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孩子一直是蹲著的,周小雅也具體看不出他到底有多高。
但聽列車員的口氣,應該是無意間瞧見了這孩子站起來的身高。
怎麼也得有個一米五的樣子吧,那是得該補個票!
瞧著那女人還要在這爭執,那列車員依然公事公辦的態度:
“不是我非要你補票,這是咱的規定,你也可以不用補臥鋪,可以補個站票或者是坐票都成。”
“反正得補一個,不然的話下一站停車的時候你們就下車吧!”
列車員的口氣,甚至帶著不耐煩。
周小雅也見怪不怪,這時代只要是個鐵飯碗都有些傲氣。
何況這列車員的態度也算是好的了,至少,沒罵人也沒瞧不起人。
只是要她補票罷了,誰知那女人死活不幹。
又繼續厚著臉皮央求:
“同志你就行行好,我身上實在是沒錢了,你就當沒看見不就得了!”
“再說了,你要是把我們給扔到下一站,我們咋個回去呀?”
“我身上都沒錢了,就指著去他姥姥家拿點錢,才能有車費呢!”
女人說出這話的時候,周小雅注意到車廂的人都開始對她指指點點,面色之間多帶有一些不屑。
顯然對於女人這種逃票的行為很是不贊同。
更是對他能說出這種厚臉皮的話十分嫌棄。
女人哭鬧了半天,可列車員始終無動於衷。
只嚴肅著一張臉道:
“這是我的工作,沒有票就不能坐車,這是規定,下一站你們倆就下車吧。”
那女人見自己都如此了,對方都無動於衷,頓時就有些慌了。
“同志你可不能這樣!我可是買了一張票的,你咋能讓我們倆都下車呢?”
女人卻想起她是買過一張票的,列車員沒資格讓他們倆全部下車。
誰知列車員更是皺了眉頭,依然用剛才的口吻道:
“你們不也多上了一個人,我們也沒計較。”
“現在只是讓你們下一站下車罷了,你們要是願意,剩下那個人繼續坐那也可以。”
列車員瞧著這女人如此胡攪蠻纏,也開始沒了耐心,語氣帶著些諷刺。
那女人一聽對方這樣說,幾次想開口竟然都找不到話來反駁對方。
而車上的人也頻頻點頭,認為列車員說的話很有道理。
你逃票都讓你坐了這麼長的路了,也讓你佔了便宜了,讓你下一站下車自然也不過分。
再說了,就算是讓你們其中一個人留下,你是想把孩子一個人留在下一站,還是想把自己一個人留在下一站呢?
說白了,這女人說來說去就是不願意補票罷了。
可人家列車員也不是個傻的,幹這一行哪裡還能沒遇到過一個逃票的?
女人竟然絲毫不覺得臊的慌,還在那邊轉著眼珠子想著怎麼才能不補錢還能繼續坐車。
她還在繼續跟列車員掰扯:
“…
:
…”
而由於女人剛才甩開了孩子的手,那孩子就有些侷促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些緊張的把著周小雅對面臥鋪的柱子。
周小雅這才有機會看清對方的臉。
十歲孩子的臉,並沒有多麼引人注意。
但此時他站直了身體這一眼望去,確實如列車員所說有個一米五。
興許是孩子自己也尷尬覺得不好意思。
見周小雅看過去便趕緊低了頭,連耳朵根都紅了。
周小雅表示自己並不是想看他的笑話,只是覺得好奇罷了。
怎麼一個十歲的孩子能長到一米五?
在前世倒是能見到,可是這年代確實少見得很。
大家吃飯都成問題,普遍營養不良,又哪裡能十歲就長這麼高?
這孩子剛才說了想讓他媽補票的話,周小雅不難猜出,這逃票的主意肯定是他媽出的。
這孩子應該是不想的。
可孩子始終是孩子,哪裡能有話語權。
所以自然只能甚麼都是他媽媽說了算。
那女人說了半晌口都說幹了,列車員死活要她補票,不然就讓他們下車。
女人就這樣掰扯著,其中不無打著磨時間的意思。
列車員顯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只道:
“趕緊準備一下,還有兩分鐘就到下一站了,你要是不下車,我就只能讓人請你們下車!”
