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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民俗怪談7(含3.2w營養液加更)

2023-02-22 作者:慚時

古早有云,除妖師皆身體孱弱,能夠除妖,靠得單純是能與妖邪簽訂各類契約。

用妖邪來對付妖邪,這是除妖師一貫的作戰方式。於是除妖師門派應運而生,年幼的除妖師一經發現,就會被送往除妖師門派,在門派中學習籠統的除妖知識框架。

待學成之後。

門派會贈予除妖師生涯之中第一隻主僕契約妖怪,隨即送其與同期除妖師歷練。

這是所有妖怪都知道的事情。

扶燭也知道。

——不出意外的話,他的除妖師也是一個身體孱弱、壽命還很短的人類。

人類,吃得少,要疼惜。

這個念頭在扶燭的心中幾乎是根深蒂固,他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孱弱的人類。

然而這個根深蒂固的念頭很快被打破。

在他眼中‘極度孱弱’的人類,只需要單手就制住了裂口女。拿剪刀劃拉開胸膛,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之中進行著。

嘩啦——

血花四濺。

瑩潤的白丹漂浮到半空之中,滴溜溜旋轉數圈,被簡雲臺一把抓在手中。

月光傾灑而下。

簡雲臺微微偏眸,精緻的眉眼皆披上一層清冷的月色,彎眸淺笑時這雙瞳孔彷彿有且只能容納下一人。

“妖丹,接著!”他將妖丹扔了過來。

扶燭伸手接住妖丹,定定抬眼。

也許是今夜的月色太過於朦朧,他恍惚之間甚至有一種錯覺——

簡雲臺的眼裡只有他。

殺裂口女是為了他。

拿妖丹也是為了他。

這麼拼都是為了他。

更讓扶燭感到高興的是,簡雲臺很強大,比他見過的所有除妖師都要強大。

這就代表,簡雲臺能陪他許久。

還未走失之前,扶燭曾在族群之中見過部分如活死人般的天狐族人。

那些族人都曾與除妖師並肩作戰,有過許多跌宕起伏的婉轉故事。然而除妖師的身體實在是太弱了,經不起半點風波。

一個不小心,除妖師就會死。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千防萬防,也防不過除妖師短暫的壽命。短短百年在妖怪面前,如同彈指一揮間,稍縱即逝。

在除妖師死去之後,曾經簽訂下來的契約自動潰散,天狐又成了孤寡一人。

那些族人的眼神,即便到了現在,扶燭依舊記憶猶新——像是生活下去的信念被擊垮,又像是人生再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整日在族群中呆坐,從日出到日落,從新生兒呱呱落地到他們自己垂垂老矣,眼神中始終都如同一潭死水。

當時的扶燭還不能理解,然而現在有了自己的除妖師之後,他突然能理解了。

好在他的除妖師非常強大。

未來還很長、很長。

想到這裡,扶燭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傻笑甚麼?”簡雲臺走了過來,疑惑看了扶燭好幾眼,又拿過妖丹,在乾淨的衣襬上胡亂擦了擦,說:“吃吧。”

他將妖丹遞到了扶燭的嘴邊。

小狐狸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白絨絨的大耳朵豎立,漂亮的豎瞳中寫滿了親暱。隨即微微仰身,就著他的手咬上妖丹。

溫熱從指尖一觸即離。

簡雲臺手指蜷縮了一下,心中不禁自愧感嘆:好一個狐狸精!

大多時候簡雲臺與直播間觀眾的想法都背道而馳,然而此時此刻所有人居然都想到了一起:

“靠,單身久了看一隻狐狸都眉清目秀。”

“哈哈哈哈這不僅是眉清目秀了吧,這雙漂亮的狐狸眼,這撒嬌的姿態,太誘了啊!突然明白商紂王為甚麼會喜歡妲己了。”

“拿妲己來類比也太損了點吧,大家不要因為狐狸精太漂亮了就罔顧人倫啊hhhhhh”

“我先罔顧人倫,我認罪tat”

“啊啊啊啊啊好期待扶燭化形之後的樣子呀,照他的原型來看,化形之後絕對是個萬種風情的大大大、大美人啊!”

