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臭了。
普通人在這樣的臭味下甚至要昏厥，實力差點的武者也要戰鬥力大打折扣。
想到自己平時吃的異獸肉，喝的異髓液就出自這樣的東西身上，陸聖就忍不住一陣陣地犯惡心。
“你該死！”
醜陋和骯髒都是原罪。
陸聖冰冷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異獸身上。
這是一個外形酷似黑色蟬蛹的怪物。
但多了六根長而強壯的肢體，爪子跟鐮刀一樣，水泥地面上全是被犁出來的道道痕跡。
腦袋和身體一邊粗，口器佔據了足足有整個頭部的五分之四大小，一顆顆綠豆大小的眼睛一直排列到後腦。
嘴巴里遍佈細密尖銳的牙齒，有肉色長舌在其中滾動。
剛剛彈射出爛尾樓外的紅色肉藤，就是它的舌頭，也是它主要的攻擊手段。
“肉眼魔螅。”
陸聖在聖武大的異獸課上學到過這種異獸的有關知識。
實力普遍在五級到六級之間。
眼前這只不得了，已經隱隱有達到七級的趨勢。
此時這隻肉眼魔螅正在進食。
它的口器不斷蠕動咀嚼著，舌頭纏繞住一具只剩下一半的人類屍體。
陸聖辨認出來那具屍體的身份，就是之前試圖逃離爛尾樓又被強拽回去的那個六級武者。
此時這人一張佈滿恐懼的扭曲面龐正對著陸聖，死灰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在對陸聖說——
你來晚了。
“抱歉。”
陸聖在心裡默默說著。
雖然他並不是一個正義感爆棚，且容易被道德捆綁的人。
但如果自己能更快一點，確實是有機會挽救下眼前這人的123生命。
有時候僅僅只是念頭轉動了一下，做了多幾秒的思考。
有些事情就已經變得不可挽回。
“我會盡量讓它死得不那麼痛快的，我保證。”
陸聖很認真地對那半具屍體說道。
“咯咯！”
被打擾進食的肉眼魔螅顯得有些暴躁，紅色遍佈細小倒刺的舌頭突然鬆開纏繞的屍體，倏地消失在空氣中。
陸聖偏了偏頭。
紅色肉舌擦著他的耳側激射出去。
穿透頂層的天花板，厚實的水泥層多出一個拳頭大的孔洞。
裡面的鋼筋都斷裂了，嘩啦嘩啦地往下掉著水泥塊。
陸聖神色平靜，一步步朝肉眼魔螅走去。
後者的舌頭如鞭子一般在空曠的樓層間狂舞，將周圍的水泥立柱和地面抽打出大片大片的裂痕和崩陷。
但肉舌每次擊中陸聖，都會詭異地從他的身體內穿透過去。
陸聖的身影就好像訊號不良的三維立體投影，時而模糊消失，時而又再度出現。
唯一不變的。
是他筆直的前行路線。
一絲絲宛如冰川火山的氣息從陸聖身上升騰而起。
好似厚厚的冰層裂開，底下湧動的岩漿冒著滾燙的熱氣噴發出來。
猩紅熾熱的炎柱一根根衝上天，帶起大片大片的炙烈水汽。
陸聖慢慢活動脖子和手腕，身體發出“咔咔——”關節啟動的聲音。
“好了，你現在可以開始顫抖了。”
他平靜地說完。
下一秒，身形徹底消失。
......
“第七聖武大的大一學生？派來執行任務的？”
錢立言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蕭雅然遲疑道：“我看過他的任務證明和學生證...”
“在哪？給我看看！”
錢立言乾脆說道。
“只看過一眼，就被他拿回去了。”
蕭雅然這會兒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孫先生..”
錢立言看向旁邊的精悍中年男人。
後者自陸聖進入爛尾樓之後眼睛就一直盯著那邊的方向，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精悍中年淡淡道：“但就算是聖武大的學生，別說大一，大四也不可能擁有這樣的速度。”
想起剛剛陸聖所展現出來的速度，精悍中年現在心裡還有揮之不去的震撼。
太快了！
快到連他身為六級巔峰武者，身經百戰鍛煉出來的武者感知都沒有捕捉到一點兒痕跡。
再出現，陸聖就已經在幾百米外的地方了。
這種速度要是想殺他....
估計自己到死都不知道對方是甚麼時候出手的。
“先看看再說吧，不管實力怎麼樣，以他的速度，至少不會出甚麼事...”
精悍中年想了想說道。
錢立言卻還在絮絮叨叨。
“我覺得還是得先上報武協和軍部，萬一那小子把異獸惹毛了，異獸跑出來...
