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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閻王娶親34

2023-02-22 作者:慚時

另一邊。

陽光正好,碎光鋪展在道路上,簡雲臺一想到陰官二禁中午就能完成,腳步都跟著輕快起來。孫玢迷惑看著他,實在忍不住才問:“昨晚你到底怎麼混過去的?”

簡雲臺道:“沒混。昨晚那個情況不能混越混越難搞。不如直接講實話。”

孫玢拍掌:“學到了。”

簡雲臺又看向他,提醒道:“你的技能不是入夢,應該是穿越時空之類的。只不過現在還是初級階段,穿越過去的人改變不了過去發生的事情……總之好好提升技能吧,假以時日你這個技能會比直播組很多人都厲害。”

“???”孫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技能怎麼回事,乍一聽簡雲臺這樣說,他眼神逐漸熱切起來:“比你都厲害嗎?”

簡雲臺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皮笑肉不笑說:“前提是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孫玢頓感窒息。

為甚麼簡雲臺明明是笑著的,但他總是莫名感覺這個人笑裡藏刀啊啊啊啊!

……

……

走進偏殿,簡雲臺立即發現不對勁。

按理來說,他今天已經算是來遲了。殿內人數卻只有昨天的一半。多數老玩家都不在場,主播更是寥寥無幾。

賀慶州在屋內焦急地來回走,一看見簡雲臺,幾乎是衝了過來,臉色發白說:“出事了!”

“怎麼了?”簡雲臺環顧四周,問:“副本里的老玩家怎麼少了這麼多人?”

“這個是正常現象,許多人在現實世界都有戀人,不想背叛戀人的話走支線幾乎是送人頭,他們魂契值太低了,身體虛弱都來不了。等第四天的時候人數可能還會銳減一半。”賀慶州語速極快說完,又焦急道:“現在重點不是這個——胖子出事了!”

簡雲臺原本還在打量房中的老玩家們,一聽這話下意識一愣。

“胖子能出甚麼事?”

“還能出甚麼事,他快死了都。”賀慶州滿頭大汗說:“查華鳳特地囑咐我在這等你。其他主播現在都去胖子那邊了。”

簡雲臺皺眉:“你能不能說重點?”

“……”賀慶州被他懟得心梗了下,停頓幾秒鐘果然說了重點:“昨天你被崔煜帶走以後,胖子和刁山突然吵了起來。我就聽了個大概,好像是床下藏屍甚麼的,胖子前天晚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和刁山打起來。”

“昨天中午刁山還不知道為甚麼,跑過來問。胖子看著他就來氣,噁心到直接捅破了這件事,然後刁山就想解釋。拉扯中胖子那隻貓咬斷了刁山的喉嚨。現在刁山快死了,胖子的魂契值也降得厲害。”

“……”簡雲臺啞然許久。

這件事他昨天就在鬼車裡聽說了,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刁山的命定之人居然是胖子!

前方有房子塌方了,他看了一晚上熱鬧,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塌的竟是自家房。

簡雲臺許久都不出聲。

賀慶州越來越急,說:“別愣著了。快過去幫忙想辦法。”他拉著簡雲臺就要往外走。

簡雲臺力氣沒他大,被拉著跑了幾步,皺眉說:“你先等等。看看老玩家裡面有沒有靈祟,把靈祟一起薅過去。”

“沒有!”賀慶州頭也不回,邊跑邊說:“查華鳳已經調查過了。這個副本里就四個靈祟,其中一人死了,還有一人魂契到負數了,第三人選了主線見不到面。”

“還有一個呢?”

“就是你室友魚星草啊,他昨天就過去了,現在也不知道甚麼情況。”

走了幾步,手上又傳來阻力。賀慶州迷惑回頭,見簡雲臺蹙眉看向主殿方向。

“又怎麼了?”“……”簡雲臺微微抿唇,搖頭說:“沒事,快走吧。”

直播間觀眾紛紛驚恐抱頭:

“啊啊啊啊雖然知道簡大膽會這麼做,但看見了心裡還是一驚。胖子和崔煜之間,他還是選擇了胖子嗚嗚嗚嗚……”

“這個是正常思路吧,胖子是現實世界裡的同僚和室友,崔煜只是副本里的人啊。”

“還好刁山當時傷的太重,不能運太遠,就近找了個鬼醫家放置。來回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搞快點還是能按時赴約的!”

