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亞這幾天一直都在躲著他,連旁邊的侍從與女僕們都看出來了,更別說是莫離本人了,他個人感官是非常明顯的,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甚麼都不發生才是最詭異的吧?
“艾米莉亞現在,可能不太會情願跟我坐在一起談話的,還是由你們代勞,把這些檔案交給她吧。”莫離捏了捏鼻樑,似乎已經有些疲憊了。
“這怎麼能行呢?”安娜聽後有些著急了。“您與艾米莉亞殿下是帝國的兩大首腦,連你們兩個都面和心不和的話,這如廢墟之上方才冒出綠芽的帝國又該怎麼辦呢??”
“不至於,大事方面艾米莉亞有分寸,不會隨便胡來的。”這是莫離與艾米莉亞相處多年的默契,知根知底,對方就是再怎麼不想看到自己,也不會在這種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掉鏈子。
“可是,可是你們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啊?陛下您就這麼不想見到艾米莉亞教皇冕下麼?”
“不是我不想見到她,是她不想見到我。”莫離輕嘆了口氣。“既然是她的意思,我要是再上去死纏爛打,可就太不禮貌了不是麼?”
“唔那要是艾米莉亞冕下願意,您就願意與她見上一面了麼?”
“這是自然,只是她是不會願意的。”
“您怎麼會這麼想呢陛下??而且,只要是您的命令,就算是教皇,也必須過來覲見您,您可是塞拉蒂絲啊。”
莫離默默地抬起雙目看了眼面前這個比自己還積極的小女僕,明白過來這批女僕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暗中幫自己跟艾米莉亞搭線。
只是線都被燒斷了,這線怎麼可能重連上來呢?,
從那天艾米莉亞頭也不回毫不猶豫的離開,以及近期刻意躲著他的這些舉動,莫離已經知道艾米莉亞的意思了。
大概,是不想讓自己再進入她的生活了吧。.
莫離眼神多了些許黯淡,分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心中卻還是灼燒著一團磨人的烈火,似是愧疚,似是不甘,似是無奈,但更多的,是名為未盡之意的遺憾。
連莫離都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的心裡會有這麼多情緒存在,以至於自己想起這些事情就是莫名的煩躁不安。'
自己就不該出現在她的世界裡,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如果幾年前的那天,他從未出現在那輛馬車上就甚麼事情就不會與艾米莉亞相遇,也就不會發生後續的那些事情。
如果他從未出現過的話,是不是艾米莉亞現在就不會如此失落了呢?,
還有歐若拉,這次真的把歐若拉的心傷到了吧?可他又沒辦法,總不能瞞著她們,然後繼續在知曉她們心意的情況下與她們搞曖昧吧??
那樣的話就太不應該了。_
艾米莉亞與歐若拉,她們兩人原先的人生軌跡本該是幸福美滿的走到一起,成為休慼與共,跨越性別的伴侶,而就因為自己的出現,一切都被改變了。
波爾貢的血脈賦予他重生的機會,可是這樣的重生,真的應該麼?*
事實上不僅僅是艾米莉亞與歐若拉,出了這樣的事情,莫離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重生給太多的人帶來了不幸,他或許,就應該作為一個微不足道的邪教徒被正義凜然的教皇國公主殺掉才是最好的結局呢?
莫離的腦子一團亂,有些難以思考問題了。'
不行,以這種狀態批改政務一定會出現紕漏的,還是回去休整一下吧。
“前線派出去的斥候們反饋回來的情況如何?”
“稟陛下,諾爾達人很安靜,安靜得非常之詭異,但就算如此,他們依然沒有任何進攻的慾望與趨勢。”
“加派斥候。”莫離吩咐道。“千萬不要放鬆警惕。”
“是,我明白了。”
米拉蒂,到底想幹甚麼?
