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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現實一

2023-02-22 作者:慚時

“快準備注射腦閾鎮定劑!”

“微生律馬上就要醒了!!!”

降安組的別墅內早已經亂作一團,奔跑聲,低吼聲,各式各樣嘈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而後又陡然之間全部靜止。

落針可聞。

一眾人又驚又懼瞪視著玻璃房內,嚇得動也不敢動,像是生怕驚擾了裡面的人。

嘎吱嘎吱——

鐵椅搖曳之聲。

這聲音就像是尖利的指甲劃過黑板,刺耳又緩慢。不少人都下意識後退好幾大步,小助理的姑媽赫然在列。

她現在只想逃跑。

上一次出事的時候,就用過腦閾鎮定劑了,在微生律即將出門之際險險地將其控制住。然而那一次是亂他心神才使得研究員有可乘之機,這一次最好也那樣做!

想到這裡,姑媽求生欲上頭,正準備如法炮製。然而就在她準備張嘴的下一秒鐘,嘩嘩!嘩嘩!玻璃轟然炸裂,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玻璃飆射至空中,又‘砰砰砰’的釘到別墅的牆面上,不少研究員都被劃傷。

大家驚慌失措地躲著玻璃。

透過碎玻璃的間隙,能看見鐵椅之上的男人緩緩坐起身來。

靜默片刻,站了起來。

華美的白髮在他身後微漾,像是一幅鋪展開來的燦爛銀河繪卷。白髮與他脖頸間的黑色鐐銬形成了鮮明的色差對比,鐐銬圓環下端還有紅光一閃一閃。

跳躍著讓人心悸的頻率。

滴滴——

滴滴——

當黑色鐐銬響起這種聲音時,就代表降安組的成員精神極度不穩定,需要嚴加看管。即便知道這個道理,大家還是拿微生律毫無辦法,只能懼怕地向後退。

古有蘭陵王的傳說,聽說這位將軍音容皆美,貌柔矜貴。打戰時常常因為容顏受到敵軍的嘲諷,他打造了一個英勇神威的面具,戴上鬼煞面具後人人都恐懼他。

然而此時眾人面對微生律,才驚覺原來一個人即便音容皆美、宛若謫仙,也還是會讓人心生懼怕之意。在這駭人的威壓之下,甚至都無人敢抬頭正視他的眼睛。

這雙漂亮的眼睛裡凝聚了太多喧囂。

像是風攪亂了天際的雲層,將它們層層疊疊地堆積到一處,最後凝聚成烏黑色的滾雲,微生律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鬱之色。

“他在哪裡?”

這四個字被悶在胸腔之中,尾音壓抑著極致的痛苦與不甘,顯然還是沒能從副本之中走出來。不過即便如此,在場還是有不少研究員露出一絲喜色。

問出這句話,就代表微生律並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他知道他自己是誰!

這簡直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當即就有研究員著急開口,“簡雲臺剛出副本,現在可能還在謀命水晶旁邊!”那邊距離降安組不算近,開車過來少說也要幾個小時。

話音落下,轟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爆破聲響起,整個別墅區都在搖晃。

火浪像紅色的漣漪一般,在空氣中呈現出波紋裝,將所有人烤得熱汗淋淋。微生律卻還是身不沾汗衣不沾塵,像是從冰塊中走出一般,和眾人彷彿都不在一個緯度。

有喧囂嘈雜的大喊聲從別墅外傳來,“駭客白越獄了!”

“他劫持了督察隊的軍用車,一路開出降安組!快去將他抓回來!”

“怎麼抓?督察隊一靠近,他就聯網控制聯盟系統,引/爆督察隊的後備軍庫。”

“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抓住他啊!”

別墅內眾人神色微微一緊。

——這簡直就是倒了大黴啊!

這邊微生律的事情還沒有解決,那邊駭客白居然越獄了?!

要是微生律也越獄的話……

降安組就會遭受前所未有的危機,這兩人在組內都是最高危險程度份子呀!