“噗,刁山知道你們這樣想,那還不得垂死病中驚坐起hhhhhhhh”

“沒有人擔心胖子嗎?他這次真的很危險,大家不要玩梗了。你們去他直播間看看就知道了,真的很慘。慘到簡大膽可能都救不了他,沒準會騰出直播組位置給新人。”

這話一出,大家紛紛驚:“操,死了主播才會空出新位置,胖子這麼危險嗎?”

危險,很危險。

簡雲臺一看見刁山,就知道胖子現在已經在鬼門關徘徊了,隨時可能會死。

不得不說金金下口是真的狠,刁山的喉嚨被咬開一個偌大血口,此時包滿了層層的厚紗布。猩紅血液將紗布透溼,又滲透到床單上,床單上都全是血。

只是從門前經過,這股血腥味道都直竄入腦門,整個走廊都是腥臭味。

簡雲臺沒有逗留太長時間,很快跟著賀慶州向前走。

穿過這條走廊,就看見院落中或坐或站,有不少主播都滿臉的為難。

“昨天晚上沒死已經是奇蹟了,今天刁山肯定撐不過去。”

“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

“陳三現哪管有甚麼誤會,就算是你,你大半夜看見有女乾屍在床底下,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年了。你不覺得噁心嗎?”

“嘔——”成片乾嘔聲。

“你在跟我搞笑嗎?我才不去刁山那裡,太他孃的噁心了。”胖子的聲音從房內傳出來,聽上去很是憤懣不平:“管他有甚麼難言之隱,這次我是真的服了他!”

聽他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簡雲臺原本提起的心也微微放下。

步入房中。

他人未進房聲音已經先一步進來,“你不去的話禁談舊事就解決不了。你想被困在這個副本里一輩子嗎?”

屋內一靜,胖子詫異看過來。

他此時躺在床上,身邊放了一個盆。盆內有血,他時不時都要乾嘔吐血。

屋內的氣味實在一言難盡。

簡雲臺也沒嫌棄,直接幾步上前坐到了床沿,說:“你這魂契值可能還沒我零頭高。”

胖子一臉不服:“你多少?”

“一百一十出頭。”

“那我比你零頭高!”胖子昂著頭,看上去還有點小驕傲:“我二十七!”

“……”簡雲臺又好氣又好笑,狠狠一巴掌甩到他腦袋上,將胖子打得差點當場來了個坐位體前屈。

不等胖子發出抗議,簡雲臺又牽唇道:“有甚麼好驕傲的。你再在這裡癱著當鹹魚,說不定下一秒就死了。”

胖子立即又蔫了下去。

“喵嗚喵嗚~~”金金彷彿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委屈巴巴從高櫃子上跳下來,竄到簡雲臺膝上,又呼嚕呼嚕把頭埋到他懷裡。

埋了半天,小貓咪都沒有抬頭,圓腦殼上的兩隻小耳朵都耷拉成飛機耳。

簡雲臺捏了捏它的小爪子,道:“幹得漂亮。下次直接咬斷脖子,這樣胖子就可以直接收拾收拾原地去世了。”

胖子知道簡雲臺心裡有氣,擱這裡反諷呢。連忙拉長了聲音哀求道:“別罵了別罵了。我和金金要被你罵傻了。”

屋內還有兩人,查華鳳與魚星草。

此時魚星草坐在一旁垂頭不言,似乎在默默想著心事,有些遊神。

查華鳳則是立即站起身,憂心忡忡說:“你來的正好,快想想辦法。”

簡雲臺莫名說:“我能有甚麼辦法。我又不是靈祟……魚星草直接去治刁山不就行了嗎?這種外傷靈祟應該很拿手啊。”

原本只是非常正常的一句話,然而說出來以後,屋子裡卻詭異地靜了下來。

查華鳳尷尬地偏頭咳嗽了聲,“其實我也這樣覺得,但是……”她欲言又止看向魚星草,最後只能嘆息著搖了搖頭。

胖子像是一下子被踩到了雷區,本來一幅垂垂要死的模樣,突然又強行撐著爬起來,陰陽怪氣地譏諷說:“有些人心眼小,不想治就不想治唄。還待在我旁邊幹甚麼?向直播間觀眾賣個聯盟好室友的人設啊?”

