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聖一邊走,一邊暗自揣度十全武道意志上的那一層神性。
這層神性正在不斷壯大著。
他若能集中注意力,似乎還能聽到灰色輪盤中傳來的飄渺朦朧之音。
“哈哈,我突破三級了!這軍神煉體術果然牛逼!軍神無敵!”
“軍神在上,保佑我這次能順利突破四級!”
“我軍部有軍神坐鎮,從今往後,我軍部將星再見武聖門徒,再不必低人一頭。
如當初東勝衣前來掃場的情況,不會再發生!”
凡稱頌提及到他名字的,陸聖似乎都能有所感應。
這種感覺頗為奇妙,讓他一介肉體凡胎,卻擁有了如神話傳說中神明般的神通~手段。
“享萬人之香火,得萬世之-長存..”
陸聖說不好這是好還-是壞。
武者的強大源於自身,而這種手段的力量卻來自他人。
讓他聯想起前世看過的某些小說,那些小說裡的神明力量便來源於自己的信徒。
為了便於庇護信徒,甚至還創造所謂的神國,把信徒一股腦踹在兜裡隨身攜帶,吃飯上廁所都得拽著。
陸聖頗為鄙視這種行為,而一般走這種信仰成神道的,下場也多是被人當墊腳石給打殘打爛了。
但不得不說,這種道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譬如說當初的極道武聖,就是因為沾染了這種神性,從而使自身擁有類似“血肉重生”的神通效果。
“其實這兩種道中間並不是沒有合適的平衡點。
我的強大源於自身,但也不影響我享受香火信仰帶來的好處....”
陸聖想到自己的武神狀態。
那種作為一切最初之始,一切終末之端,永不可觸及之武道盡頭的感覺,倒是和這種被億萬萬人稱頌的力量頗為貼合。
“我不該去成為神,而是應該去成為一個符號。
武道即我,我即武道。
那麼世間..哦不,宇宙中所有修行武道之人,便自然而然的是我的信徒。
他們打出的每一拳,每一腳,都是在頌我真名,在向我傳遞信仰!”
霎時間,陸聖只覺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腦海中的十全武道灰色輪盤,也陡然膨脹一圈,比之前壯大了整整兩倍多。
意外的驚喜。
陸聖眼眸發亮,感知到自己對前路方向的把控更加清晰明朗了一些。
他的十全武道是一種史無前例,空前絕後的道。
是他認知的最強的道,也是最難的道。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妄想。
但陸聖從未放棄過去實現這一妄想。
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黑暗中持火前行,他並不知曉,在前路等著他的...
到底是萬丈深淵,還是前所未有的光輝未來。
“小的時候我曾指著太陽說要進太陽中心居住,聽聞之人哈哈大笑,當是瘋言稚語。
但是現在呢,我身體裡就孕育著一顆恆星...”
陸聖臉上露出微笑,隨意自語道:“我即武道,武道即我...瘋語也好,妄想也好,誰知道呢...
說不定哪天就真的實現了。”
一直跟在陸聖身後的將官,只覺眼前一花,便徹底失去了陸聖的身影。
.......
靈秀大山,雲霧繚繞的孤峰上有高塔聳立。
塔頂四面無門,山風四躥,帶來飄渺的古廟鐘聲。
一身白色武袍的譚中玉盤腿坐在塔中,眼瞼低垂,不知道在想甚麼。
世宗一戰,譚中玉受傷很重。
但這傷,不在身,而在心。
他的武軀沒有甚麼大礙,武道意志上卻多了一道長長的裂紋。
這道裂紋....
是陸聖給的。
“我與他道不相同,否則當初也不會因此分道揚鑣。
只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當初那個只是稍微有點起眼的小小七級,現如今卻能輕易將我斬敗於刀下...”
譚中玉自言自語。
這一戰的失敗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不僅僅是他敗給了陸聖那麼簡單,還意味著...
他所秉持的道,敗給了陸聖的道。
他走的路是錯的,他的道,是一條錯誤的道!
這種武道理念上的抨擊才是最可怕的,相當於否定了譚中玉一百多年來所堅守的一切。
若不及時堅守自心,抹除自我懷疑,彌補意志裂痕...
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實力倒退都不是不可能。
譚中玉現在就在試圖彌補他武道意志上的這道裂痕。
“他比我強,並不代表他的道就是對的。
陸聖不過二十歲,就能達到人間無敵之境,所沒有奇遇,我是不信的。
他當初對我說過甚麼?