正當大家驚恐地面面相覷之時,最年邁地那位研究員上前一步,說:“你們先出去。”

“教授?!”不少人語帶擔憂。

教授安撫說:“你們在外面等。這裡交給我來解決。”

如此眾人才陸陸續續出門,關上精鐵重門時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遲疑。

解決甚麼?

微生律這個時候的精神閾值絕對在兩百以上,沒有發瘋到殺人已經要感謝上蒼眷顧了。他們只害怕精鐵重門再一次開啟之時,教授已經變成了一具形貌悽慘的屍體。

“…………”屋內一片讓人窒息的死寂。

教授心裡其實也有些慌張,不過上一次微生律精神閾值超標時,組內高層就已經做出了一套完善的應對方案。想起那方案上的說辭,教授心中微微一定。

開口問:“你要是想出去,我們不攔你。”

別墅地面依舊在震盪,教授幾乎要站不穩跟腳,只能扶著牆勉強穩住身形。微生律卻一動不動,淺色的瞳孔微微掠來,唇邊掀起一絲低嘲的弧度,“你們攔得住?”

“……”冷汗從教授的額角邊滴落,‘嗒’的一聲砸在他自己的手上。他是專門負責微生律的研究員,可以說對後者十分了解了。

面前這個男人——越平靜才越恐怖。

作為崔煜那次出副本時,微生律的狀態十分狂躁,最後還是被制服了。那種情況是可控的情況,但作為扶燭出副本時……

他表現得這樣‘平靜’,才更昭示著驚人的野望被深深埋藏在心底。而這種情況往往都是不可控的,無人能破他的心防。

深吸一口涼氣,教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神龕正在全聯盟範圍搜尋神祟。所以招安組才極力隱瞞簡雲臺真正的祟種。”

微生律:“……”

見他面色微微一凝,教授心中提起的那口氣緩緩鬆了下來,繼續說:“你自己不也是為了躲避神龕的追殺,才自願伏法進入降安組的麼?他們的手暫時還伸不到降安組。”

“據可靠訊息——具體的檔案我可以稍後給你看。這一年來神龕一直都在鍥而不捨探尋你的訊息,不說其他的,就最近三個月,降安組內部都抓出了少說三四個內奸。還有更多神龕的人隱藏在冰山之下。”

“這種情況下,你今天去見簡雲臺,明天簡雲臺的資料就會被上交到神龕。”

教授說話時的語氣並不激昂,但就是這些蒼老平緩的語調,才更迫人心神。

微生律面無表情,緩緩垂下了眼。

他像是一個精緻的瓷器一般,可能在謫仙畫卷上被繪製,也可能在古老的傳說之中被窺見風采。唯一不可能的,就在孑然而立在這個被重兵把手著的聯盟降安組。

教授嘆了一口氣,“駭客白當年只是被神龕誤以為是神祟,就遭到了那麼恐怖的追殺。追殺到後來他的精神極度不可控,混亂間一顆導/彈砸下去,轟滅數百萬人的性命。這份罪孽他到現在都無法洗脫,日夜痛苦。”

當初駭客白與微生律打賭時,就曾經提及過這件事。兩人都經歷過神龕的毒手殘害,駭客白同樣為了躲避神龕的追殺,自願伏法進入降安組,以求庇佑。

這些都是鮮血淋漓的慘痛前例。

其中還有微生律本人經歷過的黑暗。

話講到這個地步,教授最後又心中一狠,打下了一劑猛針,“你久居降安組訊息閉塞,可能現在還不知道神龕的掌權人已經換人了。”

微生律微微抬眼,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聲線微微發緊:“換成了誰?”“我記得在你叛離神龕的時候,那位就已經展露野心了吧?就是你想的那個人。”教授知道微生律是遺傳性極端恐怖分子,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有些唏噓,說:“如果被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活著的神祟……你猜,你的父親會不會殺了簡雲臺?”

“…………”漫長的死寂之後,微生律淺淺垂下臉,華美的白髮傾洩而下,在他的肩頭搖曳出矜貴綺麗的銀河。

靜默片刻後,他說:“駭客白越獄了。”

“嗯……”話鋒轉變地這樣快,教授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才“啊?”了一聲。

微生律說:“我去抓他回來。”

“!!!”教授眼神裡陡然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這樣最好不過了!

