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深邃之中持續太久的生物都會被同化為深邃怪物,他們在那暗無天日的深淵中扭曲了他們的樣貌,亦扭曲了他們的心,就好像他們心中那在深邃中迅速膨脹到了畸形形狀的慾望與怨恨。
現在的他們不是人類,亦不是泰恩生物,他們是世界的傾覆者,是所有負面情愫的具象化。
畫大餅般的仁義與慈悲都不過是忽悠欺騙那些凡人信徒的,一旦得利,他們就會立刻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就像展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尊怪物一樣。
“也對,能做出這種蠻橫殘暴的事情,你的價值觀早就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了,你,還有你的追隨者們,早就已經不屬於泰恩生物了。”
莫離冷冽的將黑淵槍的槍尖對上了蛻下偽裝的怪物。
“你們在泰恩作得惡已經夠多了,是時候該有個了斷了。”
“你在說些甚麼?”紫色的髮絲凌亂得如同被切成破條子的亞麻皮在空中散亂搖曳,米菈蒂抬起了那張好似沾染血腥般猙獰的面容,方才,她的胸膛被黑淵槍捅穿了,血液濺了出來,順著胸口滴落到她的面容上,身軀上,四肢上,被這紫黑色的血液浸染的地方,面板的顏色發生了變化,如同在一杯清水中迅速擴散的墨汁一樣,紫黑的色澤浸沒米菈蒂白皙的面板,瞬間蔓延開來,將她的膚色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面頰之上還遍佈著一種奇怪的白色紋理,腦袋上是一對似羊角又似牛角的犄角,前半段彎曲,後半段筆直,與龍角有著相當的迥異之處。
“泰恩,泰恩”在真正意義上的受到傷害過後,米菈蒂的狀態又發生了變化,不僅僅是表現在外貌上,還表現在她如今的心緒。“泰恩,本就是我的東西,是我們一族的所有物”
面對米菈蒂的發言,莫離愣了愣。
他沒記錯的話,米菈蒂先前對於泰恩的態度從來都是‘仁愛’,‘慈悲’,‘寬容’,不管她是不是這麼做的,至少表面上她得維持住自己的人設,繃著自己作為懲戒暴君的救世主形象,正統而仁慈善良的王的形象,儘管莫離不止一次被對方這道貌岸然與惺惺作態噁心到,但要不看米菈蒂做了甚麼,可能還真會相信後者是一名心繫天下深明大義的君王。
以前好歹把持著自己的人設不崩吸納更多的信徒,戰爭發動之後極力補充兵源不惜使用邪術,這之後就不裝了,所過之處採取焦土政策,源教教徒,建築物,朝塞拉的神像做過禱告的,一個不放過,一個不留,殺到最後,已經分不清誰是源教教徒誰是良民了,全都不放過。,
但哪怕是這樣,她還是能厚顏無恥的將那些道貌岸然的爛話掛在嘴邊,或者說,只有這樣才確實是那個米菈蒂沒錯。
而現在她連外表的優雅與人設都不裝了,是她披在外面的人皮被自己戳破了麼?還是說,浸染了自己的血之後,她連自己最基本的形體都維持不住了。.
“泰恩,是我的所有物,作惡也好,行善也罷,這都是我該為允許的意志!”
