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章 閻王娶親32(1.4w營養液加更)

2023-02-22 作者:慚時

仙宮本是雲霧繚繞,讓人見之心曠神怡的地方。然而此時,晨月巒上只剩孤清和寂寥,走廊內穿堂冷風源源不絕。

崔煜疾步走過,直奔月神寢宮。

衣襬被風颳得烈烈震響,他眸色沉沉,薄唇緊抿著,周身環繞巨大威壓。

還未到寢宮,他足尖一頓,微愣地低頭。手掌微抬起,月神贈予他的銀鎖鏈邊角化作熒光,風一吹,鎖鏈寸寸斷裂。

嘩啦——

嘩啦——

霎時間,銀鎖鏈已成廢寶。

簡雲臺瞬間瞭然,眉頭狠狠一皺。

方才在溪流邊時,晨君胸膛破了一個大口子,卻沒有兇器。閻王弒父,但閻王反殺晨君的劍又不見了……那把劍就是晨君所贈!

當年兩位上仙分別贈送雙子法寶,很明顯這兩物和他們自身也有聯絡。晨君一死,他贈的那把寶劍也跟著消亡。

如此看來。

月神恐怕也已經凶多吉少。

簡雲臺心中輕嘆一口氣,心道還真是一筆糊塗賬,剪不清理還亂。

月神寢宮光華流轉,地面上鋪滿一層細碎如水鑽般的光輝,一開始簡雲臺還以為這是為成親禮添置的裝飾。然而很快他就發現,崔煜踏上那些光輝之時,就像提步踢起片片水光,光輝隨之躍起。

越靠近月神寢宮,光輝越大。

到後來,幾乎已經是刺目了。

狂風不斷從月神寢宮吹出,崔煜的白髮被捲起又壓下,呈瀑狀又呈絲狀。

簡雲臺甚麼也看不見,只能緊跟在崔煜身後,眯著眼睛前行。

“母親!”崔煜疾步上前,想要推開房門,卻推不動。

門縫中溢位更大的刺目光輝,像是一條白線般向外擴張。整個殿內紅燭散落在地,紅紗被撕扯出詭異可怖的模樣。

崔煜重拍房門,揚聲喊道:“母親,父親讓我帶來了香灰!他沒有背叛您!”

門內無任何響動,靜謐如死。

崔煜眉頭緊皺,眼神一狠抬掌拍去,哐哐巨響——那兩扇可憐的門扉被他整個掀開,向後飛去時猛然撞倒不少走廊上的擺設,一時間乒鈴乓啷的聲音不斷。

擊開門,崔煜卻依舊無法入內。

簡雲臺湊近一看,才發現門邊被月神設下結界,光滑流轉猶如堅韌薄膜。

其內。

月神端坐在堂前,桌邊的水酒撒了一地,杯中空空落落。她面前有一小鼎,鼎中烈火滾滾燃燒,月神面無表情將紀年簿撕開,一頁一頁地扔進火中。

她側對門扉,月光顯得身形涼薄。

“母親!父親沒有背棄您!”

“我也沒有背棄您!”

“他不知道成親禮在今天!”

崔煜連呼多聲,殿內的月神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瞳孔空洞無神,只微微垂著頭看著小鼎,火焰吞噬紙張,那些肆意玩鬧的日子被她一一親手燒掉。

到後來,崔煜的聲音已經接近於嘶啞了,眼眶通紅面色煞白。

直播間觀眾看得大感焦灼:

“月神是不是聽不見啊?她那個角度應該能看見崔煜啊,但她連頭都沒偏一下。”

“可能心死了,甚麼解釋都不想聽。”

“啊啊啊啊這怎麼辦啊,雖然一開始入夢的時候我就知道,禁談舊事肯定是be,但真實親眼看見,還是覺得難過得要死。”

“月神喝了好多酒,那酒裡該不會……”

“靠,姐妹不要這樣說,我害怕。”

“啥意思,毒酒嗎?”