魚星草渾身一僵,怒道:“主線的時候,你身上的傷是自己痊癒的?”

胖子哽住:“…………”

魚星草又氣沖沖罵道:“我昨天晚上就在這裡了。你最危險的時候都是我陪著你,不記恩就算了,畢竟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像你一樣忘恩負義的人,但你說我賣人設?我賣甚麼人設了,好心當做驢肝肺!”

“你他媽說誰忘恩負義?!”

“你啊!你!”

兩人吵起來沒完,簡雲臺立即起身遠離床邊,遠離這個他都習慣了的‘戰場’。

查華鳳嘴角抽搐,小聲問:“他們一直這樣嗎?”

簡雲臺點頭:“天天吵架。”

查華鳳吐槽道:“那你豈不是要天天當和事佬,夾在中間被兩邊口水噴。”

“我懶得勸,上個月都睡地下車庫。”簡雲臺聳肩說:“看著吧。待會就要吵到貓了。”

查華鳳茫然:“啊?”

不等查華鳳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很快後方傳來胖子一聲怒吼:“你之前還虐過我的貓,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查華鳳瞬間就懂了,又是佩服又是同情地看了眼簡雲臺。

到底是吵過多少次啊……簡雲臺居然都總結出他們吵架的套路來了。

改明兒哪天其中一人忘詞了,簡雲臺甚至都能無縫銜接上去,替他們吵架。

“我都說了我虐貓是有原因的。不對,我都被你繞進去了,根本就不存在虐貓……你、你還剪斷過我房間的電,我論文全沒了!”魚星草似乎已經氣到極致,半句話都不想和胖子說。

咚咚咚!他將地板踏出巨大的聲音,整個人猶如冒著火光一般衝出了房間,還將門‘啪’得一聲重重甩上。

魚星草人都出去了,還在對著屋子憤慨大吼:“你今天最好給我死在副本里。等我出去了,我要放一整夜鞭/炮來慶祝。”

“…………”

屋內涼風習習,只餘下胖子呼哧呼哧的粗喘氣聲,臉色煞白猶如鬼煞一般。

半晌,他嘩啦一下又吐出一口血。

簡雲臺快步上前,幫他扶穩盆,“你剛剛轟走了最後一個可以救你的人。”

胖子翻白眼,說氣話:“我就算今天死在副本里,死得再怎麼慘——我也不稀罕讓他救,媽的,這個瘟人氣死老子了!”

話才剛說完他就面色一變,彎著身子又是狂吐數口血,滿臉痛苦與難受。

半晌都沒重新直起腰來。

簡雲臺敏銳發現不對勁,問:“怎麼了?”

胖子頭也不抬:“……沒怎麼。”

簡雲臺嘴角一抽,“還沒怎麼,你就逞能吧,五感之中的哪一感消失了?”

一週目時,主線任務進展到後來大家魂契值只剩下30。

當時五感消失一感。這次支線胖子魂契值又降到了30以下,指不定現在心裡有多崩潰呢。

他崩潰,但他不說。

胖子緩緩直起腰來,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道:“胖爺體質好,五感全都在。”

簡雲臺:“哦?”伸手在胖子眼前晃了晃,他問道:“我伸了幾個手指頭?”

胖子瞎猜:“……兩個。”

簡雲臺嗤笑一聲:“我都沒伸手指頭。”

“…………”

胖子瞳孔渙散已經看不清事物了,卻還是能精準捕捉到簡雲臺的方位。無語怒道:“簡大膽兒,你丫的無不無聊啊!”

雞飛狗跳一陣,屋子裡終於重新恢復平靜。簡雲臺起身開啟房門,散散屋子裡的難聞味道。

往回走時就看見查華鳳苦口婆心說:“你這次真的錯怪魚星草了。他不是不想給刁山治,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胖子面朝著牆,抱著被子生悶氣,一幅‘我不聽我不聽’的倔強模樣。

查華鳳無奈:“你在聽我說話嗎?”

