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這些行屍走肉的吸血鬼後面，繞過了幾個無人看管的行街。
莫離一路上打量著這座城邦的景色，他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明顯不是這座城邦的中央地帶，應該是接近城郊的位置，這座城邦原先也並不是如今天這般滿目蕭然，有不少被廢棄的石磚長屋，這些屋子曾經似乎都有人住，只不過後來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被廢棄了。
由此看來，這座吸血鬼城邦原先的生活還是不錯的，這些有明顯吸血鬼風格的長屋貴族應該也是看不上的，但總比大街上隨便搭個木屋擺個帳篷好多了，應該曾經都是民居。
不過夜色太濃，莫離看不清一些屋子內是否還有人住，嗯，猩紅血域沒有白天，想等著天亮了再去檢視好像也不太可能，不過裡面並沒有亮燈，想必應該沒甚麼人住。
前面的‘喪屍群’停下來了，看樣子是到目的地了，莫離見狀，踮起腳，想知道這些血族來這兒到底是為了做甚麼。
人群慢慢散開，他定睛一看，發現前方一片遼闊無垠的田地。
不會吧？真是扛著鋤頭種田來了？？
莫離訝異的看著這些血族走下田野，扛著鋤頭毫無幹勁的來到各自的田地處耕作，揮舞鋤頭的動作嫻熟，下手幹脆，卻像是一臺臺動作機械的機器一樣，與人類王國的田野農作圖完全是兩個款式，這要是在邊上畫成油畫只怕會成為十大詭異之作。
喪屍耕田圖，怎麼看怎麼詭異。
血族真的靠種田為生啦？
這槽點太多，以至於莫離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起了。
吸血鬼這種妥妥的食血動物，別說是蔬菜之類的農作物了，連肉都不在他們的食譜以內，除了各種生物的血以外，甚麼都不能作為他們的給養，所以吸血鬼的城鎮裡按理來說是沒有農田這種東西的。
可是現實是，不僅有，而且這些吸血鬼還會下地勞作，就跟人類一樣，只不過行屍走肉的動作裡寫滿了不情願就是了。
而且就算吸血鬼能靠農作物充飢，沒有太陽暗無天日的猩紅血域能種植農作物嗎？莫離很是懷疑。
他望向下邊的田野，發現這些田地的土壤呈一種有些不怎麼正常的灰白色，而其中生長著的農作物也不是尋常的農作物。
鮮豔得能滴出血一般的葉片，深灰色的根莖，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所能食用的尋常作物。
而這些被開墾出來的田地周圍盡是被拆解下來，肆意堆放的建築物殘片，似乎是為了開墾這片廣袤的田地而拆除了很多的建築物。
情景雖詭異，但如果細想，不難想出猩紅血域近期到底發生了些甚麼。
幾百年的閉關鎖國，吸血鬼無法與外界做任何的交換，也沒有任何智慧生物能夠進入猩紅血域境內，他們也無法出城打獵，於是，普通吸血鬼們失去了最直接的食物來源，只能吃這種來歷不明的黑暗農作物用以充飢，不過看上去味道似乎不怎麼好就是了，不然也不會吃到會讓人作嘔的地步，吃這些東西好像只是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存罷了。
幾百年來喝不到任何智慧生物的血液，甚至連低等動物的血都是一種奢侈，吸血鬼的生活遭到了降維打擊，生活質量自然是越變越差，無法出城，也就沒有任何的貿易往來，自然就發展到了今天這種鬼地步。
以上是莫離的猜想，他覺得距離真相八九不離十，哪怕一些地方有出入，直接原因應該就是吸血鬼們缺少了最主要的食糧，導致營養跟不上，五官發生了退化。
那既然如此，別說是這些平民血族了，吸血鬼貴族的生活也不好過吧？那位女王大人在鎖國之後又過著甚麼樣的生活呢？
“老人家，打攪一下，請問皇都該怎麼走啊？”莫離拉住了一名正在耕作的老吸血鬼，藉助黑框眼鏡的翻譯功能道。