簡雲臺嘗試著抬手靠近光華結界,手掌直接穿過結界。

他面色一頓,立即抬步走進房中。

幾乎是剛穿過結界的那一刻,簡雲臺就明顯地感覺到不對勁。

結界外狂風呼嘯、喧鬧無比,結界內卻靜地彷彿一灘死水,不起任何波瀾。

他提步靠近月神。

月神臉色灰暗,瞳孔渙散。抬手撕書,扔進小鼎火焰中,這套動作被她做的無比機械,她彷彿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簌簌——火焰越漲越高,簡雲臺即便感受不到溫度,也覺得這烈火如同猛獸一般,讓人下意識的想要後撤避讓。

月神卻好似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種情況持續了大約有三四分鐘,就在第一縷火焰爬到月神裙邊的時候,她忽然身形猛地一震,臉上失去最後一抹血色。

又愣愣看向門外。

直播間觀眾們立即振奮起來:

“月神終於發現崔煜了!啊啊啊啊快出去問問啊,問問你就知道了。”

“雖然已經知道月神會死了,但我還是希望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然至死都沒能解開這個慘痛的誤會,我接受不了!”

“崔煜大美人給我衝啊!”

讓觀眾失望的是,月神只是看了一眼崔煜,就決絕地移開視線。

在她倔強偏過頭的那一刻,崔煜像是失去了渾身力氣,緩緩滑坐在門前。

簌簌——

火焰再次猛漲,火光將月神半邊臉映亮,一滴淚瑩瑩滑過臉龐。

她一揚手,將最後一點紀年簿扔進火中,隨即便彎身大吐一口猩紅血沫。

倒地不起。

“母親!!!”崔煜面色一變,抬掌喚出銀鎖鏈。正要用銀鎖鏈攻擊結界。然而再抬手時,那銀鎖鏈卻直接化為縷縷月光,從他的指縫中散去,變為滿地碎裂光暈。

銀鎖鏈沒了,崔煜連停頓都沒有,直接握拳擊打結界,霎時間雙手血肉模糊,滴滴猩紅的血順著手臂砸下,又汙染白衫。

砰——

砰——

巨響不斷。

月神已經人事不省了,簡雲臺心神震盪,立即站起身,重新跑回結界邊上。

然而到了崔煜面前,簡雲臺卻甚麼都說不出來,他知道崔煜聽不見他說話。此時崔煜的視線就直直掠過了他。

他也不能直接叫醒崔煜。

支線任務還沒有提示完成,現在直接叫醒的話,也許就功虧一簣了。

簡雲臺自認是個冷血冷心的人,無論何時都會把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

然而現在……

他竟然微微有些悔意。

或許這個捷徑走得實在太殘酷了?

又或許應該直接問崔煜的。

直接問的話,崔煜心結開啟便會自動告知。現在這個樣子,就和他親手將崔煜心底的傷疤狠狠撕開一樣,沒有甚麼差別。

“崔煜……”簡雲臺嗓音乾啞,聲音小地像是蚊子哼哼一般,“對不起。”

撕開了你的傷疤,只是為了通關。

‘砰砰’又是一聲巨響,結界寸寸斷裂,化為婉轉光輝隨風向後捲去。

崔煜踉蹌站起身,停頓了接近十秒鐘,才面色慘白地邁起步子。

窗外的月亮彷彿蒙上一層陰影,星祇隕落化作一顆顆流星。

偌大聲勢驚擾整個天庭。

“怎麼回事?發生甚麼事情了?”

“星月蒙灰,流星稍逝……月神隕落了!”

“怎麼會這樣?!”

不等崔煜靠近月神,她就像晨君那般,化作一縷縷月色清輝,潛入大地。

“哇靠!月神真的死了嗚嗚嗚嗚……”

“她到死都不知道晨君的心意,我好難受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月神不是自盡嗎?為甚麼後來張之言說是崔煜殺死了月神啊?”

直播間觀眾們紛紛不解。

月神掌管人世間的月亮更迭,她一隕落,整個人間瞬間蒙上陰影。黑夜中伸手不見五指,無數人執著白燭推門而出,愣愣看著天際,那兒有無數道星辰滑落,耀眼明目的光景讓無數人瞠目結舌。

待光華略去,世間一片黑暗。

天兵遲來,一看晨月巒中的亂象,紛紛搖頭喟嘆:“月神好倔的性子!”

