們那個群聊裡所有人都鎖在遊戲裡的，誰知道圖靈居然會禁止你上線。可惜他不想你死，你卻上趕著來找死。那我也只能勉為其難多收幾條人命了。”
簡雲臺眉心微動，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緩緩從喉嚨裡舒出一口氣，他說：“外界都以為圖靈鎖定賬號……其實是星隕鎖的。你們想借著這個機會清除掉某些人？”
“某些人？”王宏雄新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說：“用我們星隕的說法來稱呼，這不叫‘某些人’，而是叫‘異常賬號’。”
“想在遊戲裡賺錢，這個我可以理解。”王宏雄不知道被星隕灌輸了甚麼樣的說法，話語牛頭不對馬嘴，還沾沾自喜說：“誰不想賺錢？但你們在星隕出品的遊戲裡亂來，那就不要怪星隕拿你們開刀了。”
簡雲臺沒有回這話，開口：“昨天群聊裡死了大半人。有人說不止紅晶人數量激增，就連遊戲玩家也來圍堵他們，比起剿滅紅晶人，那些玩家更想殺他們。”
頓了頓，他皺眉問：“所以當時的遊戲玩家也是你們星隕的員工？”
“當然是，你們這些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兩個全都神通廣大。”王宏雄嘖聲連連說：“要不是星隕能利用職權之便開掛，就像剛剛的子彈拐彎，沒收槍支，不然還真難解決掉這麼多異常賬號。”
“還有，你這兩個朋友還挺維護你。我怎麼解釋他們都不相信，只是推你一下就暴露了，早知道剛剛就不推了。”
“他們確實維護我。”簡雲臺靜靜看著王宏雄，突然勾唇笑了一下，說：“蠢人。”
王宏雄疑惑，“甚麼？”
簡雲臺笑容加深，挑眉說：“我問你話你就回話，我和你說話你也說話。看來你們星隕的入職培訓不怎麼行啊，還是說喜歡開外掛的人都沒有腦子……你難道就不奇怪，我為甚麼要一直和你搭腔嗎？”
“因為我在拖延時間啊……”簡雲臺唇邊滿是譏諷笑意：“我和你說話想拖延時間，你呢？你逼逼賴賴這麼久在幹嘛呢？”
“……！！！”王宏雄表情空白了一瞬，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太遲了。
他舉起槍，槍支化為畫素消散。
他想將魚星草扔到晶人堆之中，這下子他的手都化為畫素消散了。只不過幾秒鐘時間，他的身體就消散了大半。
“真不好意思。”簡雲臺走向王宏雄，單手將魚星草拽進來。
“我們這邊也有一個外掛。”
說著，他屈指輕輕一推。
王宏雄整個人向窗外翻出，驚愕的尖叫聲從近到遠，墜入晶人的包圍圈。
轟轟！轟轟！晶人聚集時依然沒有聲音，他們所碰到的一切事物都沒有聲音，是遠處的爆裂聲不斷在轟響。
一朵一朵蘑菇雲騰空而起，天際線處的紅光從遠處照射過來，辦公室內光線忽明忽暗，朦朧的紅藍色光暈在四處遊走。
啪嗒——
駭客白關掉了電腦，背對著這邊。
垂下手時，他纖長指節上的繃帶散落，一圈一圈的繞指落下，堆積在地上。
緩緩抬起手。
他輕輕扯了一下面具後的繫帶，指腹緊緊按在面具鐵皮上，白皙透亮的指腹都被染上了藍色的幹油漆。此時此刻，空氣似乎都要被抽走，窒息感環繞著整個辦公室。
掌心託著面具，又卸下。
‘叮噹’一聲清脆響動，面具被輕輕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駭客白背脊僵直，遲遲不敢回頭。他已經完完全全暴露了。
能將星隕的員工直接銷號，技能又能連線網路，並且雙掌還纏滿染血的繃帶。
“為甚麼不敢回頭？”魚星草的臉龐隱匿在黑暗裡，聲音嘶啞地冷笑了一聲，眉眼驟然壓低說：“你有種就回過頭看看我！”
空氣中一片讓人窒息的死寂。
連帶著直播間觀眾也心跳聲加劇。
“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救命！如果不使用技能的話，這麼黑燈瞎火的說不定還能意思意思裝一晚上。但駭客白這個技能太明顯了，再裝下去就過分了。”
“其實駭客白想裝的話，魚星草應該會陪著他裝的，兩個人都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但現在問題是，駭客白好像不想裝了。”
“他剛剛也算救了魚星草吧？算上之前那次魚星草被星隕劫持——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又怎樣？你們看魚星草的表情，他可能寧願死也不想被駭客白救。白河城被炸後駭客白當場被逮捕，算起來這應該是魚星草和駭客白自那以後，第一次重逢。”
“我靠，越說越害怕……簡大膽你一定要攔住他們啊！千萬別讓他們你死我活！”
在直播間眾人期盼的注視下，簡雲臺捂著腹部的傷，默默後退了幾大步。