秉持著讓米拉蒂先出招的決策,莫離想了解如今的米拉蒂實力大致情況,他人的描述總歸是有不妥當的地方的,再加上難民需要安置,以及建國之初,關於需要政策的制定都需要時間。
莫離必須花費不少時間來穩定這個四分五裂的新興國家,雖然有亞汀法可以作為參考,但也僅僅是參考,一個國家的法律是經過百年甚至千年的實踐才能逐步完善的,亞汀作為一個千年帝國,擁有著一套完善的法典,後世幾乎所有人類王國的法律幾乎都是照搬的亞汀法。
莫離與艾米莉亞兩人本事可沒大到能現編出一整套完整的新帝國法,他們一樣選擇了照搬了第一第二亞汀帝國的法律,不過這些法條終歸是好幾百年前了的,很多都已經不符合實際情況,形同虛設了,因此,不少法條必須重新制定,按照現在帝國的實際情況擬定。
本來制定法條是需要透過元老院,也就是議會的,但是如今是非常時期,為保證效率,由艾米莉亞與莫離兩人說了算。
所以一定程度上,安娜說的沒錯,他跟艾米莉亞的確不能鬧矛盾,現在是最關鍵的時期,不過這方面莫離並不擔心,自己就算不與艾米莉亞見面,後者也一定能將這些政務處理得非常漂亮的。
“陛下,乾脆您就,大氣一些,主動給艾米莉亞殿下道個歉吧”安娜只得斗膽進言,這也是她在知道莫離絕對不會因為她的僭越而責罰她的基礎上說的。
這根本就不是一句道歉,大氣與否能扯清楚的事情。
莫離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
“安娜,你先退下吧,我想一個人歇息一會兒。”
“好的,陛下,您卑微的僕人告退了。”安娜還想勸說些甚麼,但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只能告退了。
安娜走後,莫離終於不用再繃著自己的背脊了,身體鬆弛了下來,癱坐在長椅上。
這幾天,艾米莉亞躲著他,歐若拉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沒見到她,就連瞾月都是時常不在。
莫離捂著有些酸脹的腦袋,複雜澀苦的心緒讓他無法整理腦內混亂的思緒。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一些一直在暗處偷窺的小東西弄下來
莫離指尖一彈,白色的巨大骨鐮橫飛而出,自花圃的樹上繞了一圈後如同燕子般折返了回來,不過回來的不僅僅是鐮刀,鐮刀杆上多了一隻滿臉懵逼的金毛蘿莉。
“大老遠從蘭茵學院到聖羅蘭城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在樹上藏多久了?”莫離翹著腿,瞥了眼坐在鐮刀上還有些不知所措的金髮蘿莉。
“呃呃呃啊哈哈,不愧是聖源階啊,藏哪兒都沒法躲過你的感知呢。”
“你進入我方圓百里的位置,我就感覺到了。”莫離看著多蘿西。“許久不見,桃子學姐是跟老酒鬼學了兩手麼?”
“哎喲,誤會我了,我跟那渾身酒味兒的老酒鬼能有甚麼共同話題啊,就是聽你終於稱帝了,過來看看你啦。”說著,多蘿西撣了撣頭髮上落下的葉片。
“不過看樣子我來的還算是時候,正巧,碰上了一位思春期陷入彷徨的皇帝陛下,是麼~?”
“...........”
“不吭聲,等同於預設咯?”多蘿西也是自來熟的找了張梨木椅坐了下來,搖晃著肉肉的雙腿嘟著嘴道。“大敵臨城,百廢待興,皇帝陛下你到底還在猶豫些甚麼呢?”
“你應該知道波爾貢血統附帶的重生能力吧?”莫離望著天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有傾訴物件了,他與多蘿西說起了心裡話。
“知道,所以才說你們不在命運線之中,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不多,怎麼,為甚麼突然說起這個?”
“這個重生能力是用來提高波爾貢的容錯率的,我沒理解錯的話。”
“可如果某個波爾貢的重生與延續不僅沒有對這個世界造成多少益處,反而給不少人添麻煩,那這個重生,是不是很沒必要呢?”