“對不起崔煜我先背叛你一秒鐘,果然還是釣系大美人更踩我xp>人<”

妖族特性都十分奇怪。

昨天夜裡貓妖化形,原地刨了個洞,愣是讓胖子在旁邊傻等了半個多小時。到了扶燭這裡,他不刨洞,他刨簡雲臺。

衣襬被小狐狸的爪爪勾著,向下拉了好幾寸。簡雲臺被迫彎腰,將扶燭抱了起來,捏了捏他的小爪子,“不舒服?”

扶燭:“嗯……”

簡雲臺:“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好。”

扶燭動了動耳朵尖,又往他懷裡拱了一會,將耳朵緊緊貼著簡雲臺心臟部位。

砰砰——

砰砰——

聽著這有力的心跳聲,渾身骨頭盡斷的劇痛彷彿也能被安撫下來。

扶燭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玩家支線任務已更新】

【恭喜玩家完成支線任務step1:契約妖獸化形】

簡雲臺還沒有來得及露出笑意,就聽見副本背景音繼續道:

【多年前,玩家挖走了扶燭體內的妖丹,促使扶燭妖力被封。如今吞食新的內丹,扶燭即將化形成功,他會日益強大。】

【那顆被挖走的妖丹在您的體內。】

【扶燭每強大一分,您就越難以壓制住妖丹的妖力,同時也愈來愈虛弱。】

【玩家簡雲臺】

【您已疊加輕傷buff】

話音剛落下,簡雲臺就陡然覺得頭暈眼花,肺部像是被人活生生捅穿了一個洞,呼吸之間像是有一臺破舊的鼓風機在他體內胡亂吹著,他居然有些抱不動扶燭。

勉強向前走了兩步。

這次就連腿腳都在打顫。

【玩家支線任務已更新】

【恭喜玩家觸發支線任務step2:不再虛弱】

【母神村內危機四伏,請玩家儘快消除輕傷buff。以免契約妖獸化形後愈加強大,最終妖丹反噬其主!】

“……”簡雲臺啞然垂眼向下看。

消除輕傷buff?

扶燭越強大,他體內的妖丹也就越強大,慢慢就會吞噬簡雲臺。若是想要消除掉這個輕傷buff,那只有一種可能性。

——妖丹再次被挖回去。

只要妖丹不在他的身上,那麼無論扶燭怎樣強大,都不會影響到簡雲臺。

腦子裡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就聽見副本背景音再次:【請玩家務必注意!若是妖丹被挖出,您將會疊加重傷buff!】

簡雲臺:“…………”

直播間觀眾幾乎是一片譁然:

“我靠,我靠!這個支線任務的意思不就是讓簡大膽來選擇嘛?要麼告訴扶燭實情,然後被挖出內丹疊加重傷buff,要麼隱瞞到底,硬生生忍受著輕傷buff。”

“我感覺還是隱瞞好,雖然有點對不起小狐狸,但……但我也不想讓老婆重傷啊!”

“沒那麼簡單,沒聽見副本背景音說的麼?化形之後小狐狸會越來越強大,那簡大膽就會越來越虛弱。到後面,輕傷buff估計就不是像現在這麼容易抗了。”

“從名字上來看,輕傷再怎麼嚴重,都比重傷要好得多吧?”

“啊啊啊啊好難選擇呀!”“我只好奇簡大膽會怎麼做?”

無數道視線匯聚在簡雲臺身上,簡雲臺卻只微微垂著眼簾,看向懷中。

許是發現他長久沒有動作,扶燭強忍渾身劇痛,抬眸笑問:“你怎麼了?”

“……”簡雲臺撒謊說:“我在想你化形之後,會是甚麼模樣。”

扶燭便驚喜笑了,“你很期待?”

簡雲臺嗓音乾澀:“嗯……”

目光與小狐狸眸中的喜悅與興奮對上,他只覺得心下一片蒼涼。

完了,這是要完啊!

進副本第一天,背景音就說過,說扶燭恨不得將宿敵生生吞吃入腹。要是讓扶燭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宿敵……

挖丹舊恨,再加上欺瞞新仇。

恨意相疊加,簡雲臺都不敢想象這隻狐狸會做出怎麼樣的事兒來。

會殺了他吧?

一定會殺了他啊!

瞞,必須要瞞得死死的——這是簡雲臺的第一反應,然而很快他就犯了難。

就算瞞住了,這個輕傷buff又該怎麼辦呢?難道就這樣任憑自己日漸虛弱下去嗎?