他們白甲加身,又來到殿中。

“月神上仙為月光所化,機緣深重。如今自棄機緣,服毒自盡——”天邊傳來威嚴的聲音,字字剜心刻骨:

“判削去仙格,永世不位列仙班。自盡死仙人,餘魂打入第十四層地獄,枉死地獄。永生永世受此折磨,以贖罪……”

話都未說完,崔煜回眸時眼中血光畢現,白髮狂躁捲起又跌下,他站在殿中就猶如妖邪一般。簡雲臺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露出這樣恐怖的表情,一週目搶親時都沒有。

不等他反應過來,崔煜已經揚手招來雲霧,踏上雲霧向天際衝去。

簡雲臺意識一沉,回神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雲霧之上。

那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出現一絲顫意:“崔煜上仙,謀竊時器為重罪!你快住手!”

無數天兵包圍過來,不周山、南天門,佛殿……各處小仙驚愕抬頭,向著同一個地方看過去,眼中已經是滿滿的震撼之意。

“崔煜,不可!”

“你救不了她,晨君和月神死於情劫,情劫未過只能是他們的宿命。你若插手,日後你自己會受到更重的懲罰!”

“與你相關的一脈仙人都會被重罰!”

“崔煜上仙,務必及時收手啊!”

眼前全是星辰隕落的亂象,無數耀眼光暈圍繞著簡雲臺。這比之前還要刺眼,他之前至少還能看清晨月巒的路。

現在甚麼都看不見了。

只能看見崔煜一步一步走向某殿,眉眼如邪神般,戾氣四溢。

他搶出一流光瓶,揮手時又擊退無數天兵,眾人看著他的視線,就像看著一個誤入歧途的天之驕子般,頗為不忍。

“崔煜上仙!”有天兵大喊:“我們不願與你為爭,徒增傷亡。你再好好想想,想想閻羅,想想你那一脈所有上仙……懸崖勒馬為時未晚啊!謀劫時器,你會害了他們!”

天兵不提閻羅還好,一提閻羅崔煜神色更厲,沙啞的聲音傳遍天庭。

“崔煜有三問。”

“問。”那威嚴的聲音立即回,他好像在朝著這個地方趕來,聲音變得越來越近:“我不阻攔你,所有因果由你自己承擔。”

崔煜便寒聲道:“我與閻羅自幼共感,從未因此生出嫌隙。是何人挑撥?”

“……”無人回答。

原先在晨月巒中的小仙看見這一幕,彷彿面色一白,瞳孔微震。

他們咬唇,深深埋下了頭。

崔煜唇邊牽出一抹嘲諷冷笑,再問:“父親為天庭浴血奮戰,稚子出生那年走,百年未歸。他擊退妖族卸甲歸來之時,天庭不僅沒有給他至高無上的榮耀,反而大肆談論他帶一香灰小仙歸來。謠言遍地,何人在傳?”

天庭之中,又有不少仙人埋下頭,臉龐連著脖頸赤紅,無比赫然。

那道威嚴的聲音更近了,此時才喑啞道:“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錯。你若不服,日後可為晨君追加你想要的榮譽。至於謠傳此事的仙人……你也可找他們一一算賬。”

“我父親已去,你此時追加榮譽有何用?我母親也已去,找他們算賬又有何用?!”崔煜面龐冷地像是敷上一層冰霜,聲音帶著濃濃的嘲意,“崔煜有第三問。”“問。”

“我母親成親禮時,邀請所有上仙慶賀。父親已逝便遲遲未來,可有人在堂下胡言亂語?可有人在抹黑為天庭浴血奮戰百年的父親?可有人化口舌為利刃,句句迫害我母親?!”

“你這是在遷怒!”

“遷怒又如何?”崔煜猛地攥緊時器,喝道:“你們難道不應該被遷怒麼?”

“……”整個天庭緘默。

‘咚’的一聲響,前方仙霧繚繞,神君輕輕揮手散開這些刺目光暈。

簡雲臺才能重新目視。

直播間鏡頭也清晰起來,觀眾們熱血沸騰,在螢幕前振奮拍桌:

“閻王攪屎棍,但我更恨的是那些天天講小話的仙子,他們都應該被打入拔舌地獄!”

“啊啊啊啊崔煜這三問也太帥了吧!我要給他跪下來,全問到我心坎裡了。”

“這個神君不知道是誰,看上去品階比崔煜要高,管他呢,給爺死!!!”