“但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重生的時候,我是被動然後知曉未來的我就不經意的改變了世界線與世界走向。”
“砰。”
“你幹甚麼??”莫名其妙的被多蘿西用小棍子打了一下腦袋,莫離蹙起了眉梢,摸了摸自己的頭。
痛倒是不痛,一點感覺都沒有,但是侮辱性極強。“我記得前兩天查爾斯才跟我說過讓聖徒會重歸帝國的事情吧?下屬,用木棒打了皇帝的腦袋,這不僅是大不敬罪,嚴重地,還可以扣個蓄意謀殺皇帝的罪名哦?”
“切,登基才幾天,這話是越來越像個暴君了”多蘿西吐槽道。
“我的皇帝陛下,你可真會繞進一些莫名其妙的死衚衕,那好啊,你不想重生是吧?這個世界沒有波爾貢更好,活不到諾爾達人入侵大陸就得寄了!”多蘿西沒好奇的道。“所以你到底在想些甚麼啊?”
“先不說世界意志的事情,沒有波爾貢皇帝就意味著沒有聖源黃金種,你覺得發生這次危機之前你要是先嗝屁了,這個爛攤子由誰來收拾啊??”多蘿西沒好氣的道。“你不會真以為憑著艾米莉亞聯合精靈王國跟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的人類王國能撐過去吧??”
“拜託,我為了引導你成為聖源成為皇帝耗費了多少心機啊?!你現在居然還說自己不該重生,你覺得我該不該生氣??”這不就是在說,她多蘿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勞麼??
“我雖然不知道那個錯誤世界線的結局是甚麼,但我敢肯定,大結局是米拉蒂殺瘋了,一盤散沙人心不齊的人類諸王國會在頃刻間覆滅,然後是教皇國與精靈王國,這兩個國家有可能聯合,但一樣沒用,頂多多撐個幾星期甚麼的,然後是神話種,滿打滿算,不出三個月,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人類了!”
“或許三個月都長了,那個世界線,神話種不會幫助人類,神話種之間還互相猜忌,甚至連人類自己都不會幫助自己,你覺得這樣世界的結局會好麼??”
“哪裡會像今天?三大神化種全被聯合起來了,人類王國不再內鬥,因為有正統的皇帝。”
“正是因為有了你,這個世界才撐到了今天,你明白了嗎?!”
“打起精神來,你是帝國的皇帝,不應該任何事物阻撓腳步,別忘了血脈賦予你的使命,就是在不願意,也給我走下去!不然泰恩就完了!”
“我明白了。”莫離起身。“謝謝你,桃子學姐。”
他走出了王家花圃,主動叫住了在門口摸魚的女僕安娜。
“安娜。”
“啊!陛下,您出來了,有甚麼吩咐麼?”見莫離負手從後花園走出,安娜連忙道。
“教皇冕下現在在做甚麼?”
“教皇大人麼?她應該在自己的寢宮那兒擬定法條吧。”
“嗯,那我去看看她。”
“啊?”
“怎麼,不行麼?”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在下這就讓教皇冕下過來覲見您。”
“不必了,我去找她就行。”說完,不顧安娜,莫離自己走出了宮殿。
莫離沒讓任何人跟著自己,他在聖羅蘭城待過,聖羅蘭王宮他熟悉的就跟家一樣。
臨行之際,他特地在鏡子面前整理自己的衣冠與儀容。
真是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莫離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如果說以前的莫離穿男裝只是顯得中性的話,那現在,他就是套上男裝也會讓人覺得這是個女孩子,怎麼看都不像是男生。
而且
他還發現,自己的嗓音變了,自打晉升了聖源後,他不僅僅是外貌發生了改變,昔日中性的聲線變得更加細柔而富有磁性了。
隨著六劍數量的增多,連外貌都會發生改變麼??
關於這點,沒人能告訴他,塞拉貝利是六劍,可他的外貌明顯分得出是個男人,但塞利烏斯,巴蒂爾,還有戈丁尼爾的外貌就有些分不出來了。
莫離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是與千白羽的混血,加上體質特殊所導致的,也不知道當他插上最後一把劍的時候,自己的身體會發生甚麼樣的變化。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艾米莉亞的寢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