“不用理他。倔得跟頭牛一樣。”簡雲臺看胖子一眼,無情奚落道:“命是他自己的,再這麼耗著神仙都救不了他。我先說了啊,我中午還有事,待會就走了。中午之前這事不解決,我就當來送胖子你最後一程。”

頓了頓,他又施施然道:“也不用擔心身後事,來年我會給你燒幾張紙錢。”

直播間觀眾本還在擔心,一聽簡雲臺這話,立即笑出聲來:

“看得出他們很熟了hhhhhh”

“簡大膽這次真的有點生氣了,他甚至都罵金金了。主要這也不是特別難解決的問題,胖子和魚星草搞得太複雜了。”

“他倆關係一直不好,簡大膽加入直播組前,這兩人就有點互相看不上。次次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簡大膽估計有點恨鐵不成鋼,覺得這兩人過於意氣用事。”

“虐貓不算小事吧?胖子把金金當小寶貝寵著的,這可比打他自己還要過分。”

“魚星草不是說了沒虐貓嘛。”

“那他又不說為甚麼把金金頭打禿一塊,都流血了……下那麼重的手根本不可能是失手打到。除了虐貓我想不到其他。”

在觀眾們討論的時候,屋子裡靜默了足足五六分鐘,胖子不自在地動了動身,依然拉不下臉出聲講話。

簡雲臺衝查華鳳挑了下眉,後者接收到他的暗示,很快開口。

“主線任務不用圓房的時候,他給你治療了。好好想想吧,人家沒必要支線任務故意難為你。他支線那邊一團糟,不想跟人圓房,只能自己把自己腰上挖掉一大塊肉,以重傷為理由,推辭掉圓房任務。”

“現在刁山那邊有許多鬼差守著,他上去給刁山治療,豈不是相當於直接告訴命定之人:我有辦法痊癒,就是不想跟你圓房。”

頓了頓,查華鳳嘆息道:“現在魚星草用技能等同於自/爆啊。那女子重新想和他圓房倒還是小事,關鍵——這樣一來,他自己的魂契值肯定會大降。救你相當於搏他的命。”

話音落下。

胖子終於有了反應,滿臉詫異地回頭:“他怎麼不早說啊?!”

簡雲臺直接蹬了胖子一腳,“你把魚星草罵得跟孫子一樣,還在這裡埋怨人‘不早說’。趕緊去認個錯,說不定他心情好了,能大人有大量地幫幫你。”

“……”胖子一臉便秘相。

想他陳三現也算是能屈能伸之人,但要他去向魚星草道歉……

只是想想那個畫面,他就覺得窒息。他甚至可以腦補出魚星草會以怎樣一幅嘲諷臉,陰陽怪氣說:“喲,胖爺也會跟人道歉啊。你求人的態度就只是這樣?”

——只是想想就要氣死他了!

胖子虎著臉,說:“我不道歉。”

“……”簡雲臺差點當場掀開被子,把盆裡的嘔吐物全蓋在胖子頭上。

正要說話,屋外傳來數聲急呼:

“魚星草!你別過去!”

“你這和自/爆有甚麼區別?”

“別救回一個陳三現,你自己栽了進去。快攔住他,咱們再想想辦法啊!”

屋內三人身形都是一頓,不到一分鐘,賀慶州就跑了進來。

一進屋就被這沖天的嘔吐物味燻到,差點調頭又要跑出去。他捏著鼻子,嗡聲說:“魚星草去治刁山了。”

“甚麼?!”胖子掙扎地要起身,焦急喝道:“你們去攔住他啊,他是不是傻了?”

簡雲臺將他摁了回去,說:“躺好。”

胖子果然躺好了,一臉糾結。

不讓魚星草過去吧,他很可能會死掉。但讓魚星草過去吧,魚星草又可能出事。

這個恩情他還不起,也不想欠。

要簡雲臺來說,閒的。

純粹就是閒的慌,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嘛,不懂他們有甚麼好糾結的。

“賀慶州,帶幾個厲害點的妖祟主播,跟我一起過去。”簡雲臺一邊往外走,一邊衝胖子說:“你和魚星草今天必須給我說開。下個月宿舍裡要是再烏煙瘴氣,我把你們倆都扔出去,要吵也別在宿舍裡吵。”

……

……

魚星草走得不算快。

腰上被自己生生挖下來一塊拳頭大小的肉,此時每走一步都牽動痛覺神經。要不是包紮技術過硬,血早就滲出來了。

他心裡也很複雜。

直播組主播都是隨機分配宿舍,也有不少宿舍跟他們一樣,烏煙瘴氣。

他這還算好的了,只是吵架。

有些宿舍的舍友在副本中結了死仇,在飲用水裡投/毒的事情都鬧出來過。

“就當舍肉喂老鷹。算了,也不指望他報答我。”魚星草看著刁山所在房間,並沒有猶豫太長時間,直接提步走了過去。

鬼差攔住他:“幹甚麼的?”