比起熱血上頭的觀眾們,簡雲臺則是心中微驚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神君下地的時候好像若有若無看了他一眼。他們甚至還對視上了,不過很快神君就挪開了視線,看向已陷入神識狂躁狀態的崔煜。

“崔煜上仙,晨君與月神已逝,重歸晨光月光,你就算盜用時器,也只不過是倒轉幾個時辰罷了。這是天定的宿命,你也有你自己的宿命,你救不回晨君。”

崔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至少我可以救回我母親。”

“哦?”那神君眼中複雜,道:“你大可試試。看能否救回月神。我勸你一句,若此時放歸時器,未來你可登上更高仙位,甚至添入神籍一覽眾仙。若不放時器……你將逆天改命,捨棄自己前途光亮的宿命。”

“至於是好還是壞……”

這一次絕對不是簡雲臺的錯覺,那神君又看了他一眼!

就連直播間觀眾們都發現了。

“操,嚇我一跳,有種以前看演唱會的時候,大螢幕上突然出現自己臉的感覺。”

“他是不是發現了簡大膽啊?”

“姐妹們淡定,他要想說的話早就說出來了。不過這不是夢境嗎?難道孫玢連自己的技能都沒搞清楚,他以為是夢境,其實是穿越時空親眼見證過去?”

“我的天啊,那豈不是可以改變這一切?額……雖然簡大膽這個時候啥也改變不了了,不過有一說一,孫玢這個技能太恐怖了吧,不愧是鬼祟,世間少有的祟種。”

“你們跑題了!都認真點!”彈幕提醒之下,觀眾們這才回過神。

崔煜想要逆轉時空嗎?

答案是肯定的。

崔煜已經疲於應付天庭眾仙了,他冷冷看向神君,道:“眾神背信負義,只知高高在上享受仙人朝貢。眾仙已登仙班,卻還是改不掉為人時的劣根性。你們噁心的嘴臉我一刻都不想看,如此天庭,我也一刻都不想待。想罰我?那就罰得更重一點罷!”

說完不等神君阻攔,崔煜猛地倒轉時器,其中碎砂倒流。

他又揮掌,擊碎了時器。

天兵們登時猶如轟轟九天雷擊:

“崔煜上仙,不可損壞時器!”

“你這是謀逆!”

“天界要大亂,天界要大亂啊!”

各方各地都傳來驚愕的慘叫聲,有仙人化作草屑回歸本源,也有仙人從成人外貌回歸幼童模樣,一切大亂。

人世間更是瀑布倒流入河山,門庭化作粉塵入黃土,人們戰戰兢兢看著天際,那兒雷雲湧動,風雨雷電同時出現,更有金烏在雷雲中冉冉升起,霎時間日月同輝。

亂景中。

神君輕輕嘆了一口氣,遺憾道:“崔煜,本以為你會成為又一新神,但你選擇了與我當年不同的道路,望你能……得償所願。”

轟轟!

轟轟!

時器碎裂,時空倒流。

簡雲臺身形猛地飛起,向著空中突然出現的甬洞飛去。意識猛地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見崔煜尚且稚嫩臉龐上滿滿的執拗,以及崔煜身後那神君——

“你是他新的宿命。”那神君肅然道。

※※※

街道上人頭攢動,裝甲車上系滿了紅飄帶,以及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像是婚車一般,車頂天窗還是開著的,孫玢將上半/身伸出天窗,興高采烈向夾道歡迎的眾人揮手。

“感謝聯盟!感謝我的政統爸爸,最重要的是感謝直播組為我波折的主播們……沒有他們,我孫玢不可能活著出來!”

路人們吹起口哨,報以更加熱烈的歡迎,“太好了,孫玢活著出來啦!”

‘隆隆’車引擎響,孫玢回到了自己名下豪宅。親愛的政統爸爸正滿眼通紅站在別墅前,一見到他就淚眼婆娑道:“孩子啊!你可總算是回來了,爸爸已經準備好九百九十九隻烤雞,這是你最喜歡吃的!”

孫玢狂奔上去給了政統爸爸一個巨大的擁抱,兩人抱頭痛哭。

一起走入別墅。

只見有一個至少百米的長桌,桌上的烤雞都用銀拱蓋蓋著。還沒有靠近呢,烤雞的香氣就已經嗖嗖直往鼻孔鑽。

孫玢心中簡直要感激涕零,顫抖地走向烤雞,正要掀開拱蓋。政統爸爸突然猛地一拍桌,兇惡罵道:“你都二十六歲了!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都會站在路上看著美女流口水了,你孩子呢?”

