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請您答應我這最後的要求!務必要將這東西帶出去!”士兵聲音顫抖,臉上浸沒血水,分不清到底是血還是淚。
“先不說這個,你先歇著,我揹著你去隔壁鎮,放心,很快的。”米莉向來沒甚麼感情的話語此刻多了一分焦急。“你撐住了,為了你的戰友也好,為了你自己也好。”
“不!米莉小姐,我很清楚我不行了!我的傷太重了,已經來不及了。”士兵像是個受盡了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伸冤物件的無助之人一樣,哭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無力與低沉,就好像他那即將油盡燈枯的生命一樣。
“拜託了,一定要收下這東西,將它帶出去,不然我,還有拉曼閣下,另外三十多個戰友死不瞑目啊!”士兵顫抖著將懷中的幾封書信交到了米莉手上,嘴角抽搐得好像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好像就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對他而言都是一種奢望了。
“拉曼大人說過,您絕對不是一般的鎮民,說不定是哪家貴族的小姐,讓我們千萬別將您捲進來但是現在,我除了塞拉以外,真的無人可以求助了!”士兵的語氣中充滿了絕望,不僅是對自己將死命運的絕望,還有對世間這份深厚的絕望。
米莉微闔上了眼,點了點頭,收下了士兵交予自己的,那幾封染上了些許汙漬的白紙書信。
“拜託了,一定要保管好它們,將它們交到可以為我們做主,為我們伸冤的那個人手裡,不然...........我們全隊三十餘人的犧牲就毫無意義了!”
“我知道了。”米莉櫻唇輕抖,沉重地道。
“謝謝”聽聞米莉願意收下,這名士兵才肯釋懷。
“士兵先生,雖然這麼問有些不合時宜,但我想問問你,這場戰鬥發生多久了?”
“戰鬥”士兵極力地回憶。“這場戰鬥麼?大概,發生在昨天三更。”,
“昨天麼?”米莉突然沉默了,她不想拉曼執行力這麼強,自己方才與他交代完,他當天晚上就直接執行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那我,很有可能逃不出去了。”米莉輕嘆道。
“啊??為,為甚麼?”士兵連忙問道。'
“昨日三更殺的人,今天早上都還沒有毀屍滅跡,證明甚麼?”米莉抬頭。“證明殺人兇手,從未離開過現場。”
“什,麼?”,
“嗖嗖!”一枚箭頭赫然如奏響的急弦,貫穿了士兵的背心。
“唔!.........”一縷血絲順著士兵的嘴角溢位,他瞳孔瞪大,雙目也開始渙散,在米莉的懷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_
“哎呀,原來還有漏網之魚啊。”帶著十足揶揄的熟悉聲音傳來。
抱著懷中失去溫度的屍體,米莉視線默默地落在騎著高馬,在一眾侍從的陪同之下驅馬走來的普利斯。*
“我就說為甚麼找不到書信,原來是讓人藏起來了啊,呵,這小子命也是夠大的,被血術炸斷了雙腿一直在流血都還能活這麼久。”
“我還以為是誰呢。”見米莉一雙目光盯著自己目不轉睛,普利斯笑哂笑道。“你這村夫的野種,這生路寬闊得很,怎麼就偏偏往死路走呢?”'
“你要從此以後不出現在我面前,說不定回頭我就把你這種小人物忘了,居然還敢出現在這裡??”
“怎麼回事,普利斯大人?”
“克雷斯元老!您來得正是時候。”見克雷斯上前來了,普利斯連忙下馬,跟條哈巴狗似的轉到了克雷斯跟前,刻意屈身,點頭哈腰的獻媚模樣,像極了伺候主人的奴僕。
“我們在清理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女孩,疑似是山賊跟那幫叛徒的眼線,估摸著他們就是靠僱傭鎮上的小孩子這種辦法掩人耳目達成他們溝通聯絡的目的的。”
“雖然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但那幫山賊能長期獲得官軍的動向,這小丫頭功不可沒,那些因山賊而喪命的卡洛鎮百姓,這筆賬同樣得算到她頭上!”