看著眼前言辭愈加瘋狂起來的米菈蒂,莫離蹙起了眉梢,他能感覺到米菈蒂的氣質發生了變化,或許是米菈蒂從來沒真正受傷過,也就沒有暴露過她的其他形態,就跟上次與四間的莫離演習戰的時候,被打出了隱藏姿態的米菈蒂同樣性情大變。'
難道對於米菈蒂而言,披在外面的皮才是她原先的狀態,她不會輕易受傷,更不會流血,這個世界幾乎不存在能將她的面板切破的武器,可受傷,自己的血染浸染自己的體膚,她就會變得暴虐無比。
這等於是她的外皮被戳破了,而光鮮華麗的人類外皮底下,潛藏著的是她積蓄千年之久,世代傳承的仇恨與怨念。,
“無論是我作了多大的惡,殺光了一座城,甚至一個國家的人,還是行了多大的善,救一人,救千萬人!我的行為都必須被歌頌,被承認,被默許!”米菈蒂的指腹鑽出了比她的手指還要纖長的黑色尖爪,她抓破了自己小腹的衣物與面板,讓鮮血徹底滲透至自己的渾身各處。
紫黑色的血液順著滴落流淌,將米菈蒂唯一還沒有被浸染的面板徹底塗黑。_
白色盡數浸沒,紫黑色佔據了她的每一寸面板,她的絳紫眼瞳變成了駭然而又詭異的灰白色,宛若呼嘯滅亡的喪鐘。
也正是此刻,天空驚雷陣陣,電閃雷鳴,烏雲遮天蔽日。*
千里之外的聖羅蘭城,宮廷沿欄處,身著精靈羅裳的歐若拉雙手撫欄,憂慮的思緒透過那雙含情頗深的眼目傳至遠方。
聖羅蘭寢宮的教皇臥室,聽著外面的陣陣雷鳴,艾米莉亞頭也不抬,面不改色好像甚麼也無法阻撓她辦理手中的公務,只是,羽毛筆卻在潔白的公文之上打了個偏移,以至於黑線歪出了空行。'
“夫君”聖羅蘭城南北角的親王府中,狐耳少女身著長衣託袖的華服,為自己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斟了杯茶。
艾米莉亞揉著自己的髮絲,看著潔白公文上那滑出去的黑線,向來秉行完美主義,還多少有些強迫症的她有些看不過眼,加上窗外雷聲陣陣,徹底擾亂了她的思緒。
“扣扣扣。”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三聲敲門聲。
“請進。”艾米莉亞沒問是誰便讓門外的人自己進來了。
“見過,艾米莉亞冕下。”
“你是?”前來拜訪的人,艾米莉亞認識,白髮紅眸,她記得好像是奉猩紅女王之命為亞汀皇帝提供援軍的血族親王。
“艾米莉亞冕下,無法全心全意的將注意力放在某件事情上,效率便會非常的低下,甚至會鬧出不少差錯,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不是麼。”這名白髮少女進來就說了一番別有所指的話語。
“哦?那你以為如何?”
“不必隱藏自己,去關注自己想要關注的事情。”白髮少女面無表情的道。
“那這就恕難從命了,我是受了皇帝陛下的旨意留下的,可不能擅自離開聖羅蘭城呢。”
“在下並沒有讓您離開聖羅蘭城的意思。”說著,白髮少女從空間戒中取出了一枚似不規則的瑪瑙,又似彩色的寶石一樣的,巴掌大小的水晶石。
“這是?”
“我家女王認為,你們或許需要這個,特地讓我再走之前帶上幾個。”白髮少女解釋道。
“水晶石?難道是?”艾米莉亞隱隱猜到了這些屍體的用途。
密佈的滾滾黑雲籠罩了整個泰恩,劃過的驚雷蒼白陰冷,宛若邪神降下的死兆。
烏雲的裂紋與皺褶越來越多了,就好像是將雲朵當成橡皮泥,撕成了不規則的形狀。
天空呻~吟,大地戰慄,天崩地裂,隨著米菈蒂每撕破自己的一寸面板,大地的傷口就會增加一分,千里的荒漠龜裂出了一條狹長的天塹,就好像是被一隻遮天蔽日的手爪抓撓出來的傷口一樣。
米菈蒂灰白色的雙目如同齒輪般緩慢旋轉,此時此刻,她的形體已經與一名妙齡少女完全不沾邊了。
“看到了麼?我即是泰恩,我受傷,泰恩之地也會為我流血!!”米菈蒂的聲線如同失去理智的兇獸,不過莫離知道,對方並沒有瘋,又或者說,平常那個看著跟正常人無異,只是有些病態的少女才是她裝出來的。
“轟轟轟!!!”雷鳴盪滌,聲如洪鐘,裂開的天塹中噴出了黑紫色的魔素,狂湧之姿儼然如火山噴發,山洪爆破。
“我要怎麼做,我該怎麼做,都是我應有的權利,因為我們艾爾諾拉,即是這個世界。”
“無論是仁愛還是暴虐,你們都必須感恩戴德的接受。”犄角紫黑面板的怪物一字一頓的道。
“米菈蒂,我原諒我先前還是高看你了。”身處天塹爆發的中心地帶,任憑狂湧而起的魔素掀起的颶風吹散自己的頭髮,莫離處之泰然的看著米菈蒂。
“你說甚麼?”