孫玢震驚:“甚麼孩子?”

“副本里不是有個張之言嗎?主播救你的那一次直播我看了,你沒圓房。但你之前沒圓房怎麼可能活的下來。”爸爸又是一拍桌子,桌面連著烤雞一起狂震,他怒髮衝冠大罵:“張之言沒給你生孩子嗎?!”

孫玢更震驚:“張之言他是男的啊。”

爸爸說:“那你沒給他生孩子嗎?”

孫玢心中狂草:“我也是男的啊!”

爸爸招來一百多個墨鏡大漢,嘆息說:“不交出孩子,你一輩子都別吃烤雞了。”

“???”孫玢呆若木雞。

甚麼孩子?哪來的孩子?

他懷孕了自己怎麼不知道?不對,孩子甚麼時候生下來的,這都甚麼鬼啊!

爸爸痛惜說:“你不要瞞我了,孩子已經找上門來叫爺爺了。”

孫玢發自內心顫聲:“啊、啊?”

正當他心神俱震惶恐又莫名時,只見爸爸手臂突然壯大數倍,‘嘿’了一聲怒叫,猛地掀翻了那一百米長桌——

一時間整個別墅烤雞飛舞,油光四濺。孫玢嚇得連連躲避烤雞,腳底踩上拱蓋一滑,‘跐溜’一聲坐到了地上。

“聽說你想當我爸爸?”簡雲臺與他面對面坐在桌底,手上拿著一柄染血的刀,笑容無比溫柔道:“我要把你放幹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孫玢尖叫地景象,猛地坐起‘哐當’一下撞到床板。

又死屍狀地躺倒在床底。

別墅沒了,烤雞沒了……簡雲臺還在!

陰影啊,這簡直是巨大的陰影。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噩夢裡竟然都有簡雲臺。

孫玢簡直要淚流滿面,眼淚還沒有來得及流出來呢,他就渾身一震。

——這床板怎麼在嗡嗡震動?!

孫玢還以為床上兩人醒了,然而等待一會兒後,又沒有說話的聲音。他壯著膽子爬出來看了一下,只見床上兩人躺得規規矩矩,之間距離起碼有半米遠。

那碗放在中間的水震感更加明顯,其內水花四濺,水星都濺到了兩人的衣襬上。

“靠。”孫玢在旁邊看了會,才發現震感來源於崔煜,巨大的威壓壓迫床板,不一會兒整個床架都在震動不止。

以前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啊!到底是甚麼樣的舊事,崔煜居然這麼異常?

孫玢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有停止技能。這時候外面傳來鬼差們的小聲討論:

“好激烈啊!”

“我聽到了床震的聲音。”

“震了這麼久還沒有結束,這都快要天明瞭,這兩位大人可真能折騰。”

“噗——”孫玢毫不留情地笑出聲來,手指沾了點水對著簡雲臺彈了一彈,哼哼道:“兇!你再對我兇,還不是個小受受!”

以防止外頭的鬼差發現,或是床上兩人突然醒來,孫玢又慫慫縮回床底下。

這不過這一次,他雙目圓睜振奮瞪著床板,怎麼地也不敢再繼續打瞌睡了。

……

……

簡雲臺再次清醒過來時,眼前的一切都已經恢復平靜。雲霧湧動,崔煜正在往晨君的方向趕去。

他猛地頓足,調轉方向。

又去往晨月巒。

晨君已經救不回了,至少還能救月神。

再次來到晨月巒的時候,崔煜比上次足足提前了兩個小時。

此時月光灑滿整個山谷,雲霧繚繞之間,仙樂鳴響不斷。

仙人們從谷中飄過,興奮地揚手將紅綢掛在古樹之上。

崔煜拽住其中一名仙人,問:“甚麼時辰了?”

那仙人見到崔煜猶如神祇的矜貴面容,登時臉上一紅結結巴巴說:“什、甚麼?”

“子時過了麼?”

“還有兩刻才過子時呢。”

還有三十分鐘!

直到此時,崔煜煞白的面孔才微微好轉,不再如之前那麼慌亂。不過他也沒有放慢腳步,反而比之前更快。

幾乎是一路衝進了主殿內。

‘砰’地一聲,門被踹開。

殿內仙人皆惶恐側目,賓客已來齊,這個時候還會有誰來?