還是說……

簡雲臺再一次看向了扶燭。

還是說,他必須得壓制住扶燭。只要扶燭不變強大,自己就不會虛弱。

這是一個十分艱難的選擇題,艱難到簡雲臺回到胖子身邊時,他都沒想好。

“回來了!”

胖子高興地拍拍褲子站起身來,衝小六六說,“我就說了吧,簡大膽這樣做是他自己心裡有譜。你去了也是拖後腿,有甚麼好擔心的。”

小六六懶得理會胖子,到簡雲臺身邊細細看了一圈,急問:“你身上怎麼有血?”

簡雲臺平靜說:“是裂口女的血。”

小六六一愣,驚訝到下巴幾乎要掉了下來,“你真把裂口女給殺了呀?”

說著,小六六的視線在簡雲臺身上稀奇地看來看去,頗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像是在說——看不出來啊!你還挺厲害的!

“嗯。”簡雲臺點了點頭,沒多說。

胖子的契約妖獸也化形了,那麼他應該已經觸發支線任務二了。

想到這裡,簡雲臺偏眸看向胖子,視線中夾雜著疑問。

兩人並肩作戰三個副本,默契早已經拉滿。胖子一看簡雲臺這種眼神,就知道後者想問甚麼了。

無非想問他為甚麼不提及任務唄。

天知道,胖子心裡也著急啊!

他這個人根本就憋不住事兒,要是能說的話,他早就說了。然而今天一整天都和貓妖、扶燭待在一塊,說話十分不方便,於是胖子愣是憋了一天,都快要憋出內傷來了。

此時終於尋到了機會。

小六六卻還在。

胖子急著想說正事,雙手搭在小六六的肩膀上,強行將她調轉了個方向。

口中還唸唸有詞說:“別玩了,驚魂一夜到此結束。胖爺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再一次經過雞舍。

月光朦朧照到雞舍上,蘆花雞在雞舍中來回飛躍,羽毛飄得到處都是。

“誒,那對聯……?”胖子踮腳看了好急眼,這才滿臉稀奇說:“誰那麼缺德,把人家門口的對聯給撕爛了。”

這話一出來,小狐狸本來還忍著疼痛,意識混亂中,心虛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

雞舍裡的蘆花雞看上去很香,化形之時虛弱無比,正是需要大補的時候。要是按照扶燭往常的做派,早已經撲上去咬死蘆花雞了,此時卻生生按捺住本性。

想吃蘆花雞。

但更在意簡雲臺的心情。

撕掉對聯的時候,扶燭根本沒有想許多,他也不知道簡雲臺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觸景傷情,現在又是心虛又是擔憂。

只見簡雲臺盯著那殘破的對聯半晌,臉上的表情淺淺淡淡。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但他駐足,就已經說明了許多。

鴛鴦譜定成佳耦。

伉儷榮諧到百年。

平房內忽而響起一陣嘈雜聲響,似乎夫妻倆人之中,有一人起夜發現小六六不見了,正在屋子裡急得團團轉。

又不敢在夜裡出門。

小六六焦急跑回平房中,一開門進去,就迎來了無止境的責罵聲,夾雜哭嚎。

“大半夜的你去哪裡了?”

“你不知道外面很危險嗎?!”

“你姐姐就是這麼失蹤的,你再這麼不聽話,小心變得和你姐姐一樣!”

小六六的怒吼聲隔著屋門都能聽見,“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成這樣我姐姐就能回來了嗎?不能!”

“不要總是拿我姐的前車之鑑來警告我,她都不一定死了,你們每次說得好像她已經死了一樣,從來沒有想過找她。”

“我討厭你們,我討厭母神村!”

“靠,吵得好凶啊。”胖子在門口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進去拉架。這種家務事最難掰扯了,還是趁早回去睡大覺比較好。

唏噓一會,他看向簡雲臺。

“走吧?”