魚星草說:“救刁山。”

鬼差微愣,遲疑地看了好幾眼魚星草。

屋子周圍像他們一樣的鬼差足足有七八個,都面色慘白宛如人偶般。被這麼多直勾勾的森冷眼神注視著,魚星草壓力略大,說:“你們還想不想讓刁山活下來?”

“……”鬼差們緘默。

其中一名鬼差開口,態度恭敬說:“大人,不是我們懷疑您。崔判官吩咐過了,這個地方要人守著。您若是能說出具體的救治辦法,便可在我們的旁觀下救人。”

旁觀?怕不是監視。

魚星草心中很清楚,不過也沒有多糾纏。很快就開口:“我有一……”法寶。

話還沒有說完呢,身後傳來嗒嗒腳步聲,肩膀上突然重重搭上一隻手臂。

側頭一看。

簡雲臺衝那兩名鬼差笑的和善,說:“我朋友和你們鬧著玩呢。他能有甚麼辦法救人啊,就是想來看看刁山死沒死而已。”

鬼差們:“???”

魚星草:“???”

這時候後方又傳來數道腳步聲,賀慶州帶來了七八個妖祟主播。一群虎背熊腰的大漢往後面一站,陰影都籠罩了下來。

鬼差們依然態度堅決道:“崔判官說過,不許讓生人進去!”

賀慶州還想要與他掰扯,說:“我們確實有辦法救人。就是這個辦法不能讓你們旁觀……這樣,你們就離開五分鐘好不好?”

鬼差不贊同道:“崔判官說過……”

賀慶州立即把簡雲臺推到眼前,狐假虎威說:“認識他不?你們崔判官家裡的小嬌妻,要是惹惱了他……”後面的話在簡雲臺殺人般的視線中,盡數吞回了喉嚨裡。

鬼差執拗得很:“我們只聽命於崔判官的話。要麼你們在鬼差的照看下救人,要麼請就此離去,不要妨礙公務。”

賀慶州剛想再掰扯,突然一愣。

眼角餘光裡,簡雲臺面無表情地走到了角落,從門庭處搬起了個石凳。

那石凳原本應該是非常重的,然而在簡雲臺手中卻宛如一個開水瓶般——還是空著的開水瓶,拎著都能甩甩。

“……”賀慶州窒息,整個人都梗住。

鬼差順著他的視線要往後看,賀慶州驚慌之際甚麼也顧不得了,突然拔高音調大喝道:“一二三四五!”

鬼差茫然:“……?”

簡雲臺拎著石凳,步伐輕巧走過來。

賀慶州整張臉都在瘋狂抽搐,這一瞬間想了許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想。

眼看鬼差又要回頭,他心裡‘咯噔’一聲,又深情地高喝道:“五六七八/九!jk!小鬼大鬼!!!”

“???”鬼差一幅看智障的表情。

正當他懷疑眼前這位壯漢是不是腦子不太好時,耳旁突然傳來溫柔的低聲:“你們地府裡,都沒有撲克牌嗎?”

“?!”鬼差驚愕回頭。

晚了,一切都晚了。

視野裡只剩下一個石凳伴隨破風聲呼嘯而來,‘砰’的一聲巨響。那鬼差倒飛數米不止,整個人哐當一下子撞到了牆上。

緊接著就保持著卡在牆上的姿勢,垂著頭一動不動,顯然已經人事不省。

其餘鬼差紛紛震驚。

就連跟隨而來的主播們都傻眼了,不知道簡雲臺這是在鬧哪出。

在所有人瞠目結舌之時,簡雲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平靜說:“把他們全都打暈。崔煜那邊我給你們兜著。留一口氣就行。”

觀眾們看簡雲臺一個人跑去拎石凳的時候就多多少少猜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鬼差大哥格局小了啊,賀慶州還跟你講道理。輪到簡大膽,他跟你講個屁的道理,不服直接幹啊!”

