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您的夫君,不是嗎?”
“夫君........沒錯,我還有夫君。”擤了擤小鼻子,仍帶著些哭腔,但曌月差不多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讓苑桃為自己將淚水擦拭乾淨。
“妝容,又得重新畫了呢。”見曌月收拾好了情愫,苑桃有些無奈的道。“還得把淚痕遮住,不然被看出來可就糟糕了。”
“哼唧........對不起,苑桃,我真沒用,是個愛哭鬼........”曌月雙手糾纏在一起,低著腦袋,顯得很是消沉。
“可聖女大人,比任何人都要認真,善良,不是麼?”苑桃微笑著抹去曌月的淚水。“抬起頭來吧,我驕傲的聖女大人,您是奧瑞薇嘉領萬人之上的聖女,不該露出如此低沉消極的模樣,這可不該是聖女的姿態哦。”
“不能辜負夫君的一片苦心,不是麼。”
“嗯......”曌月點了點頭,揚起腦袋,對著鏡子中的自己捏了捏小拳頭,為自己打氣道。“加油,為了夫君........”
“好了,聖女大人,我們該走了,不能讓那些居心叵測的大臣們等太久,不然他們可是會生疑的。”
“嗯嗯!.....”曌月捂住自己的面頰,懦弱不堪的雙目頓時間被堅定的光彩佔據。“就算失去一切,我還有夫君呢,沒有甚麼可彷徨的!我比那些半截入土虛與委蛇的風乾老橘子皮有希望多了!怎麼能在這裡被他們趕下臺去呢?!”
“走吧,苑桃,我們走吧,今天也要自信滿滿的哦!”苑桃牽上了曌月的手,從這個角度細緻地看,能看出少女的手在顫抖。
那些老狐狸精們,似乎已經將年幼的曌月弄出心理陰影了,大到曌月只是提及他們,想到他們就會產生生理反應。
茉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她明白眼前所呈現的是曌月的回憶,不過是IF線的回憶,在這條IF線將會在奇諾花園的引導下通往最糟糕的結局。
畫面在模糊中消逝,又在模糊中成型,依舊是熟悉的霜月宮內寢,不過不同的是,方才是清晨,而現在,暮光已經透過窗紗映在了寢宮的楠木地板上。
“聖女大人,您要冷靜!這都是他們造謠的啊,您千萬別信以為真了!”床邊,苑桃語氣激烈的道,想要將少女的情緒安撫下來。
“我沒事的,苑桃,真的沒事的........”蜷縮在床鋪上的曌月聲音很輕,輕得彷彿一陣風都能將之輕易蓋過。
“聖女大人,您......”苑桃情緒複雜的看著衣冠不整,服飾凌亂的曌月,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說出甚麼話來。
能維持形象走下朝堂,她已經是心力憔悴了。
“聖女大人,您不能相信那些奸佞的話啊,他們就是想看見您這樣,一蹶不振,好讓他們把持朝綱........”
“想想看,怎麼可能呢,您的夫君這麼強,她怎麼可能會因意外而喪生呢??”
“可是,那這件事得到了蒼穹之城的鑑定與認證........”
“這些都是可以模仿的不是麼?那些佞臣如今掌握著您唯一的資訊來源,完全可以在這方面做文章啊??”
“是呢,他們掌握著唯一的資訊來源,不就意味著這件事情有可能是真的了麼?”
“聖女大人,您.......”
“好了,苑桃,我有些累了,我們不聊這件事情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好不好呀。”曌月支起自己嬌小的身軀,朝著苑桃笑了笑。
“好的,我為您........”
“不,不用了,苑桃,我是說讓我一個人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聖女大人,您真的沒事麼?......”
“沒事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獨處,將腦子裡的所有問題都想明白罷了。”曌月擠出了一個不怎麼好看,又讓人心疼不已的笑。
“我明白了。”或許現在的曌月真的需要時間修整一番,苑桃是這麼想的,或許再繼續勸解下去只會讓曌月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略顯擔憂的看了眼趴在床上的曌月,苑桃拉上了推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至苑桃的腳步聲徹底從迴廊上消失,趴在床鋪上的曌月才從床沿上慢慢爬起來,行屍走肉般的來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中洗掉了妝容,略顯憔悴的自己,自言自語的呢喃了起來。
“這副模樣,可不能去見你呢.........”