簡雲臺卻半晌未動。

扶燭渾身劇痛,強行抬起尾巴在簡雲臺的腰上纏繞著,卻也沒有引起絲毫注意。

像是冬夜飄雪染白了這座冰雕,他久久站立,薄唇微微發白。

如果說方才扶燭還只感覺心虛與擔憂,那麼現在的他已經感覺到深深悔意。

他不該拿對聯撒氣的。

弄得簡雲臺這麼傷心。

許久之後,簡雲臺才收回目光。

方才小六六家裡傳來的爭吵聲好像根本沒有影響到他,他一直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抿唇之時只輕輕嘆息一聲。

“連對聯都留不住。”

這是扶燭失去意識之前,所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劇痛如抽絲剝繭般滲入骨髓,卻依舊抵不上心中的潺潺湧動著的委屈。

他的除妖師,心底藏著一個人。

在契約妖獸最虛弱的時候,別的除妖師都會帶許多好吃的食物,來慰藉妖獸。然而簡雲臺的目光卻從來不在他的身上。

簡雲臺不知道他虛弱。

不知道他想吃蘆花雞。

簡雲臺甚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著那對該死的對聯,還因為對聯那麼傷心。

對聯有那麼重要麼?

還是說……那個人有那麼重要嗎?

扶燭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他看見簡雲臺難受,他也跟著難受。

而且他比簡雲臺還要難受。

也許化形之後,簡雲臺的關注力就會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長老說人類都喜歡美的事物。

九尾天狐一族化形最美了,想到這裡,扶燭激動得耳尖微顫,整隻狐狸像是被泡在了蜜罐之中一般,無比期待。

就連睡夢中,都興奮幻想著化形之後,他能夠搶回簡雲臺所有的關注。

※※※

夜間。

將小狐狸與貓妖安置妥當以後,簡雲臺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

並沒有驚動扶燭。

來到大廳。

胖子早已焦急坐著等待,一見到他就壓低聲音說:“支線任務?”

簡雲臺點頭:“任務二觸發了。”

胖子簡直要喜極而泣,原本這玩意是他一個人頭疼。

現在好了,兩人一起頭疼。

正準備說話,簡雲臺突然指了指身後的房間,問:“孫玢呢?”

胖子無語吐槽說:“睡得跟頭豬一樣,叫都叫不醒,估計白天嚇著了。”

簡雲臺沉默一會,疑惑問:“白天有甚麼事情很嚇人嗎?”

胖子好笑說:“女玩家都失蹤了,他白天都快嚇死了,生怕自己也失蹤。”

剪刀隨身揣著很不方便,胖子有一個小道具可以容納半平方米的無生命物體。他自己平時的道具都放在裡面,簡雲臺就直接把剪刀交給胖子保管了。

他以後也要買一個更大的相似效用道具,不裝別的,就裝食物。

這樣進副本就不愁吃喝了。

不過這種道具都很貴,簡雲臺現在存款只有7萬投幣,也就只能想想了。

“支線任務你打算怎麼辦?”白天有契約妖獸在,說話都得收著點。現在胖子總算可以暢所欲言了,索性直接問出口。

簡雲臺表情沒有變化:“瞞著。”

胖子‘啊’了一聲,糾結說:“主動告訴他們可能還要好一點,沒準念著咱們‘主動投案’,罪行能減輕。要是瞞著被發現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簡雲臺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意思。想了想便說:“駭客白炸城後不也主動投案了,該關多少年還是關多少年。直接在降安組牢底坐穿。”

“你丫少拿駭客白來說事,這兩件事性質完全不一樣。”胖子失笑著搖了搖頭,說:“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

“……”簡雲臺頭疼扶額。

能怎麼樣?

提東西使不上勁,走路沒走兩步就開始喘,呼吸間還總感覺有阻礙。

有點像世界畸變之前,身體還沒有進化時的狀況。不……可能比那個時候還要慘,至少那時候不會走兩步路就喘。

胖子和簡雲臺情況差不多。

這也是晚上跟隨小六六找裂口女時,他累得像條死狗的原因。

在客廳裡枯坐半晌,也沒討論出一個所以然。最後兩人一致覺得現在主線任務危機四伏,他們寧可扛著輕傷buff上陣。

當然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副本背景音特地點出被挖出內丹後,玩家會疊加上重傷buff,這總不能是隨便說說吧?

既然說了,就有存在的意義。

故而99的可能性,這是一個flag。

一旦和契約妖獸坦白,玩家很有可能會遭到契約妖獸的瘋狂報復。

這份危機極有可能是躲不過去的,會成為未來主線的危機。

簡單來說就像是現實世界的單機遊戲,第一關要面對小boss,同時埋下了一顆雷。在打倒小boss以後,這顆雷會在第二關爆炸,成為一個大boss。

這是胖子通關了無數謀命水晶副本後,所總結出來的經驗——他們要是現在就坦白,相當於還沒有打通第一關的小boss呢,就冒冒失失地將第二關的大boss提前引出。

到時候兩個boss一起來。

副本難度高度飆升。

當然了,這些只是簡雲臺和胖子兩人的猜想,不一定是事實。

臨進屋之前,胖子探頭虛聲問:“你覺得明天鄧冉會失蹤嗎?”