“啊啊啊我磕到了——崔煜那邊有我給你們兜著。有種他在鬧他在笑的感覺了1551”

“更草的是他說的沒啥毛病,按照崔煜那個寵人法,簡大膽百分百能兜住這件事。”

“那還怕啥子怕?沖沖衝,沒有鬼差的話,魚星草救人的事情就不會被傳出去,他的魂契值就能保住啦!”

直播間觀眾都反應過來了,主播們更不用多說。

——對哦!不想要鬼差圍觀的話,又不是隻能將他們和平請離。實在講不清道理,還不如直接上手呢,全他媽都給打暈。

反正崔煜那邊,簡雲臺能兜住。

兄弟上頭有人。

一想到這裡,眾多妖祟主播立即動起手來。鬼差們被這土匪般的架勢嚇得六神無主,拼了命地往外跑。

一邊跑還一邊內心崩潰:

這是要幹甚麼啊啊啊啊啊。

這些人怎麼比鬼還要兇殘啊!!!

※※※

陰律司。

今日辦公辦的命官們心態崩塌,本以為趕不上午飯了,結果居然還提前下班了。

看著崔煜步伐十分輕快的背影,眾多命官紛紛扼腕長嘆。

“崔判官鐵樹開花,千年來頭一遭啊!”

“嘿嘿,他高興了咱們也高興,最好他能天天這樣高興,這樣咱們天天能提前下班。”

命官們紛紛嘿嘿笑了起來。

然而他們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一來到偏殿,眾人就是一驚。偏殿內靜悄悄一片。

人走了大半。

崔煜站在偏殿正中間,目光掃視一圈後,眸光微微凝滯。

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鬼差。

“他人呢?”

沒有任何指示詞,鬼差卻立即瞭然,嚇得將身子又低下了些:“小簡大人他臨時有事,出、出去了。”

“有說去哪裡麼?”

“這……沒說。”

“…………”

偏殿裡是死一般的靜謐,崔煜臉色沉沉,其他人也不敢說話。

紛紛都垂著頭站在殿內,不少人都想拔足潰逃,卻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崔煜要發怒時,崔煜卻重回淡然,只是臉色微微發白。

他啞聲問:“甚麼時辰了?”

“距離午時還有一小時。”鬼差瑟縮地答,說完後偷偷瞄了崔煜一眼。

誰也不知道崔煜在想甚麼,只能看見他微垂眸,如瀑白髮彷彿都要黯然失色。

他一言不發,轉身出去。

如此殿內才大鬆了一口氣,眾人都如蒙大赦,紛紛直言:“好恐怖啊!”

辦公之前,簡雲臺曾經和崔煜約定好,兩人一齊選了個生死海邊的亭子。

這兒坐落於碧海藍天之中,只是置身於亭中,都叫人心曠神怡。原本崔煜並不強求地點,是簡雲臺再三強調:“必須選個好看點的地方將你父親母親送入輪迴啊!這樣你以後想起這一刻的時候,能想起來的有美好。碧海、藍天、白雲……這不好嗎?”

“好。”當時的崔煜含笑答。

如今亭中只剩下他一人。

碧海藍天都在映照著這份孤寂。

亭外有鬼差走過,並沒有看見亭中的崔煜。幾名鬼差唏噓不止。

“聽說了嗎?胡命官的命定之人知曉了他那些不堪往事,頭兩天忍著不發,突然有一天想要逃離。現在已經藏起來啦!”

“為何頭兩天忍著不發作啊?”

“怕被胡命官殺死唄。先虛與委蛇裝裝樣子,等胡命官放下戒心才更好逃離……”

話還未說完,亭中有鬼差向下怒斥道:“是誰在底下胡亂嚼舌根?!”

那幾名鬼差這時候才看見崔煜,登時心中大愕,連忙跪地,半點聲音都不敢吭。

死一般寂靜後。

崔煜頭也不回道:“滾。”

明明是十分不客氣的一個字,幾名鬼差卻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恩賜,嚇得連滾帶爬地逃離此地。走遠了他們才敢發聲。

“崔判官怎麼會在那裡?”