“如果還要繼續掰扯,我們只能報到派出所,甚至以後報給你們公社。”
列車員說這話帶著些威嚴,顯然不是在嚇唬那女人。
女人聽了心中頓時開始害怕起來,瞬間就歇了心思。
可她實在是不想補票。
猛然想起之前列車員說的下一站他們倆只要下一個人,剩下的可以繼續到站點。
“同志,那我讓我兒子下車成不?”
此話一出列車上有一瞬間的寧靜。
包括那個列車員面上都有一瞬間的詫異。
大家似乎都沒想到這女人還真的打算用這個方法。
周小雅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一個當媽的能說出來的?
瞧著那孩子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周小雅不免有些心疼。
孩子雖說是挺高的,但到底只有十歲,這女人還當真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下一站?
誰知那女人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彷彿自己做的事有多正常一樣。
還覺得她這主意挺不錯的樣子,竟然轉過頭來叮囑自己兒子道:
“我跟你說,下了車你就給我老實待著別到處亂跑,知道不!”
“記得把頭巾給戴上,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你是個孩子了。”
周小雅覺得自己三觀有些破裂。
這是個啥方法?
還能這樣幹?
誰知女人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周小雅包括車上的人大為驚歎:
“晚上你就待在火車站打地鋪,哪兒都不許去!”
說著那女人竟是在自己穿著的褲腰裡掏了掏,那動作說不出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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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觀。
終於掏出一個荷包,從裡面找了一張一塊錢。
覺得有些肉疼,又把那一塊錢放進去,拿出一張五毛的這才遞給孩子。
“餓了就買粗糧餅吃,水等會我在車上給你裝一壺你帶上,可不許亂花錢!”
“最多兩天我就來接你,可得記住我的話,不然被人拐跑了我可不會找你!”
“要不是想著只用買一個人的票,我也不會買這麼貴的臥鋪……一點也不划算。”
女人說完,周小雅的嘴也差點抽筋了。
她甚至能看到那孩子眼裡泛著的淚光。
他接過那皺巴巴的五毛錢點頭:
“我知道了。”
周小雅聽著他的聲音只覺得心裡一陣發酸。
而這時候周清河卻是醒了,揉了揉眼睛,趴在上鋪的欄杆上低頭問道:
“姐,咋了?”
周清河顯然不明才發生了甚麼事。
周小雅也沒解釋,主要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沒事你是不是餓了?包裹裡有吃的,你自己找,想吃啥就拿。”
周清河感覺了一下,覺得還真有點餓,便點頭道: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餓了,我隨便吃點就得了,姐你想吃些啥我給你拿!”
說著周清河就去翻著放在床邊的包裹。
“給我個饅頭就得了。”周小雅道。
她突然覺得也有點餓了。
周清河:“成!”
周清河很快的就拿出一個白麵饅頭遞給周小雅。
她接過,將剛才打的水遞了一壺上去。
周清河接過,也拿了一隻饅頭就著開水就這麼吃起來。
周小雅剛想吃饅頭,就察覺到對面的一道目光,不是別人就是那個男孩。
只見他正抬頭看著周清河,那目光是顯而易見地羨慕。
隨後又把目光轉向了周小雅。
男孩眼裡沒有對她手中饅頭的覬覦。
周小雅心中嘆了一口氣。
想著這孩子怕是羨慕周清河有單獨的床位,還有饅頭吃。
又或者是覺得她這個姐姐當得很合格。
不是她自戀,而是她從男孩的目光裡看出來的。
雖然但是吧,能不能別這麼巴巴的看著自己,讓她這饅頭都不好意思咬下去。
那男孩子似乎察覺到了周小雅的尷尬,便連忙收回目光,繼續低著頭不再看。
最終周小雅都沒能咬下那一口饅頭。
那列車員最後通知那女人就不再多做停留。
畢竟人家忙得很,哪能只揪著這一個,還得繼續去檢查別人。
女人眼看著想省錢省不了了,只得一個勁兒的罵那個孩子。
那孩子始終不吭聲,低著腦袋。
周小雅實在看不過眼,可她作為一個外人又有甚麼立場去插手人家教育孩子的事呢。
最後,還是自己的良心佔了上風。
周小雅起身,誰都沒驚動便是朝剛才那個列車員離開的方向去了。
半晌
周小雅回來,這才開始吃起自己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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