“……”

簡雲臺回到自己屋中,沒有答話。

※※※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還只是矇矇亮的時候,屋外就傳來許多驚異的談論聲。

“怎麼會這樣?”

“這不應該啊!”

簡雲臺睜開眼睛,就看見小狐狸縮在床上最角落的地方,像是一團毛絨絨的抱枕,委委屈屈蜷縮著身體。

將頭埋進了自己的大尾巴中。

他的呼吸聲很重,每一下呼氣吸氣都像是有利刃在他的肺腑中切割一般。簡雲臺叫了扶燭好幾聲,後者都沒有反應。

強行將扶燭的臉從毛絨絨的大尾巴中扒拉出來,簡雲臺就摸到了一手虛汗。

“很疼嗎?”他憂心問。

“……”扶燭獸瞳緊緊閉著,艱難地睜開眼睛,聲線虛弱說:“快成功了。”

一夜。

化形花了他整整一夜。

前半夜扶燭還在昏迷之中,絲毫不知道簡雲臺去客廳和胖子講話了。後半夜的時候,他數次都想慘叫出聲,目光觸及熟睡的簡雲臺,扶燭卻生生忍了下來。

似乎看著這人安靜的睡顏,扶燭躁動的內心也能隨之平靜下來。

屋外的詫異交談聲陡然變大,簡雲臺便直起身體,向房門處看了一眼。

扶燭說:“你去看吧,不用管我。”

簡雲臺回頭,“我陪你吧。”

小狐狸的眼睛眯了眯,漂亮的豎瞳裡皆是信任與興奮。

他想給簡雲臺一個驚喜。

等簡雲臺出門回來,他就不是小狐狸,而是九尾天狐一族最漂亮的少主!

屆時簡雲臺會不會更喜歡他呢?

想想就覺得萬分期待。

扶燭催促說:“你出去看看。”

簡雲臺一臉莫名其妙地被小狐狸拱了出去,有種小媳婦在生產時,還興致勃勃地催他去打麻將的錯覺。

晃了晃頭將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洗漱完畢後,胖子才起床,拿著牙刷懵逼問:“外面咋了?”

簡雲臺開門看一眼,就看見許多玩家圍成一個圈。其中不少人都是睡眼惺忪的模樣,顯然人出去了,靈魂還在家中。

“好像有人失蹤了。”簡雲臺說。

胖子‘啊?’了一聲,焦心說:“該不會是鄧冉吧?她可是咱們裡面唯一一個女同志了!”

“不知道。”簡雲臺看了幾眼,說:“你先刷牙,我出去問問情況。”

胖子:“好嘞!儘量問清楚啊!”

簡雲臺點了點頭,迅速步出屋門。

原本他以為失蹤的是鄧冉,然而走近了卻發現,並不是。

鄧冉還好端端站在人群的包圍之中,臉上的表情茫然又無措。

見到簡雲臺過來,她立即走近,眉頭緊皺說:“有人失蹤了。”

這個簡雲臺也知道。

他問:“誰失蹤了?”

鄧冉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人群中突然傳來兩聲極其慘烈的哭嚎聲:“求求你們救救她吧,她還那麼小——”

一對夫妻對著全體玩家,又是下跪又是磕頭,旁邊人拉都拉不起來。

黑狗導遊也在,還有村民在一旁指指點點,臉上的表情唏噓又遺憾:

“在村裡待了這麼多年,我居然都沒看出來她是個女娃娃。”

“扮成男娃娃又有甚麼用,還不是照樣失蹤了。還不如乖乖當個女娃娃藏在家裡,至少藏在家裡的那些都沒有出事。”

“天天在外面瞎跑,沒準就是這樣被妖怪盯上了!我早就覺得她太會鬧騰了!”

言語有時候也可以化為刀鋒與利刃,針針往夫妻倆人的心口裡刺。

他們已經沒有餘力與村民辯駁了,只能不停向玩家們磕著響頭,哭到涕泗橫流。

“救救她,求求你們救救她啊!我們只有這一個孩子了,這可叫我們怎麼活啊!”