一頭準七級的異獸闖入市區，可不是鬧著玩的！
再說了，速度快也並不代表實力強....”
正說著，遠處的爛尾樓內突然響起一陣陣劇烈的轟鳴聲。
“轟——”
“轟——”
錢立言頓時閉嘴，三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朝爛尾樓方向看去，神色冷峻。
爛尾樓內的轟鳴聲足足響了好一陣。
一開始短促，聲音也小。
後面就開始大起來。
一下一下，就好像大錘狠狠掄在水泥地上，其中還伴隨著某種瘮人的嘶吼聲，咆哮聲...
精悍中年和錢立言蕭雅然三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雙手也不知不覺攥緊了。
那些嚴正以待的警員們，更是各個滿頭大汗，時不時把抓槍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一擦，狂咽口水。
一會兒功夫後，(babc)轟鳴聲戛然而止。
爛尾樓安靜得可怕。
“不好....”
錢立言似乎想到甚麼，臉色微變。
卻聽到精悍中年說了一句。
“出來了。”
錢立言抬頭看去。
果然，爛尾樓五層的樓臺邊緣。
夕陽光所不能照射到的陰影中，緩步走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正是剛剛進去沒多久的陸聖。
蕭雅然下意識拿起對講機，就想下達開火命令。
“準備掩護....呃...”
可沒等她把話說完，就看到令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也是在場所有人都永生難忘的一幕。
陸聖從五樓外的平臺上徑直跳下來。
在他身體下落的時候，所有人才得以看清。
陸聖的右手手心還緊緊拽著一根紅色的，跟粗繩子般的古怪舌頭。
舌頭的盡頭連著一大坨軟趴趴的黑色爛肉。
當陸聖身體下落的時候，那坨爛肉也跟著被拽下來。
爛肉在半空中稍微舒展開。
錢立言和精悍中年瞳孔狠狠收縮。
他們認出這坨爛肉的模樣。
或者說，當那根長長的肉舌顯露出來的時候，他們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一下子不敢確認而已。
準七級異獸，肉眼魔螅。
他們四個六級巔峰進去圍捕，一照面就死了一個。
一招沒出，直接轉身就跑，出來的時候還又折一個。
就是這樣恐怖的存在，現在...
竟然跟坨爛肉，垃圾一樣被陸聖隨手拽著拖出來。
一動不動。
顯然是已經失去全部的生命體徵。
此時再聯想到之前爛尾樓內傳出的陣陣轟擊聲。
兩人呼吸一滯，心臟驟停一拍，有種窒息般的震駭之感。
蕭雅然也愣住了，湊在嘴邊一直摁著的對講機裡傳出“沙沙”的雜音，眼睛卻直勾勾地望著遠處輕巧落在地上的陸聖。
一人一獸落地，只傳來一聲悶響。
陸聖鬆開手，隨手撕下身上T恤的一塊衣角用來擦手，然後一臉平靜地朝他們走來。
此時，夕陽最後的一點餘暉正好落下，鋪灑在陸聖的肩膀上。
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輝，影子在背後拉得很長。
所有人都有些神情恍惚。
蕭雅然鬼使神差般，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點開看了一眼。
“”
蕭雅然不知道陸聖進去的時間是多少。
但她腦子裡一直在反覆迴響陸聖說的那句話。
“有...有過五分鐘嗎？”
蕭雅然喃喃開口，眼神迷惘。
大概是沒有的吧...
......
“...肉眼魔螅的屍體經過處理後，售出的收益將會第一時間打到您的賬戶上。”
錢立言跟換了個人似的，站在陸聖跟前彙報著。
身為南平市武協會長的錢立言，舉手投足間都是上位者大人物的氣勢，這會兒卻跟一個看著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畢恭畢敬。
甚至連對對方的稱呼用的都是——“您”。
這一場面著實有些離譜和詭異。
但偏偏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是理所當然。
因為就在剛剛。
就是面前這個長相打扮都跟個跑來旅遊的普通大學生一般無二的年輕人，單槍匹馬徒手捶死了一頭準七級的異獸。
準七級！
而且總共用時沒到五分鐘！
導致這會兒參加行動的所有警務人員看陸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神”！
一個比準七級異獸還要恐怖的怪物，妖孽。
包括蕭雅然在內。
“不用了，收益給死去的那些人的家屬吧。”
陸聖聽完錢立言的彙報，主動開口道。
非他之過。
但也很難不生出愧疚和憐憫之心。
“呃..好，好的。”
錢立言聽到陸聖的要求整個人愣了一下，下一秒一陣莫大的敬佩從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