“誰知道啊,嚇死我了!”

重回安靜後,亭中鬼差糾結了幾分鐘,還是忍不住開口:“小簡大人他會不會也……”鬼差與崔煜對視,立即噤若寒蟬。

那雙眼——明明是最為美麗的淺色瞳孔,卻彷彿裝滿了世間最幽暗的情緒。只是看一眼就覺得渾身透涼,彷彿已經死過一次般。

崔煜轉眸看向生死海。

“甚麼時辰了?”

“回大人,距午時還有半個小時。”

※※※

屋內洋溢著一種讓人尷尬的氣氛,賀慶州打了個抖,實在受不了尷尬。

直接竄了出去。

簡雲臺坐在床邊,衝胖子說:“別用這種肉麻的眼神看著我。人是魚星草救的。”

胖子臉色漲紅,又看向魚星草。

“謝謝。”他聲音小的和蚊子哼哼一般。

魚星草冷著臉,嘲諷說:“這就是你謝人的態度?”

果然!胖子就知道他會這樣說,心中火氣上竄,十分兇惡道:“謝!謝!”

“……”簡雲臺偏頭忍笑。笑完後又拉住想出門的魚星草,問:“你之前為甚麼要打金金?”

“我沒打它!”直播間這麼多觀眾看著呢,以往魚星草不辯駁只是懶得和胖子計較,但現在再不辯駁,很可能會害他風評。

頓了頓,他澀然說:“我真沒打它。那天就是想刮點貓毛下來。結果不小心失手了,直接給它刮禿了一大塊。”

胖子納悶:“你刮金金毛幹甚麼?”

“……”魚星草憋氣不出聲。

胖子震驚:“你該不會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癖好吧?像刁山床底藏屍那樣?”

“嘴長在你身上,天天就知道叭叭叭!”魚星草被他一激,罵道:“我也是服了你,同住好幾個月了,你就沒發現我貓毛過敏嗎?我就是想弄幾根金金的毛,自制點過敏藥吃。”

“…………”屋子裡一片安靜。

胖子突然‘噗’的一聲笑出來,更震驚道:“你居然對貓毛過敏?”

“我就知道你會笑我。”魚星草‘咚’的一下子往床沿上一坐,氣呼呼。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不說的。

“好笑嗎?我貓毛過敏很好笑嗎?我渾身癢癢的時候,想殺了你的心都有。”

胖子這一次道歉的非常快,並且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放聲大笑說:“對不起我錯了哈哈哈哈,我不是笑你過敏,是笑你居然憋了這麼個小屁,幾個月都沒放哈哈哈哈……”

“……”魚星草木然臉,看向一旁看熱鬧的簡雲臺,問:“很好笑嗎?”

簡雲臺笑著搖頭:“不好笑啊!”

魚星草:“你不是說你中午還有事嗎?”

“…………”簡雲臺笑著笑著,臉上神色一緊,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下尾巴的貓。

——靠!光顧著嗨,都忘了崔煜!

他立即站起身,拔足就往外跑,幾乎是一口氣跑到了鬼車上。

將車轅拍得狂吃狂吃響,“快快快!去主殿生死海旁邊的亭子那裡!”

鬼差立即駕車而行。

行到半途,簡雲臺著急掀開簾子,問:“幾點了?”

鬼差詫異回頭:“回大人,如今已經金烏大起,便是……”

“說快點!別文縐縐了!”

“……十一點五十五。”

“…………”簡雲臺面色百般變換,趕回去需要半小時,來不及。

他直接坐到了車轅上,問:“你手裡這個鞭子,是用來趕鬼火的嗎?”

“是。”

“你起開,鞭子給我。”

“???”

一路風馳電雷雲帶閃電,鬼差從來都沒有坐過這麼快的鬼車。

人在前面跑,魂在後面追。

到後面他面露菜色,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嘔’的一下子,乾嘔出聲。

“小簡大人……您慢點……嘔……慢點……地府也是要抓超速的,哇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簡雲臺後來也不知道甚麼時間了,只知道不停揮動鞭子,將車前幾團鬼火抽得宛如魔煞一般,張牙舞爪不停變換形狀。

好不容易停下來。

車外一片廣闊,亭外生死海寬闊無垠,碧藍海水連線天際。幽魂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遊蕩著,像是一團一團白霧一般。

簡雲臺下了車,心中一驚。

亭中已無人。

他來遲了?