“啊？”莫離足足喊了好幾聲，這位吸血鬼老先生才反應過來好像是有人在叫他，無神的眼珠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你，找我？”身著破爛長襖的老吸血鬼空洞著眼神指了指自己。
“是的，老先生。”略作思索，莫離將一小瓶猩紅的液體交到了這名老吸血鬼的手裡。
“這，是？...........”茫然了半天的老吸血鬼過去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眼睛瞪直了，左顧右盼，確定其他人的視線沒看向自己後，連忙將瓶塞開啟，將裡面的鮮血一飲而盡，將之喝完之後還將舌頭伸進去舔，直至將瓶壁的血液舔得一乾二淨，仍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果然。
這隻老吸血鬼的反應證實了莫離的猜想，國門被封鎖以後，這些吸血鬼的生活確實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到現在，連一小瓶子新鮮血液對他們而言都是那般的珍貴。
當然，血液肯定是莫離出的，他本人就是個移動的大血包，得虧於自己的謹慎，不然要是讓這些吸血鬼知道他是人類了，只怕整個城的吸血鬼都會追著他咬。
餓瘋了的吸血鬼到底有多麼兇狠，莫離可不想見識。
“鮮美無比啊..........”吃得舔口舔嘴的老吸血鬼砸吧著嘴，無數次的想要回憶起剛才入嘴的滋味。“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血，這哪怕是在禁令前都是貴族享用的特權吶.........啊，或許是血的滋味兒距離我實在是太遙遠了吧。”
緊接著，喝完了瓶中血液的老吸血鬼眯起一雙眸子打量起眼前身披斗篷看不清樣貌的青年。
莫離注意到，在喝下這瓶新鮮的血液以後，這名蒼老無比的吸血鬼外貌發生了些許改變，死灰般的目光多了幾分神采，就連腰板子都挺直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這老吸血鬼臉上的皺褶都變少了。
“抱歉，我沒有了。”知道對方的意思，莫離攤了攤手。“您也知道，這一小瓶鮮血有多麼的珍貴吧？”
“啊啊”聞言，這名老吸血鬼先是露出了一抹失望，隨即感激的朝著莫離道。“您真是位慷慨的先生啊！我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像您這般仁慈的先生。”
“不敢當，只是有幾個問題希望老先生能為我解答。”
“您儘管說，我知道的事情，一定知無不答！”
“老先生，請問皇都的方向怎麼去呢？”
“這位仁慈的先生，您一定不是本地的血族吧？”老吸血鬼篤定的道。
“嗯，沒錯，我是從外地來的。”
“哦，外地啊..........”老吸血鬼打量著莫離的穿著打扮，腦補出了對方的來歷。
八成是某個貴族家的少爺之類的吧，不然不可能出手如此的闊綽，這身斗篷一看就知道很值錢，對比住在這裡的平民的穿著打扮，顯眼得鶴立雞群。
“這位慷慨的先生為甚麼要來這裡呢？如你所見，這就是生活在這個鎮子上的居民的整體生活質量了，您要有事，也是該去貴族治下的轄區。”老吸血鬼並沒有詢問莫離來自哪個城邦，畢竟這是私人秘密，貴族姥爺們要是想讓他知道，自己就會說出來的。
“貴族轄區？”
“是的，您不難看出這裡是平民轄區吧？”身為血族卻對猩紅血域的現狀一無所知，老吸血鬼完全將莫離當成了生活在象牙塔裡邊不諳世事的闊少爺了。
“這裡啊，曾經是咱們猩紅血域的邊城，恩佐尼亞，不過距離禁令已經過去很久了，也不存在甚麼邊城不邊城的了，都一樣，反正誰都出不了城。”
“哎哎，我依稀還記得，在女王禁令釋出之前，我們恩佐尼亞作為與外界接壤的貿易城邦，曾是整個猩紅血域最為繁華的城邦之一，當時生活在這裡的居民生活質量與如今相比，可真是天壤之別。”老吸血鬼神情複雜的掃過周遭的田野。
“這些種植地是後續開墾出來的，當時禁令釋出有一段時日了，下邊的糧食不夠吃，恩佐尼亞上面那些貴族的鼓吹下，我們自願拆除了大片的居民區，開墾了這片田地。”老吸血鬼長嘆道。