他日若成聖,當擊碎高塔,打破武學傳承的壟斷,布武天下...
可笑..”
譚中玉語速越說越快,似乎找到了某個切入點,重新找回了自信。
武道意志上的裂紋,也在一點點的癒合。
“..他還真能將自己的一身所學,慷慨無私的分享貢獻出來不成?
也不過是句空話罷了。
現在他比我強,所以他是對的。
若他日我比他強,那我的道...
就是最正確的道!”
譚中玉眼眸中迸射出無與倫比的強烈刀光。
這刀光甚至割裂了虛空,在空氣中留下一絲絲黑色的痕跡。
腦海中,譚中玉武道意志上的裂痕盡數消失,甚至散發出瑩瑩的光芒,有突破至更高境界的趨勢。
“其實左右也不過數月光景,陸聖的道便要崩塌...”
“他膽大包天搶走所有能晶,一旦引導者降臨,他必十死無生!”
譚中玉說著,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塊平板電腦。
他剛剛聽到平板有資訊傳來,估計是明玉堂之人有要事稟告。
譚中玉隨手點開一則未讀訊息,是邢玉騌發來的。
訊息簡短,只有一句話。
【大人,陸聖在軍部推行新煉體術,效果驚人。】
新煉體術?
譚中玉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隨手點開底下附帶的影片。
影片裡跳出的是一個三維立體的虛擬人形,正在一絲不苟地演練著某套煉體動作。
······求鮮花·············
只是第一眼,譚中玉的眼眸就定格了。
隨著影片中虛擬人形一個個動作的推進,譚中玉眼神越來越驚愕,震動...
他的腦海中,剛剛還散發著瑩瑩光芒的長刀狀武道意志光芒快速暗淡下去。
刀身上似乎又有裂痕出現...
當整個影片播放完畢,譚中玉整個人早就陷入一種莫名的狀態中。
恍惚失神,迷惘無措。
“這豈是用驚人可以形容的..”
譚中玉緩緩抬頭,腦子裡不斷重複著那虛擬人形的動作,還有一道道聲音迴響。
“我當擊碎高塔....”
“他豈能捨得將自己的一身所學分享貢獻出來...”
“我的道沒錯....”
這些聲音忽大忽小,一會兒如雷鳴,一會兒又似蚊吟。
不斷重複著,仿若靡靡魔音。
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
戛然而止,化作一聲清晰的“咔嚓”聲。
彷彿甚麼東西斷折碎裂的聲音。
...........
譚中玉的頭顱深深低垂下去,似沮喪,似無奈,似不甘,似苦笑,長嘆一聲。
“我,遠不如他!....”
“轟隆隆!”
孤峰上的高塔,在一刻之間,轟然破碎,倒塌...
落石滾下,驚起飛鳥無數。
金刀已斷。
.......
雅緻的別院,樹底青石上,端坐一名十六七歲的清秀少年。
少年盤腿而坐,雙目緊閉,神情莊嚴。
“嘎吱——”
庭院的小門開啟,一道人影緩步走進來。
少年驀然睜開眼睛,眼眸還算清澈,卻帶著不同少年人的濃濃滄桑感。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少年看到來人,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這次引導者大人來的這麼早?”
一身短衫,國字臉,留有短鬚的林徵月卻搖搖頭,“引導者大人還沒來。”
“那你回來幹...”
少年皺眉,正欲呵斥,忽然像想起甚麼,態度迅速緩和下來,溫和問道:“那你回來做甚麼?是我要的養神液已經有了嗎?”
“養神液沒有訊息。”
林徵月平靜道:“我這次回來,主要是因為有個人想見見你。”
“誰?”
少年眉頭皺起,“譚中玉嗎?他見我做甚麼?
來看我笑話嗎?
林徵月,我們可是說好的。你收了我的東西,當盡力庇護我。
你給我透個底,譚中玉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林徵月卻是搖頭,“不是譚中玉想見你,是另外一個人。
你應當很熟悉。”
“我很熟悉?到底是誰?”
少年眉頭皺的更緊,面露不解。
林徵月往旁邊退了半步,身體微屈,做出引請的姿態,對少年輕聲開口道:“是人間極致,陸聖陸大人想要見你。”
下一個呼吸,庭院中光明四起,一道人影平靜地走了進來。
少年看到此人,瞳孔狠狠收縮,整個人都忍不住戰慄顫抖起來。
“陸..陸聖!”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