鬼差暈車的厲害,此時已經捂著胃在車邊吐了好一會了。正頭暈目眩之際,簡雲臺一把又將他提溜起來:“幾點了?”

鬼差內心崩潰,還是硬著頭皮答:“回小簡大人,午時已過一刻。”

十二點一十五。

咚咚咚——心臟狂跳了幾下。

簡雲臺猛地坐在地上,嗓子火辣辣的疼,氣血翻湧之間眼前也陣陣泛黑。

他來遲了。崔煜已經離開了。

完了完了,這個約定對崔煜非常、非常的重要,他現在把搞砸了。

崔煜肯定要生氣。

正當簡雲臺腦子飛速旋轉,想著如何去和崔煜負荊請罪之時。餘光瞥到亭子對面,他敏銳捕捉到那邊有白光一閃。

“……”簡雲臺這次是真生氣了,氣到踹了鬼差一腳,罵:“那邊怎麼還有一個亭子?”

鬼差冤屈,流下麵條般的寬淚:“生死海中本就有兩個亭子呀!您又不說是哪一個,我就隨便將您送到其中一個呀。”

簡雲臺著急,懶得和他再講。

直接衝了上去,趴在亭子邊緣招手,大聲喊:“崔煜!崔煜!崔判官!”

崔煜端坐在亭中。

明明是正午陽光最熱烈時,他那邊卻宛如已經皚皚白雪,冷到透骨。

聽不見。

距離太遠了。

鬼差正要問簡雲臺,需不需要乘坐鬼車再過去,就驚愕地看見簡雲臺直接跨步飛躍亭欄,跳入了生死海中。

‘撲通’一聲。

鬼差當即大愕:“小簡大人!”

——完了。崔判官會殺死他的。

一定會的嗚嗚嗚嗚嗚!

……

……

“判官大人。”鬼差嘆了口氣,問:“還要等麼?已經過了一刻鐘了。”

崔煜聲音涼薄:“等。”

周邊的鬼差們憂心忡忡,只感覺此時的崔煜實在讓人感到害怕。

靜默著,眸中卻全是血氣翻湧。

好似下一秒鐘,他就會突然冷著臉,屠盡這滿亭鬼差一般。

就在所有鬼差都以為他們今天死定了的時候,突然間——

像是有天音響起一般,此時簡雲臺的聲音猶如仙樂一般,顯得尤其親切。

“崔煜!”他大聲喊道。

鬼差們鬆下一口氣,淚眼婆娑看去。

崔煜同樣愣愣回眸。

只見少年在碧藍海域中沉沉浮浮,白皙的面龐上沾滿了透亮的水珠,顯得光彩奪目。無數幽魂向他奔襲而來,他卻根本沒有顧及腦後,只蓄力向亭中游來。

唰唰——

崔煜幾乎是立即就站起了身。

就像失而復得的珍寶回歸一般,崔煜眸中閃爍不止,縮在袖子裡的手微微蜷縮。

又掙開,最後指尖微顫動。

他上前幾步,立即想跳下生死海接簡雲臺上來。後方鬼差們拼了命的阻攔:大人您冷靜一點啊啊啊!小簡大人都快游上來了,您這個時候跳下去幹甚麼呀!

簡雲臺跳下生死海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誰知道海里的幽魂看到了他,就和幾百年沒有吃飯一樣,全部湧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身後的景象一定很驚人,因為他在亭中鬼差眼裡看見了滿滿的震撼。

還好他遊得快。

幽魂追不上他。

簡雲臺看不見身後,直播間觀眾的視角卻與崔煜相同。

眾人紛紛停滯在螢幕前,都有些瞠目結舌,感嘆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簡雲臺的身後,無數幽魂淒厲地慘嚎,狂風摺積碧藍的海水,那裡就像是一個人間地獄一把。然而簡雲臺就像是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他在,海便靜麗安好。

“…………”

‘框’得一聲翻身上亭,簡雲臺渾身透溼,撐著膝蓋呼哧呼哧粗喘氣許久。

才仰著臉道:“我遲到了多久?”

“二十分鐘整。零四十一秒。”崔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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