駭客白是一個鬼祟,想逮捕越獄的鬼祟幾乎可以說是難如登天,特別是自願伏法的鬼祟。這就說明要不是他甘願伏法,一開始降安組就無法抓到他。

他們的精神能力太過去強悍,又總是能在出人意料的地方給予一擊,讓人防不勝防。除非也派鬼祟去與駭客白逞兇鬥惡。

但沒人能鬥得過駭客白。

反觀身為神祟的微生律。

靈魂掠奪——這是他的技能。他可以掠奪人的靈魂與意念,代入其中。

由他去追捕駭客白,最為合適。

只是教授依然有些遲疑,微生律現在才剛出副本,精神閾值很不穩定。

要是半路上他發瘋……

而且微生律為甚麼要幫降安組?

這些問題不問出來的話,教授不會同意,他索性直接問出了聲。

“我能控制住自己。”微生律轉身時,倒映在碎玻璃上的剪影被切割的四分五裂,即便如此也能從斑駁碎塊中一窺美人骨相。

“我也不是在幫你們。”

當年駭客白為了逃避追殺,也反殺了神龕不少人,他和神龕幾乎是抹不滅的死仇。今日若是真讓他逃了出去,神龕難免不會為了報復再度對駭客白下毒手。

而駭客白知道簡雲臺是神祟。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駭客白就是距離神龕最近的那一堵牆。

如果駭客白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將‘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活著的神祟’告知神龕,那麼簡雲臺就會陷入必死局。

雖說駭客白並不是那種人,但僅僅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微生律也不能懈怠。

今日一去,若是無法將駭客白抓捕回來,那麼……他將會直接殺死駭客白。

誠然,簡雲臺在民俗怪談副本中,為微生律鋪了一條康莊大道。

後者則是在現實世界裡,竭盡全力地將這條道路鋪回簡雲臺的身前。

“走吧。”

清淺的腳步聲響起,推開門時,微生律眼中所有的喧囂全部被按捺在心底最深處。那跪坐在在神廟廢墟中的絕望無助感,彷彿依然縈繞在心尖,今夜他能夠控制住自己。

因為如果控制不住。

他將會在現實世界體會更大的絕望與無助,而這一次卻再也沒有重來的權利。

※※※

【玩家簡雲臺】

【您已成功通關民俗怪談】

【正在為您結算副本獎勵——】

【您原本所剩生存時間為02時05分54秒。因您觸發了主線任務,獎勵生存時間三天整。因您完成了step1妖邪之證、step2妖邪之證貳、step3摧毀神廟。您總共獲得生存時間獎勵為45日。】

【您目前所剩生存時間為:45日02時05分54秒。】

【因您順利完成了支線任務,獎勵為c級副本額度的未知道具。】

【正在為您抽取支線任務獎勵——】【容蓄戒】

即便地動山搖,胖子看見容蓄戒還是發出驚呼聲:“好東西啊!”

“這是幹甚麼的?”簡雲臺問。

胖子咂舌:“這玩意你上中心商城看一眼,賣得可貴了,有價無市。副本出率倒不低,就是需求量太大了,沒有人願意賣。”

容蓄戒是具有成長體系的容納空間,低階道具僅僅能裝一平方米的無生命物體。但它可以成長啊!隨著時間更迭,它的容量會被越擠越大,一般都被玩家用來裝其他道具,以及水和糧食。

用以應付不同的副本災難環境。

簡雲臺隨手將戒指戴上,看向經紀人梁燕,“現在可以回宿舍了麼?還是要去招安組?”

梁燕還在看熱搜,熱衷於吃瓜,臉上的幸災樂禍之意滿的即將要溢位,“明天帶你去招安組安排下次任務,還要去就醫嶺看看薛少爺,那把剪刀還在吧?”