這個肅穆氣氛實在讓人窒息尷尬，他連傷都不想治了，只想離遠點。
‘咔咔’——身旁的窗臺響了一聲，圖靈上了兩層樓後，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從對面樓層輕躍了過來。站定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滿滿的慍怒之意：“你上線做甚麼？！”
簡雲臺：“我們去角落裡說。”
圖靈原本醞釀了許多話，結果被這一句話直接打斷了施法，硬生生被簡雲臺拽到了角落裡，又委委屈屈被按在了牆角。
他個子很高，比簡雲臺還要高出一線，靠在牆角時頭深深埋著。畫面看上去不像被按在了牆角，反而像他垂眸深深注視著簡雲臺，彷彿下一秒鐘就會抬手擁住後者。
“我剛剛有沒有開槍打到你。”圖靈抿了抿唇，語氣有種相當刻意的疏離感。
他從來都沒有用這種語氣和簡雲臺說過話，這一般都是和別人說話的態度。
簡雲臺敏銳察覺到這之間的區別，抬手按了按眉心，頭疼說：“還在生我氣啊？”
圖靈靜默片刻：“我現在送你下線。”
“等等！我還甚麼話都沒說呢！”簡雲臺連忙制止，抬手緊緊抓住圖靈的手臂。這一個動作差點去了簡雲臺半條命，肌肉牽動之間肋骨下的傷口也被生扯了一下。
尋常人可能已經痛撥出聲了，但簡雲臺是個極其能忍痛的人，他只是輕輕皺了皺眉，花了幾秒鐘時間緩過痛意，就再次開口。
“我上線是想幫你。”簡雲臺說。
圖靈呼吸驟然一滯，纖長的羽睫失落垂下，他的視線偏向一旁，看著牆角的灰石，好像那灰濛濛的石頭有多好看似的。
“幫我拿第一？”他緊緊抿了下唇，唇角牽強扯起說：“我會如你所願的，不用擔心。遊戲裡太危險，你需要儘快下線。”
簡雲臺傷口疼，頭也跟著抽疼。
他顧不上找魚星草治療傷口，深吸一口氣說：“你聽我說完啊！我想幫你不拿第一，所以我打算反著命令來。”像是害怕這話太過於繞，圖靈聽不懂，簡雲臺索性換了個更直接的說法：“我不想你的靈魂被滅殺掉。”
“……”圖靈終於捨得將視線從灰石上挪開，微愣著轉眸看向簡雲臺。
“對不起，之前是我說話不過腦子。我說你擋了我的路，事後想想這話太無情了，我現在已經有些後悔了。”簡雲臺難得地軟下了語氣，輕聲細語哄著說：“你要是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把戰績轉給我。是我反覆無常，我向你道歉，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我氣的不是這點。”圖靈微微側開身子，心裡明明已經軟的一塌糊塗，卻還是面色僵硬地避開了簡雲臺的視線。
今晚殺晶人、無差別攻擊所有活人，星隕員工說他瘋了，但圖靈並沒有瘋。不僅不瘋，他還十分的冷靜。
他並不是拿那些人洩憤，而是有目標的去獲取戰績——他想要拿到第一。
也是想完成簡雲臺的心中所願。
即便最後的結局是他的靈魂被滅殺，圖靈也並不覺得有一星半點的傷心。
也許人工智慧真的感覺不到傷心吧，如果簡雲臺能高興，他反而還為此開心。
他真正生氣的緣由。
在於當日的另外一句話。
很顯然，簡雲臺並不能理解。
疑惑問：“那你在氣甚麼？”
“我送你下線。”圖靈輕嘆了一口氣，正準備向右邊走出兩步。
簡雲臺突然伸手拽住他，話都來不及說就‘嘶’的一聲，疼到倒吸一口涼氣。遠處天光乍現，按壓在腹部的素白指縫中，不斷有潺潺鮮血流淌出，順著手腕向下流。
“你受傷了？！”圖靈淺色的瞳孔微微閃動，臉上的所有表情一瞬滯住。方才還準備離開，現在足底像紮了根似動都動不了，他焦切蹲下身，繼而單膝跪地。
一雙好看的眉頭緊緊皺著，他從下方抬眸，聲線繃緊：“手拿開，我看看傷口。”
“不。”簡雲臺明明受了傷，笑容裡卻滿是輕鬆的狡黠之意。這點傷他還真不放在心上，想了想便故裝虛弱說：“好疼啊，特別疼，唉……我這傷可能已經沒救了。”
“…………”圖靈的瞳孔緊縮，面上神情一片空白。他微微啟唇，數次想要說話，聲線卻像是被硬生生鎖起來一般，無法開口。
方寸大亂也不過如此。
簡雲臺看圖靈臉上的表情實在不對勁，像是全天下的陰霾驟然壓向這間小小的辦公室，周遭的溫度似乎都冷了幾分。他也不敢裝虛弱裝過了頭，便話鋒一轉唉聲嘆氣說：“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救。”
圖靈依舊方寸大亂，怔怔仰著臉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甚麼辦法？”
“除非……”
簡雲臺挑了下眉，眼角彎彎笑眯眯說：“除非圖靈告訴我他為甚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