玩家們紛紛避讓,冷眼看著這對夫妻。有心善的玩家上前攙扶,臉上的表情同樣是十分為難:“這……我們也救不了啊……”

黑狗導遊‘啐’了一聲,糾纏了一早上,像是終於忍耐不了這對夫妻,罵道:“你家的孩子你自己不看好,失蹤了來求地質考察隊有甚麼用?快別折騰了,待會把大祭司叨擾來,村長要找你們麻煩的!”

夫妻倆人痛哭失聲,看著周邊一圈又一圈冷漠的視線,只覺得絕望無比。

看到這裡,簡雲臺已經猜出來了。他臉上的表情一沉,問:“小六六失蹤了?”

“對,是她。”鄧冉點頭說:“我剛剛在這邊聽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小六六昨天晚上好像出了趟門,回去就一直被她爸媽罵,數落了整整一個晚上。早上天一亮,小六六就生氣地出門了,去村委會領年額米油,可能是想躲家裡的數落吧。”

說到這裡,鄧冉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村委那邊說她領了米就回家了,結果人沒到家。路上還有她撒下去的一地米呢。”

“……”簡雲臺眸光暗下,心中思忖。

在副本里待了兩天,他已經能夠確定,這整個副本里的妖邪只會在晚上出現。

白天都躲藏了起來。

而小六六是白天失蹤的,也就是說她很可能和女玩家一樣,也是被母神擄走的。

繼農玲玲這種妙齡少女,以及一眾成年的女玩家之後,現在就連不足十歲的女童也遭了毒手……接下來,會是誰呢?

簡雲臺看向鄧冉,問:“你昨天晚上沒有遇見奇怪的事情嗎?”

不說這個還好,說起來鄧冉滿臉的慶幸,“昨天白天女玩家不是都失蹤了嘛。我就成了唯一的女玩家。好多個男玩家說要重點保護我,非擠到我屋子裡來。大半夜的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個晚上。原本我還覺得煩,現在真的是……幸虧昨天屋裡人多!”

就像鄧冉所說的那樣,周圍不少男玩家嘿嘿傻笑。

他們似乎覺得只要鄧冉沒有失蹤,那就是玩家對抗母神的階段性勝利。

至於小六六?

管她呢,反正只是個原住民而已。

交談之間,小六六的爸媽被黑狗導演強行帶走。他們想向村民求助,卻只收獲了一堆又一堆嘲諷的眼神。

他們又想向‘地質考察隊’求助,然而這些外鄉人根本不想淌渾水。

當真是求天天不應,求地地無門。

夫妻倆人被拉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如喪考妣,儼然快要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玩家們竊竊私語:

“是有點慘。不過還好咱們玩家陣營沒有人失蹤,再失蹤就有點人心惶惶了。”

“這說明男人沒事嘛,就女人會被擄走,接下來咱們重點看著鄧冉就行。”

“……”簡雲臺不由低低嗤笑一聲。

他真的快要服了副本里的男玩家了。

這群人怎麼回事?

小六六是農玲玲的妹妹,光從這個身份來說,她絕對是副本關鍵性劇情npc。可以說小六六比任何一個女玩家都要重要,然而現在關鍵性npc都沒了,男玩家還在這裡滿臉僥倖,暗自竊喜著瑪卡巴卡。

簡雲臺懶得點醒他們,雙手插兜調了個方向,又朝著暫居民房走。

他待會得去小六六失蹤的地方看一眼。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等扶燭化形。

另一邊。

妖族的第一次化形,都是痛苦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將全身骨頭都打斷,然後再強行拼接在一起。血脈逆流到頭頂,渾身經絡都疼到抽搐痙攣。

扶燭在床邊沿一直顫抖。

即便疼成這個模樣,他心底也只有高興,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

族群長老曾經警告過他,說一般情況下儘量不要化形。只有當他想要誘惑一個人的時候,才可以化形。意思是用外貌去誘惑人類。

他的確想要得到簡雲臺的關注。

這就是長老所說的……想要誘惑嗎?