克雷斯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米莉,這副來自強大血脈之力上位者的壓迫感足以讓肉眼凡胎的凡人膽顫心驚,窒息戰慄。
在這樣的強壓之下,米莉卻是巋然不動,面不改色,不僅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還慢條斯理的將士兵臨死之前塞給自己的書信一一過目。
“小丫頭,你這是做甚麼?”普利斯皺著眉頭,不明白米莉此舉的意義何在,但她手上拿著的終歸是自己的把柄,雖說遲早是會被銷燬的,但最大的罪證被他人拿著手中翻看,這種感覺怎麼樣都不會好。
“將這些信件的內容,都記下來。”米莉風輕雲淡的一句話讓普利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他好笑的看著米莉,嘲弄道。“記下來?對對對,你最好抓緊時間全都記下來,畢竟待會兒原件就要被銷燬了。”
“不僅原件要被銷燬,就連你這顆想不通事理的小腦袋瓜兒也要跟你的身體分家了哦?”
對於普利斯的嘲諷,米莉充耳不聞,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書信全都翻看了一遍。
“別看了,這些玩意兒留到塞拉那看去吧!”說著,普利斯快步上前,奪過了米莉手中的信封。
“心虛了麼?”米莉坐在地上,抬眼注視著普利斯,眼神沒有甚麼光澤與神采,就好像普利斯這個人在她眼裡,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普利斯眼底閃過了一絲陰鷙,被這個吃不飽飯的平民小孤兒這麼看著,讓他心底生出了一絲莫名的火。
“你這小賤民,這是甚麼眼神?敢拿這種眼神看著貴族??”越看心中的火就越大,普利斯揚起了手掌就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叫花子一巴掌的時候,身體卻突然之間動不了了。
米莉平靜地目視著他,但別誤會,這可不是出自她之手,如果她真要出手的話,普利斯可就不止是動不了這麼簡單了,而是直接燒得連渣滓都不剩下。
“克,克雷斯大人?”普利斯有些不明白的看著在他身側負手而立,運用血術將他阻止的克雷斯。
“救你一命。”克雷斯冷哼了一聲,緊接著一雙凌厲的鷹眼俯視著米莉。“你,是哪個家族的貴族?”
“甚麼?!”聞言,普利斯一臉震撼地看著米莉。“這小叫花子是貴族??”
“你叫甚麼名字?”克雷斯沒有理會普利斯,目光從始至終都在米莉身上。
米莉還是沒有說話。
“喂,小丫頭,克雷斯元老問你話,難道沒聽見嗎??”就算這個女孩疑似貴族,普利斯的語氣也沒客氣上多少,稱謂也就從‘小叫花子’升級成了‘小丫頭’。
就算是貴族又如何?頂天也就是個小貴族,說不定還是哪家無權無勢的沒落貴族,就算身處同一個階級,也是完全不同的地位,而且,正經貴族會身上披著這麼一件破抹布片嗎?
這丫頭就算是貴族,也是個家教不怎麼好的鄉野貴族,普利斯覺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對這個鄉野貴族客氣。
米莉看也不看普利斯,與克雷斯對視,卻還是甚麼話都不說。
“不錯的眼神。”良久,克雷斯意味深長的道。“算了,不想告訴我也罷。”
“小姑娘,你不該摻和這件事情,這本就與你無關。”
“你更不應該看到那封信上的內容,事到如今,就算你是貴族,我也只能將你與那些反賊一併處置了。”
“反賊?”米莉鎮定地看著克雷斯。“哪來的反賊,黑白顛倒的反賊倒是有一個。”
“黑白顛倒?有時候黑就是白,白就是黑,何況有誰詳細的定義過黑與白呢?”克雷斯沒有溫度的言語質問道。
“詭辯。”
“這可不是詭辯哦,正義本身就沒有絕對,而是相對,就好比現在,小姑娘,你覺得正義站在我們之間的哪一方呢?”
“你也許知曉真相,可你所知道的真相不久以後就會變為一種不切實際毫無根據的假設,真相,得由我們來創造。”
“能被人為創造出來的,還會是真相麼?”
