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正院左側,靠近正殿的方向有一顆高三十米高的銀杏樹,相傳早在唐朝的時候就已種下,距今已有近千年的歷史。
樹旁地上堆著的積雪還未融化,但是樹幹上基本已經沒雪,露出翠綠的嫩芽和新葉,葉子不大但是像一把把畫扇,隨風搖曳,生機盎然。
銀杏樹前幾米外的地方,此時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既有官員、護衛,也有僕人、丫鬟。
今天一大早他們就都收到通知,說裕王請到了一個蓬萊仙人,有通天的法術,可以讓銀杏樹開口說話,指認府庫盜賊。
在他們和銀杏樹之間已經搭起了一個臺子,臺子有一丈多高,上面擺有一個法壇,法壇上左右各有一面黃旗,中間置個香爐,爐上插著三根清香,左右各置一燭臺,燭臺上點了蠟燭,前擺一個熟豬頭、三個蘋果、三個貢餅。
裕王和長史顧晟、典簿張全等人也在臺子左側的位置坐著。
劉協也在那裡,不過他是站著,而且目光在前方人群中來回掃視。
不一會兒,王府護衛指揮使司趙振已經到了他們身邊,向裕王稟報了具體情況:
“王府共有109人,除了王妃娘娘身體抱恙在寢殿歇息,其他人悉數到場。”
“無人生病、奔喪或生育?”
劉協開口問道。
“無人告假,也無人有異常舉動。”
趙振的回答讓劉協心裡一緊。
“劉協,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
張全聽到後面露喜色,“善意”提醒道。
昨晚劉協下了一個賭注,說自己可以破這府庫失竊案,賭上的,是自己的命。
“那開始吧。”
劉協無視了張全的話,接著開口道。
趙振看了看裕王,裕王點了點頭。
張全冷哼了一聲,他倒要看看劉協這小小書童能翻出甚麼浪花來。
不一會兒,一個高約七尺,身著太極黃袍,臉戴面具的仙人沿著木梯拾級而上。
他揹負桃木劍,腰板挺直,腳步輕盈,確有仙風道骨。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蓬萊仙人”!
眾
人都用無比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仰望著。
蓬萊,並不特指某地,而是對得道高人來處的一個總稱,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就叫逼格。
明朝信奉道教,當朝皇帝嘉靖帝更是自封帝君,道教大興,仙人自然成為眾人敬仰的物件。
而且王府的人大多數都沒出過王府,能有機會見到蓬萊仙人,那是可遇不可求。
只見仙人登臺後先是用硃砂筆在黃紙上畫下符咒,緊跟著抽出桃木劍,腳踏天罡七星步,舞劍如游龍,劍戳桌上符籙,引燭火燃符籙,左右遊動後一劍將燃盡的符籙溶於盛水的碗中,然後將桃木劍放下,端符水一飲而下,緊接著左右手掐引神決。
臺下眾人看的聚精會神,雖然沒人知道仙人是在幹嘛,但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明覺厲。
“裝神弄鬼。”
張全此時也仰頭看著,卻是一臉不屑,內心暗自吐槽,甚至還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起來。
“喝!”
就在這時,仙人突然右腳用力踏木臺,手指銀杏樹的方向大喝一聲。
張全嚇得手裡的茶杯差點翻了。
只是還沒等他開罵,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他真的手一抖打翻了茶水。
“何~人~喚~我~”
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銀杏樹竟然真的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蒼老而又悠長,似是從九天而來,絕非人間之音。
臺前眾人本能的後退,臺邊的王府高官們也是面露震驚之色。
人人都想見神,但人人又都畏神,更何況此時開口的是一棵千年樹神!
“今日喚汝,是為王府失竊一案,汝可知情?”
只見仙人掐訣凝神,閉眼問道。
仙人問完,大樹卻沒了聲音。
就在其他人以為是幻聽的時候,大樹的聲音又重新響起。
“知~情~”.
看來這樹的年齡有點大,反應有點慢。
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張全更是一下站了起來。
臺前的眾人回過神來後騷動不已。
他們這種反應已經不止是因為樹神的存在,更因為這個事實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
他們平時的一舉一動全都是被監視的!
仙人和樹神的對話還在繼續,劉協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最後他把目光定格在一個護衛的身上。
那個護衛看起來極度緊張,面色煞白,左顧右盼,像是想要逃離,但是眾目睽睽之下又不敢走。
“瞭然!”
不多一會兒,臺上的仙人已經結束施法,收起手決,整個人晃動了一下手扶著法壇才站住,看起來很虛弱。
這樣的舉動讓臺下眾人都愣住了。
這就結束了?
而且這到最後是問沒問出盜賊是誰?
仙人被扶到臺下休息。
“怎麼樣?問出來了嗎?”
顧晟開口問道。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望向仙人。
仙人點點頭。
“是誰?”
顧晟追問道。
仙人不答,把目光望向劉協。
“第五排第六個人,趙大人,其他人可以讓他們回去了。”
劉協看向指揮使趙振說道。
顧晟一頭霧水,張全開口就要呵斥,裕王府甚麼時候輪到一個書童發號施令了!
不過裕王咳嗽了一聲,卻是示意趙振按劉協說的去做。
不一會兒,原本嘈雜的正院很快就已經只剩裕王他們一行人,以及那個被押過來的護衛。
“你就是宋義?仙人已經將結果告知了王爺,你是從犯,王爺說了,只要你說出幕後主使,可以饒你一命。”
劉協目光凌厲。
宋義眼神驚恐,看了看劉協,又看了看仙人,最後把目光望向裕王。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劉協大聲呵斥。
“噗通!”
宋義一下跪倒在地上,雙手伏地身子顫抖。
“王爺饒命,小的只是一時財迷心竅,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劉協最後那句話他雖然沒聽過,但那股莫名的威嚴壓垮了他心理最後一道防線!
宋義這一句話,把現場所有人都驚住了。
尤其是張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們破不了的案,劉協只用了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就給破了?
而且這時候證物甚麼的已經不重要,因為……盜賊已經俯首認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