扶燭依然不懂。

但本能的感覺到他心中想要的,和長老所說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嘶——”

扶燭重重地吸了一口氣,他已經無法思考了,腦中所有的雜念都被攪和到一起,像是有一個大鐵棍在他腦子裡‘砰砰’捶打。

劇痛突然加劇。

這代表著——快要成功了!

“喵嗚……喵嗚……”金金蹲在房門前,將身體伏趴到最低,畏懼看向緊閉的房門。

貓妖和孫玢的兔妖比金金還要慫,身為妖怪的他們感覺到更加恐怖的血脈壓制,這下子連客廳都不敢出了,都畏懼躲藏。

胖子在門口焦急地轉悠兩圈,原本屋子裡還有床板顫動的聲響,現在沒有了。

不會死了吧?

妖怪化形有死了的案例嗎?

胖子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湊到門縫邊,視線牢牢盯著門把手。

直播間的觀眾也跟著他一起好奇:

“特意從簡大膽那邊來胖子的直播間,胖子不要糾結了,快開門看看啊!”

“哈哈哈哈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是從簡大膽那邊過來的。沒辦法,實在是太好奇了,都說狐狸精漂亮,我倒要看看有點漂亮。”

“預感又是一位神顏npc哈哈哈哈,感覺今天微博又要被屠了。”

“所以到底長啥樣呀!好急呀!”

在一眾人焦急的凝視之中,胖子的手緩緩搭在了門把手之上。

正準備一鼓作氣擰開。

門卻自己開了。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回退了數步,憨笑說:“我可沒有想偷看……”

話都沒說完,尾音突然被吞了回去。

“…………”

胖子滿臉呆滯地看著面前人,臉上的表情彷彿吃進了一噸秤砣一般。又像是天邊突然砸了一道驚雷下來,恍惚之間他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還是個十分詭異的夢!

他立即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胖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他孃的不是夢,是現實!

怎麼會這樣?!

他被嚇得連連後退幾大步。

直播間彈幕幾乎是一瞬間就炸了,所有人的反應和胖子如出一轍。

“我靠……我他媽人都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雞皮疙瘩一下子就起來了,我現在整個人都激動到打顫。”

“天啊,我雞皮疙瘩也起來了,這也太……這也太……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說了。”

身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回頭一看。

孫玢呆滯地站在房門口,手上還保持著端臉盆的姿勢。那瓷鴛鴦臉盆卻已經在地上哐當哐當蹦了好幾下,溜溜打轉。

“咔咔——”

他的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似乎想要開口說話,卻已經被嚇得失聲了。

反應過來以後,孫玢幾乎是連滾帶爬,沒有一丁點的猶豫,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末了還衝胖子崩潰大叫,嗓音都喊劈了,“搞甚麼啊,他怎麼會在這裡?!”

迎著兩人彷彿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眼神,扶燭疑惑地抬起手,門縫中有清晨的陽光揮灑下來,輕柔覆蓋在纖長的手指上。

這雙手很漂亮。

扶燭很滿意。

客廳內就有鏡子。

他只需要微微側身,就可以看見鏡中的自己——半個身體都沐浴在陽光之中,將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瑩白的靈光。

這張臉扶燭很滿意,九尾狐族本就是化形最為美麗的一族,而他身為族群的少主,可以說這張臉放眼整個族群,都可傲視。

嗒嗒——

有長髮從肩頭落下,扶燭伸手接住那縷發,薄唇邊泛出一絲矜貴笑意。

像是全天下最高潔的事物都盛入了他的眸中,那雙淺色的眸子微閃間,如同琉璃一般奪目,讓人不自覺就對他俯首稱臣。

一切都很美好。

一切都如同他所想那般。

只是……面前兩人為甚麼都這種表情?

扶燭疑惑地看了胖子與孫玢一眼。

算了。

這些人不重要。

他只在乎簡雲臺的想法。

——簡雲臺,他也會很開心吧?

腦海中剛浮現這樣的念頭,身後突然‘吱呀’一聲響,那扇木門被緩緩推開。

是簡雲臺回來了!

扶燭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悅,想要將這份喜悅分享給簡雲臺。

在胖子與孫玢愈發窒息的視線之中,扶燭滿懷期待地轉身——

預想之中的笑顏並未出現,簡雲臺臉色微微發白,眼神一直凝在鏡子上。直到扶燭轉身後,他才一寸一寸將目光轉向扶燭。

開口的時候,嗓音乾澀發緊:

“……崔、崔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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