“一開始,我以為我們只是見解不同罷了,你也是位有能力且有抱負的領導者,再後來,我發現你在撒謊,撒一個彌天大謊,企圖用自己刻意做出來的人設將所有人都誆進去,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
“我根本就沒有把你當成對手的必要,因為就連你這個人,我認知中名為‘米菈蒂’的存在都是假的。”
“所謂的米菈蒂,本質不過是純粹的怨與恨,純粹的負面情緒套了副好皮囊而已,你沒有屬於自己的人格與魅力,只有對泰恩,對生命深深的恨。”
“換言之,艾爾諾拉就是真的存在過,現在也已經死了,活著的是一群套著人皮的深邃。”
“真是一本正經的發言啊,莫離陛下。”米菈蒂用著自己已經開始扭曲的聲音,詭譎的雙眼直刺莫離。
“是啊,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人指指點點的確很可恥,但很有用,有用就在於,曾經施暴者能對受害者表現得如此大義凜然!”
米菈蒂抓破了自己的胸膛,莫離原地的空間發生了破碎,伴隨著龍鱗破碎而發出的聲響,莫離消失在了原地。
【妖狐之力:空間傳送】
“你們從來都只想著自己,只想著自己如何受到迫害,卻從不想想為甚麼自己會落到這般光景。”胸口還在滴血的莫離出現在了米菈蒂的身後,長槍槍尖抵在了米菈蒂的胸口就在即將刺入的時候,莫離明顯的感覺到了一陣阻力。
“歸根結底,是你們艾爾諾拉的統治給這片大陸造成了太多的流血,太多的顛沛流離!”莫離咬牙,黑淵槍的槍尖纏上了薔薇的藤蔓,這些藤蔓是黑淵槍之上附帶的【法則】,與米菈蒂身上的【法則】展開的交鋒!
攥住槍柄,牟足勁頭,莫離釋放了自己所有的加持。
【妖狐之力】
【精靈之敏】
黑淵槍深深地刺出,感受到了阻力,但是沒有關係,這是紫檀木兵武,弒神之力最強的【絕對】屬性,沒有任何【法則】能與弒神之力抗衡!
“咔咔咔..........”空氣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易碎的玻璃,又像是摔碎的瓷器。
在莫離破除米菈蒂的【法則】之際,天空中濃稠雲曾列出了一條條紫紅色的裂紋,就好像真的如同米菈蒂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就是她本身,而隨著她周圍環繞的【法則】的崩潰瓦解,天空也在跟著一併破碎!
“轟轟轟!!!”沙地下陷,兩人周邊的幾座堡壘全都被埋進了不斷陷落的土坑之中,戰場的中心角逐的兩人天昏地暗,山河破碎。
終於,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在這兩尊恐怖至極的聖源之力角鬥下,包羅永珍的天空,真正意義上的塌下來了。
一顆顆星辰墜了下來,淹沒了爭執纏鬥的兩人,卻沒能阻止他們的鬥爭。
“被國民背叛,被時代淘汰,這就是世界給予你們所作所為的回報!”莫離上抽長槍,將保護米菈蒂的【法則】攪碎的瞬間,星辰破碎,天空墜落。
“明白了嗎?!你根本就不是甚麼泰恩本身,你們一樣是凡人!!”
紫黑色的薔薇糾纏住了米菈蒂的手臂,阻止她閃躲,而槍尖則直指向她的面門!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米菈蒂伸出手爪,抓住了直逼面門的槍尖。
“一派,胡言。”
莫離怔住了,連他也沒想到,米菈蒂竟然真的敢用自己的肉身來接紫檀木之槍,就算是再強悍的肉體,也是絕對擋不住弒神之力的。
“民眾,就該躲在神祇之後祈求神明的庇護,而這個世界的神明與最高統治者,只能是艾爾諾拉。”
“若天命不在我,就讓我命喪於此!”
“咔咔!”米菈蒂的手爪切開了,能明顯可見,若繼續這樣抓下去,她的五根手指都得被黑淵槍切下來不可。
米菈蒂可沒有血族的再生能力,被黑淵槍切下手指可就長不出來了。
可哪怕如此,她依舊沒有鬆手,那雙充斥著怨夙的雙目如同刮骨的利刃般直刺莫離。
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