“在,當然在!”這次是胖子回答。

簡雲臺進民俗怪談的目標,就是為了裂口女的剪刀,用其消除薛少爺嘴上的詛咒,使得薛少爺能夠開口說話。

只有薛少爺才知道人工智慧副本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而人工智慧副本,就是簡雲臺的下一次副本任務。

明天還會是一場硬戰。

不過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簡雲臺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了,聽說現在網上都快要炸了,c級別副本全員倖存的壯舉引發了極大的熱度。

不過他沒有興趣關心。

比這個熱度更大的,則是降安組有人越獄,不少人都在網上憂心忡忡。

在車上睡著以前,他聽見胖子問:“動靜這麼嚇人,到底是誰越獄啦?”

梁燕回:“駭客白。”

胖子樂了:“怎麼又是他?降安組有他真的是倒大黴了,一年的越獄抓捕業績全他媽是駭客白搞得,就算不是全部也有大半。”

梁燕幸災樂禍說:“是啊。不過之前駭客白都只是有越獄的動向,就被降安組成員用腦閾鎮定劑給制服了。這次他直接跑出來了,降安組今晚有的忙了哈哈哈……”

胖子‘啊’了聲,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臉上的笑容僵住,“他該不會又控制聯盟導彈系統,到處亂投吧?”

“管他呢。”梁燕組織榮譽性很強,還是幸災樂禍說:“反正最後收拾爛攤子的是降安組……”

後面的話簡雲臺沒有再聽了。

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四個小時之後,他是被人上車的動靜給弄醒的。睜眼就看見魚星草滿臉尷尬,說:“我給你治一下吧?”

簡雲臺疑惑:“我又沒傷。”

魚星草臉上的表情更尷尬了,隱晦提醒說:“再小的傷也是要治一下的。”

“……”簡雲臺這才想起來渾身都被扶燭弄的紅紫淤青,臉龐微微一紅,強裝鎮定說:“沒關係,不用治。”有些傷在大腿根部,他也不好意思讓魚星草治。

魚星草也沒強求,看向胖子。

胖子頭伸在窗戶外面,向前看了好幾眼,半晌才縮回頭說:“我也沒傷。”

魚星草:“……”

梁燕‘噗嗤’笑了聲,說:“你們這個靈祟室友人還挺好的。特意向組織申請,來給你們倆治傷。結果你倆倒好,從c級副本出來居然一點都沒傷,白費人家好心了。”

“!!!”在胖子奇異的注視之中,魚星草臉色一震,渾身僵硬臉上爆紅說:“我沒特意申請,你不要亂說啊。”

胖子‘嘿嘿’笑著推了他一把,“看不出來啊,白大褂還挺口嫌體正直的。”

“……”魚星草翻白眼:“滾。”根據以往的經驗,再讓這兩個人繼續說下去,肯定要吵起來。簡雲臺趕緊直起腰出聲打斷:“車怎麼停了下來?”

梁燕出聲說:“前面堵車。”

“哦。”簡雲臺又躺了回去,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當‘堵車’的時間持續一個小時以上時,他才皺眉發問:“怎麼還在堵?”

這個地方是賤民區與平民區的交界之地,理應不會有很多轎車。簡雲臺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遇見過堵車的狀況了。

梁燕也覺得神奇,“我下去問問。”

督察隊護送主播來參加副本,通常都會派一大列車隊。梁燕一直走到車隊最前面才搞清楚狀況,一次往返又是十幾分鍾過去了。

上車時,她無語說:“完了。”

“咋滴了?”胖子愣愣問。

梁燕滿臉痛苦說:“前面路口是降安組的車隊,正好和咱們對上了。這裡就一條直通大道,他們不願意後退讓路。”

“降安組怎麼會在這裡?”

“他們抓駭客白剛回來,我看後面有輛被鎖鏈捆起來的黑車,估計裡面就是駭客白。”

這也太浪費時間了。簡雲臺眉頭皺起,說:“他們不願意退,我們退不就行了。”

梁燕又從喉嚨裡深深嘆出一口氣,表情變得更加痛苦無奈,“所以才堵車堵了這麼久啊。你和陳三現都是這次被護送的組員,要是你們去說,招安組礙於權屬問題就算不服氣、不想後退,也不得不後退。問題是你看看我們車子後面——車隊扭得和條麻花一樣,堵得嚴嚴實實,想退都退不了啊!”