莫離默默頷首，算是明白為甚麼大街上這麼多與這座城鎮完全不搭調的木房與帳篷了，合著是原先的居所被拆除用來建造田地了。
“當時我就想著這肯定是個餿主意，種地？讓我們血族種地？這可真是曠古奇聞啊，歷朝歷代，我們血族哪個時候種過地？？”儘管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提及這件事情老吸血鬼還是掩飾不住其中的憤慨。
“種地？種甚麼地？要讓我們學著那些食草動物種草吃嗎？真是可笑至極啊，我們可是血族啊，是他們口中的吸血鬼，吸血鬼不吸血，改吃草了，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可是當時啊，我們沒辦法，沒有了貿易往來，又不能出城打獵，一開始還好，可到後面，我們的存糧越來越少，甚至不少地區出現饑荒了。”
“聽他們說，種植一種名叫‘血月草’的農作物能夠代替血液供應，至少能讓下面的民眾吃得上飯，當時捱餓的我們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啊，稀裡糊塗的把自己的家全拆了，改成了田。”
“血月草？”
“沒錯，就是我們現在種植的這個，您看，就是這個。”老吸血鬼從自己的麻袋裡取出了一根葉片鮮紅根莖灰白的草根。
“這玩意兒啊，根本沒有那幫貴族吹噓的那個好，正好相反，無論是嚼勁還是味道都讓人難以下嚥啊，簡直比大蒜還要讓人作嘔！”說起這個，老吸血鬼眼裡盡是嫌惡，明顯對血月草是深惡痛絕。
“這玩意兒不好吃，不抵餓，也沒有甚麼營養，頂多讓你能有些飽腹感，這些也一點血液的成分都不含有，除了長得像血以外，與血液一點關係都挨不上！唯一稱得上是優點的大概就是產量高了。”老吸血鬼似乎是把莫離當成了傾訴物件抱怨道。
“您也看到了，這玩意兒難吃至極就算了，連一點營養都不提供，這裡的居民每天只有下地幹活耕地的力氣，其餘時間全在自己的木屋帳篷裡躺著，久而久之的營養無法得到供應，我們的五感發生了退化，甚至連十米以外的人都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閉關鎖國，外面就是深邃的地盤，誰的生活都不好過不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麼？”
“不好過？哈，這位仁慈的先生，看樣子您那裡治下的民眾似乎要強過我們啊？”老吸血鬼這句話帶著一些嘲弄。“您別以為我們下面的平頭民眾過得豬狗不如，上面的那些貴族就與我們一樣了。”
“也許您所在的領地民眾過得還算不錯，但這恩佐尼亞才是如今猩紅血域居民的正常光景。”
“下面的民眾們啃著草皮在垃圾堆中勉強度日，而上面的貴族卻是吃香喝辣，好生快活！”
“吃香喝辣？..........”
“您不會不知道吧？您認為貴族們會吃這種垃圾麼？想都別想哦，這種垃圾草是那幫貴族忽悠我們吃的，他們自個吃的可是正兒八經新鮮的畜生血，甚至是人血。”老吸血鬼忿忿不平的道。“美其名曰糧食不夠吃，實際上不過是他們想要獨享罷了，甚至那些貴族早在閉關以前就瘋狂的在各家各戶購得血液，閉關以後，猩紅血域的鑄幣成了廢鐵，沒了存糧的平民忍飢挨餓買不到糧食，那幫子貴族倒依舊是錦衣玉食。”
“他們分明提早就知道了要閉關，所以才瘋狂的從我們這裡將所有的存糧都收購一空，而且”
“不僅有這些存糧，閉關之前，他們曾大量購入人類王國那邊的奴隸，圈養起來，為他們時時刻刻提供新鮮的血液。”
“先生，您可知道，那片田是用來做甚麼的嗎？”老者指向了另一邊。
“那片田，不是用來種植血月草的，而是專門給那些人類家畜種植糧食的，為了能種出人類可以食用的糧食，他們還專門研發了獨有的魔法，可謂是煞費苦心啊。”
“那幫貴族，他們對那些人類家畜的態度都比對我們這些賤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