他們看見了崔煜。

有幾名男仙女仙聚集在殿首,背對殿門說說笑笑:“晨君此刻怕是還在春宵一刻……”

話都還沒有說完,崔煜猛揮袖,銀鎖鏈從手中掠出,將那群仙人絞起。

全殿宛如平靜湖面中突然被投入巨石,霎時間驚恐叫聲不斷。

“崔煜上仙,你這是幹甚麼?”

“快鬆開武器,他們會死的!”

“月神上仙,快勸勸崔煜上仙啊!”

月神身批喜服,愣愣垂目看著崔煜。不等她上前制止,崔煜已經猛收鎖鏈,‘咚咚咚’接連不斷的頓響——

仙人們的屍首掉落在殿中,不一會就變成了巨石、仙草等靈物。

化作飛灰灑滿殿中。

“天啊,崔煜上仙這是瘋了麼!!!”仙人們驚慌地向外逃竄,方才還出聲勸阻,此刻還勸甚麼勸,逃命都來不及。

在月神詫異地視線下,只不過幾分鐘時間,殿內賓客都像是腳底抹了油一般,驚慌失措地逃出天際幾公里之外。

“……”殿內一片狼藉,與沉默。

許久後月神才反應過來,疾步走下臺階,愣愣問:“你殺他們做甚麼?”

崔煜轉眸,眼尾微紅。

“他們該死。”

“殺生只會徒增業障……”月神正要說教一通,崔煜像是忍受不了,出言打斷道:“父親就是覺得你會這樣想,才甚麼也不跟你說。”

“……?”月神茫然不解。

直播間觀眾看得心焦意亂,直到這個時候才後之後就想起來發彈幕:

“要告訴月神了!!!”

“嗚嗚嗚嗚崔煜都放棄成神宿命,想逆天改命救月神,為甚麼還是沒有成功啊?”

“弒母是不是搞錯了呀。”

簡雲臺站在崔煜身邊,可以很清晰看見崔煜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在他看來。

崔煜似乎並沒有想說逆轉時空的事情,也許覺得這件事沒甚麼好提的。頓了頓,他開口道:“父親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背棄您,我也沒有。他帶回香灰小仙,只是想殺了她做轉移共感的容器。納妾也只是想穩固紅線,穩下紅線,才能更大機率轉移共感。”

“他說要瞞您,不是想瞞納妾,而是想瞞要殺了衍香的決定。所以一開始他帶回衍香的時候,就叮囑我與她,絕不能告訴您。他覺得您會極力阻攔此事,到最後共感未消除,您又會陷入更大的精神內耗中。”

這可能是崔煜有史以來說的最長的話了,每一句都讓月神面色微變。

待他說完的時候,月神臉上已經滿滿的呆滯與遲疑,“他……他當真這樣想?”

“父親已經殺死了衍香。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背棄您。”崔煜再三強調道:“從未。”

“竟然如此。”月神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似乎頗為感動。很快又目露一絲不忍與抗拒,“衍香還是一個孩子,你父親實在是太……”

崔煜緊緊抿唇。

這就是晨君不願意告知月神的重要原因,他們在一起的過程十分波折,兩人對彼此又過於瞭解。

晨君知道月神勢必極力阻攔。

就算解除了共感,月神說不定還會陷入新的執念中,覺得他們利用無辜生命解除共感,這和共感轉移到崔煜閻羅身上並沒有差別,從此又是新一輪的內耗魔障。

就是因為知道,晨君才不敢告知月神。

瞞著瞞著,最後瞞出了慘劇一場。

微風拂過紅燭,燭光映照在殿牆上,猶如一個猙獰又龐大的巨獸般。

死寂中,月神疑惑開口:“晨君為甚麼不親自來與我說這些?”

“…………”崔煜罕見地陷入沉默。

月神迷茫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又轉眸看向窗外的山水草木。有一半的生靈頹然,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陰霾一般。

看著看著,月神像是突然了悟,後撤數步跌落在臺階上,渾身顫抖著。

“他、他是如何死的?”