細細凝神去聽,前方果然有吵架聲,堵車堵了一小時也就吵了一小時。

簡雲臺眉頭緊皺,他現在只想趕快回宿舍休息,直接說:“駭客白是降安組的成員,也屬於高階權屬。你們叫人帶合同去找他,讓他籤合同責令降安組後退,行不行?”

“理論上來說是完全可以的。”梁燕驚恐的打了個抖,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關鍵是沒有人敢去啊。他的事蹟在降安組那一群瘋子之中,都算是出名的了,誰不害怕?”

正是因為害怕,才僵持這麼久。

幾人對話的時候,魚星草一直垂目不出聲,臉色微微發白。直到這個時候像是突然醒了一般,開口時聲音很嘶啞,“既然駭客白已經被抓回來,那麼他肯定已經平靜下來了。他平靜的時候沒有甚麼危險性,你們不用這樣害怕他,放心的去吧。”

簡雲臺看了他一眼。

駭客白炸燬的那座城市叫做白河城,那裡同樣也是魚星草的老家。聽說魚星草有不少親人都死於那場變故,並且他和駭客白是從小到大的竹馬交情,因這件事徹底決裂。

這件事還是胖子告訴簡雲臺的。

胖子和魚星草互相不對付已久,然而即便是胖子再怎麼生氣的時候,也沒有卑劣到在這個痛點上去戳魚星草的心——本有許多親人在末日環境中艱難存活了下來,卻被一顆導彈全部帶走。其中甚至還包括魚星草的母親、以及年僅八歲的同胞妹妹。

這些人全都死了。

魚星草一夜之間,就失去了一切。

梁燕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嘶’了一聲衝魚星草道:“就算你這樣說,還是沒有人敢去啊。要不……你去試試吧?”

魚星草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眉眼壓低,滿臉的鬱色。

聲音冷硬說:“我死都不會去。”

“…………”氣氛一下子僵住。

梁燕都不知道哪句話觸到魚星草的底線,喃喃幾聲後看起來有些惶恐。

一片靜謐之中,簡雲臺突然出聲說:“把檔案準備好。”

梁燕看他,“啊?”

“我去。”簡雲臺神色淡淡。準備檔案花費不了太長的時間,本身這種東西就是隨行的必須品。車隊裡早就攢了好幾張檔案,恭敬遞給簡雲臺。

隨即宛如看壯士斷腕一般,驚恐又佩服地目送著他往前走。

穿梭過爭執的人群,降安組和招安組甚至都沒有發現有個人過去了。

簡雲臺徑直逼近那輛被鏈條鎖起來的黑色軍用車,向看守的督察隊士兵出示證件以後,才走到軍用車的側面。

眼前的軍用車後備處像是一個圓筒被橫放了過來,車窗側面有一個小口,只能容納一隻手透過,這是用來傳送食物的通口。

簡雲臺之前被降安組逮捕的時候,也坐過這種車,他當時在車裡待了兩天一夜。

咚咚——

食指關節屈起,輕輕敲了兩下車窗,簡雲臺平靜開口:“白先生。”駭客白的真實姓名很少有人知道,他只知道駭客白姓氏為白。

叫‘白先生’應該也沒錯,他繼續說:“這裡有張檔案,你看看能不能幫忙籤一下。”

“……”靜悄悄一片。

漆黑的夜色之中,月亮的餘暉倒映在車窗之上,簡雲臺只能在車窗上看見自己的倒影。雖然說從外面看不見裡面,但他自己就坐過這種車,車裡面可以看見外面。

因此簡雲臺微微皺眉,帶上了點商量的語氣說,“現在已經堵了一個多小時了,再堵下去只會耽誤彼此的時間。我們這邊反正沒辦法退,後面堵得太嚴實了。只能降安組先退,才能夠讓出這條路來。”