“那得看你怎麼想了,這個世界上由人為創造出來的人造真相太多了,或許連這個世界本身都是一種人為真相所謂事在人為。”
“不論是非,只看利益,帝國的元老院都是些這樣的人在維繫麼?”
“所以說,孩子,你成不了元老。”克雷斯遺憾地看著米莉。“你恰巧說反了,只有小孩子才會去看對錯,高層,從來都只看利益,以及帝國的維繫,為了穩定,再不人道的事情都是常有的事情,只不過你們這些遠離核心權力的貴族不知道而已。”
“這也是為了帝國的維繫與穩定?克雷斯先生,別甚麼事情都把藉口往帝國身上甩,帝國不是你們萬能的遮羞布。”
“小姑娘你長了一張尖牙利嘴呢,可無論是與不是,這場戲的劇本早就已經欽定好了,所有人都只能按照我們規定好的劇本演下去,你也不例外。”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與那些背叛計程車兵一起,演好‘囚犯’,‘山賊同黨’一銜的。”克雷斯昂首。
“帶下去吧。”
就在這些地方精銳們想要靠近米莉的時候,一股高溫席捲而來。
這些凡人出身的地方精銳們雖訓練有素,但還是招架不住血脈之力,下意識退後了幾步。
“血脈之力??”普利斯面色蒼白的倒退了一步,他雖然也是貴族,但並沒有繼承到多少家族的血脈,僅限於使用一些花哨的小魔法,遠沒有到能發動血術的地步。
米莉的鳳羽髮飾燃起了金色的火苗,卻突然之間萎靡了下來。
米莉半蹲著,她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壓在了自己的肩頭,迫使她站不起身來。
普利斯與一眾士兵不自覺地退到了發功鎮壓米莉的克雷斯身後。
“假以時日,你或將登峰造極,但現在,你不是我的對手。”克雷斯蒼老的白髮隨風搖曳,平靜地注視著被自己鎮壓的米莉。
“別碰我。”米莉板著臉,冷言冷語。
“你們,別碰她。”聽明白了米莉話語中的意思,克雷斯淡聲道,讓所有士兵都退下。
“小姑娘,我一向很尊敬有本事的人,但也請你不要不給我這個面子,中途耍甚麼小花樣。”
說罷,克雷斯朝著妥協的米莉招了招手,米莉手中的書信就像是受到了召喚一樣飛到了克雷斯手中,然後被他大手一揮,全都碾成了齏粉。
“不該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理應如此。”克雷斯連看都不看這些書信,直接當著普利斯的面將之銷燬。
“克雷斯大人,您當真是英明神武啊!”普利斯連聲拍嗎普。
“敬愛的元老先生,這些書信的內容,您甚至不屑一顧麼?”
“這些書信無非不就是那些騎士與山賊們勾結的罪證,不看也罷。”克雷斯滿不在乎的道。
“監獄的方向,我計程車兵會與你指明,小姑娘,我能感覺到你的血脈濃度不低,我尊重強者,所以這幾天,我給予你優待,不過最後量刑的事情,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了。”
“得由元老院裁定你們。”說完,克雷斯轉身離去。
“克雷斯大人,為何不在這裡就將他們乾淨利落的解決掉呢?”
“這是元老院的規矩,無論是貴族還是帝國士兵,地方貴族無權裁決,必須由元老院裁決。”克雷斯瞥了眼普利斯。“普利斯大人有何問題?”
“不,沒有,只是覺得這樣有些夜長夢多啊。”
“普利斯大人是在質疑元老院的公正裁決?”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了!您是在是誤會了。”普利斯連忙道。
“怎麼?還不肯走麼?”見米莉仍佇在原地不動,克雷斯停下了腳步。“小姑娘,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就本意而言,我不想對淑女動粗。”
“需要我用實際行動證明,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對手麼?”克雷斯活動了一下手腕。
事實上只是暗處的一個交鋒,米莉就意識到了,自己不是克雷斯的對手。
但是..........
“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放肆!你一個叛亂賊子也敢向元老院的大人..........”
“甚麼條件?”克雷斯頭也不回的問道。
“安葬這些忠誠的帝國士兵。”米莉目視著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一字一頓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