閻羅殺的。簡雲臺在旁邊輕聲道。

崔煜頓了許久後,不知道這個過程中想了甚麼,抿唇說:“父親死於妖族的報復,一擊斃命沒有苦痛。已化為天邊一縷晨光。”

簡雲臺一愣,直播間觀眾們也紛紛驚奇叫出聲來:

“崔煜怎麼不說是閻羅殺的啊!”

“你是不是傻?這個時候說是閻羅殺的,對閻羅有甚麼傷害嗎?只會傷害月神。”

“之前看紀年簿的時候,上面寫崔煜從小到不屑於撒謊,經常因為這一點鬧出事來。沒想到……他居然撒謊了。”

“月神好像確實安心了許多。”

無數人的注視下,月神渾身顫抖淚如泉湧,唇邊卻露出暢快笑意,大聲道:“你父親一生都在與妖族鬥爭,如今死於妖族之手,他定不悔。若是我,我也會與妖族殊死一戰,不落你父親的威名!”

她背過身去,看向窗外的視線透著一絲決然,問:“你共感解除了嗎?”

“……解了。”崔煜答。

“那便好,那就好!”月神最後一絲執念已了,緩聲道:“你離去吧,我要休息了。”

崔煜皺眉看著她的背影,未動。

大約十幾分鍾後,月神並未回頭看,許是慌神之際以為崔煜已經走了,竟然招手捏出一粒早就備好的黑色藥丸。

投入酒盅中,正要仰頭飲下。

簌簌——

破空聲。

一道亮光將她手中的酒杯開啟,酒水在月光中滑過一道美麗弧度。月神愣愣回眸,看向崔煜,“你……你怎麼沒走?”

“母親可是意已決?”崔煜沉聲問。

月神唇邊露出一抹溫柔笑意,嘆道:“晨君已死,我便不願獨活。煜兒,仙者各有命,你不必為此掛懷。他作晨光我伴月行再入輪迴,也許數萬年後,你我依然能相見。”

“仙者自盡,打入第十四層枉死地獄。永生永世受折磨,不能再入輪迴。”

崔煜眸光平靜,眼尾紅意卻出賣了他。

直播間觀眾差點當場給他跪下來:“崔煜這孩子打小就實誠!”

“不能入輪迴那就不能和晨君相伴了啊。月神應該不會再想死了吧。”

“……你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嘛!!!這個情況還不明顯嗎?”

“啊啊啊?你說啥情況???”

在觀眾們震驚的視線中,崔煜突然揚手,銀鎖鏈像是一個調皮的小精靈一般,溫柔纏繞上月神的脖頸。

月神微愣,又淺笑道:“謝謝。”淚水從她的臉龐落下,隨即銀鎖鏈猛地一緊,月神呼吸困難,艱難道:“煜兒,不要看母親。”

“…………”崔煜果然轉過身。

直播間已經一片驚愕,從簡雲臺的視角,可以很清晰看見崔煜死死繃緊下顎,眉頭皺起,呼吸加重又深深閉上了眼。

紅燭照射出的陰影中,月神連動都沒有動,恬靜笑著安然赴死。

她化作一縷月光,最後的聲音清淺溫柔,“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再入輪迴與晨君共修,我們萬年後再見。”

“…………”殿中死寂。

清風拂過,星辰隕落。

壯麗又悲美,此生未見如此奇景。

“咳——”崔煜突然輕咳一聲,一絲鮮血從唇角溢位。他低頭向下看,手中的銀鎖鏈已經寸寸斷裂,上面滿布他自己的鮮血。

絞死月神,他亦心痛欲裂。

直到這時才跌坐在殿中,白髮散落在身下,月光餘暉在他身邊環繞。這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十分平靜,然而等簡雲臺同坐在崔煜身邊時,才發現崔煜已潸然落淚。

啪嗒——

簡雲臺接住了那滴淚,奇怪的是淚水並沒有穿過他的手,而是凝聚成璀璨光點。

“誰在這裡?!”崔煜突然抬眸,直視著簡雲臺,視線卻不能定焦。

簡雲臺心下一震,還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殿外突然傳來數聲破風聲。

天兵來臨。

崔煜又轉眸看向那些天兵,只見所有人都神情震愕,呆呆看著碎裂的銀鎖鏈。

“崔煜上仙,你竟然絞死了月神!”

“閻羅弒父的訊息還未平息,你——你又弒母,你們都瘋了麼?”

“都噤聲。”又有一人從白甲天兵中穿過,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的那名神君!