“這裡有份檔案,你只要在上面籤‘允許’兩個字,堵車就能夠結束了。”

說完,簡雲臺靜靜地等待。

這一次他沒能等待太久,很快那個送食的小口蓋微微向上拱起。一隻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從中伸出,指節秀窄纖長,掌心朝上的時候,月色為這隻手渡上一層冷霜。

這隻手曾經觸碰過簡雲臺渾身上下,最為隱私的地方都被其挑撥逗弄,指腹輕輕在他那處打轉時,簡雲臺甚至還忍不住叫出了聲音,不斷催促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然而簡雲臺現在甚麼也不知道,他真的只想回宿舍睡覺,都快要困死了。

冷淡地將鋼筆放到那隻手上,簡雲臺正準備收回手,卻突然被反手抓住。

他下意識一驚,瞌睡蟲都被趕走了大半,當即想要反擊。當看清車窗上自己的臉時,他又很快鎮定了下來。

反擊甚麼?

他總不能打軍用車吧。

“……白先生?”簡雲臺眉頭輕皺。

冰涼的指尖輕輕描繪著他的手心,從手腕處輕撫到拇指根處,指尖磨礪的沙沙觸覺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一直到那隻冰涼的指尖靈巧‘鑽’入他的指縫之間,簡雲臺才陡然醒轉,當即面上震驚又不可置信,開口說話時句尾已經染上一絲顯而易見的薄怒:“你幹甚麼?!”

——這個人怎麼摸他的手?!

簡雲臺滿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正準備出聲呵斥之時,卻突然僵住。

愣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冰涼的指尖並非是在摸他的手,而是在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他手心的傷疤,像是在碰甚麼珍貴的易碎物品一般,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氣。

不是在撩,更不是騷擾。

不帶一絲情慾,裡面的人的動作很輕柔,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虔誠與不捨。

簡雲臺微微抿唇,有些摸不著頭腦。正當他迷茫時,車內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被隔離在軍裝車之內,這聲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像是也被鎖鏈重重束縛住一般,柔聲細語開口時帶著一股濃濃的禁慾感。

“你身上有很多傷。”

簡雲臺不知道車裡的人坐在哪裡,他只能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即便如此也覺得渾身上下的青紫傷痕突然火辣辣起來。

一道防彈窗戶突兀地橫在兩人之間,將他們隔絕開來,唯一的聯絡便是那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嘟嘟嘟’喇叭聲不斷,前方招安組與降安組的人還在鍥而不捨的爭執,喧鬧與譁聲將車隊渲染得宛如鬧市一般。

鬧市卻還有唯一一處靜謐港灣。

車內的聲音被隔絕,聽起來很小、很小,但簡雲臺還是聽清了。裡面的人柔聲問他:“身上的傷……還疼不疼?”己的倒影,即便如此也覺得渾身上下的青紫傷痕突然火辣辣起來。

一道防彈窗戶突兀地橫在兩人之間,將他們隔絕開來,唯一的聯絡便是那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嘟嘟嘟’喇叭聲不斷,前方招安組與降安組的人還在鍥而不捨的爭執,喧鬧與譁聲將車隊渲染得宛如鬧市一般。

鬧市卻還有唯一一處靜謐港灣。

車內的聲音被隔絕,聽起來很小、很小,但簡雲臺還是聽清了。裡面的人柔聲問他:“身上的傷……還疼不疼?”己的倒影,即便如此也覺得渾身上下的青紫傷痕突然火辣辣起來。

一道防彈窗戶突兀地橫在兩人之間,將他們隔絕開來,唯一的聯絡便是那兩隻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嘟嘟嘟’喇叭聲不斷,前方招安組與降安組的人還在鍥而不捨的爭執,喧鬧與譁聲將車隊渲染得宛如鬧市一般。

鬧市卻還有唯一一處靜謐港灣。

車內的聲音被隔絕,聽起來很小、很小,但簡雲臺還是聽清了。裡面的人柔聲問他:“身上的傷……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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