神君招手間,周身環繞雲霧。

天兵們紛紛被阻攔在外。

靜默片刻,神君嘆息道:“我已經提醒過你了,月神與晨君情劫未過,這是他們的宿命。你貿然插手也無用,只會將自己一併牽扯進去,受到連累。”

“你認為我做了無用功?”崔煜緩緩抬眸,淺色的眸子微閃,突然笑了:“難怪你能登上神位,愚鈍至此活得一塌糊塗。”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神君也笑了,道:“只有不懂,才能斷情冷心。你已經逆天改命,新的宿命——”

神君再一次看向了簡雲臺,語氣複雜頗具有深意說:“他會讓你懂的。”

崔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簡雲臺與他對視,登時渾身汗毛一立。不過很快崔煜就移開了視線,皺眉問神君:“你在看誰?”

“異世而來。”神君道:“斷情冷心之人。”

話音剛落,簡雲臺的反應比崔煜要大上許多,甚至‘唰’地一下子直接站起了身。

直播間更是瞬間就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天天都在吵副本是不是真實的世界,npc是不是真實的人,這個總能證明了吧?他提到了異世!”

“斷情冷心是啥意思啊,為啥要這樣說簡大膽,簡大膽明明還算有情有義呀。”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在眾人茫然地注視下,神君道:“崔煜上仙。你損壞時器,是為重罪。你一脈所有仙者罰下地府,永生贖罪,你可有怨言?”

“……”崔煜垂目不答。

神君又道:“賜你勾魂筆、生死簿。首頁便是晨君與月神之名,待你想清楚了,你可將他們重新送入輪迴,再續前緣。”

說罷,神君揮手散開雲霧。

“上仙崔煜,徒有上神之命格,卻犯下重罪自毀命格。今罰下地府作陰律司判官,晨月巒一脈所有仙者數罪併罰,同入地府。”

這聲音響徹天庭,天界震動舉世皆驚。一直以來平靜的天庭突然接連傳來數個巨大變動,晨月消逝無數仙者受罰,眾人面露驚愕,面面相覷實在不明白:

“怎麼會罰得這樣重?單單弒殺月神,怎麼可能牽連整個晨月巒?!”

“這罰得太重了,不正常啊!是不是還犯了其他罪?沒有聽說啊!”

崔煜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從無數面色驚異的天兵中走過。

走向了墮仙台。

天之驕子讓無數人羨慕的崔煜上仙,自此削去上仙籍,淪為地府一名陰官。

……

……

砰砰——

砰砰——

床板震動得越來越厲害,整個床似乎都要散架了。孫玢躺在床底下,心中已經開始淚奔地打起了遺書草稿。

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啊!

崔煜的舊事到底是甚麼?他情緒越激動就越控制不住威壓,就此時的威壓來看,崔煜的夢裡可能已經百草枯萎屍橫遍野,他自己估計也已經陷入癲狂狀態。

孫玢是這樣想的。

他實在是害怕,正要一個蛤/蟆滾泥往外滾時,床上突然傳來簡雲臺的急呼聲:“崔煜!醒醒,快醒醒!”

“……!”孫玢嚇得又往裡側縮了縮。

‘咔噠咔噠’耳旁有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傳來,孫玢幾乎是窒息地一點點轉過頭,看向右側的床板,緊接著眼前猛地一黑。

媽呀!床板中間裂開了!

現在裂開的不僅僅只有床板,孫玢也跟著裂開了。在他近乎絕望的凝視中,那床板終於不堪其重壓,轟隆一聲巨響——

首先掉下來的是碗,碗沿嗑在地上,裡面的水像老母親的大嘴巴子,噗的一下子全部打在了孫玢的臉上。

他愣愣張大嘴巴,臉上還在滴水。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不等他反應過來,眼前閃過熠熠生輝的白髮。

很好看,但孫玢看了直呼生草。

嗒嗒水聲不斷,崔煜眼神裡全然戾氣,似乎還沉浸在夢境舊事中未曾脫離出來。微微偏眸,孫玢猝不及防與他對視,瞬時間腿就嚇軟了,只覺得和妖魔對視了一樣。

只是看一眼,呼吸就靜止了。

就在孫玢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上方又有陰影籠罩下來。簡雲臺此時出現,在孫玢眼中簡直就像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