離開鏡前,她步伐蹣跚,來到衣櫃前,開啟衣櫃,穿上了那席白色的婚衣與髮簪一一一一一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將來心上人過來迎娶她,或者由她去娶心上人之時穿戴的。
曌月來到梳妝檯前,為自己畫好紅妝,穿上婚衣,小心翼翼的戴上髮簪,將那隻自己一隻佩戴著的鈴鐺掛在自己的手臂上。
望著鏡子中身著婚衣,美的不可方物的美人,曌月痴痴的笑了,她曾無數次幻想自己穿上這身婚衣,被心上人迎娶入轎,幸福美滿。
可是現在........
“對不起,夫君,我的名節被他們玷汙了,現在整個奧瑞薇嘉領的人都認為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讓你蒙羞了.....”
“但是,曌月真的,直到最後一刻都沒做過對不起任何人的錯事啊??.......為甚麼我就要被他們這麼對待呢??”
“沒關係了,一切都沒關係了。”
“夫君。”曌月深情地凝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悲涼的笑了笑。“這一身,很好看吧?你喜歡就好,只要夫君你不嫌棄我就好........”
“夫君,我想你了,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到你身邊,是不是死掉就能回到你身邊了呢?”
雖說原場面茉莉並不在場,可是現在........
分明知道曌月這些話肯定不指望自己能聽到,但在現場的她就是感覺這些話都是對自己說的。
“那麼,我們,九泉再聚吧,曌月已經換上最美的婚紗等你娶我了哦。”
說著,曌月開啟了梳妝檯的抽屜,從中摸索著,像是在尋找著甚麼。
她要做甚麼?
茉莉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只見,她從抽屜中摸出了一枚讓茉莉有些眼熟的金屬片。
那枚金屬片不就是??........
“不要!”
茉莉的喊聲已經遲了,這枚材質特殊的金屬片輕易劃開了曌月的脖頸。
染血的金屬片浸沒在血水之中,依靠在梳妝檯前的少女低下了眉梢,白色的嫁衣被血水浸染成了殷紅的顏色,少女也隨之香消玉殞。
看著雙目逐漸失去神采的曌月,茉莉神色複雜不已。
她知道這些都不過是受奇諾花園影響產生的IF線錯誤記憶罷了,可是........
她回想起來了,那次回奧瑞薇嘉領的時候,他有看到過這枚金屬片,那枚金屬片上的血汙至今仍留存著,妖狐之血,豈是百年能淡化的??
也就是說,哪怕這是IF線,在正常的世界線裡曌月也試圖自殺過,只不過沒有成功罷了........
“您知道小姐究竟等了您多久嗎?”不知為何,腦海中迴盪起了苑桃對自己說的這段話,當初的自己只是單純的明白曌月等了自己五百年很不容易,卻不想這五百年到底有多麼不容易。
每一年,甚至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一種煎熬,失去保護的曌月被迫登上聖女的位置,成天面對的都是那些居心叵測心懷鬼胎的大臣,他們每一天都在想著如何能自己坐上奧瑞薇嘉之主的寶座。
不難想象,僅存的奧瑞薇嘉直系血脈是個年幼的少女,那些狼心狗肺的領主與大臣自然是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其中,最名正言順且爭議最少的辦法就是迎娶曌月,迎娶了奧瑞薇嘉的聖女。
娶了奧瑞薇嘉的聖女,奧瑞薇嘉領自然就是他的了,還能讓自己的後代也成為奧瑞薇嘉的聖子,然後再以聖女尚且年幼,只得代君執政的理由把持朝政即可掌控整個領內。
鮮血潺潺流出的畫面逐漸消失了,依舊是霜月宮內,不過這回換成了神居院。
身披聖女華服的曌月跪坐在主屋的軟墊上,雙手平放於膝,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以至於放在膝蓋上的手略微抓緊,還時不時地看向推門處。
在等人麼。
茉莉走到了曌月坐了下來,儘管後者只是一抹記憶體,並非實際存在,也看不到她。
一陣推門聲響起,木門被開啟了。
茉莉與場景中的曌月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一名體態臃腫,將身上的交領華服都撐得膨脹不已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頭戴黑紗官帽,生得龍飛鳳舞,像是爹媽在生的時候就非常隨意。
看到屋子裡跪坐著等待自己的曌月以後,男人的眼睛頓時間亮起了一抹精光,不過掩藏得很好,表面上還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只見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曌月跟前,與曌月面對面坐下。
“臣巖臨,滿懷著恭敬與謙卑前來地覲見聖女大人。”男人簡單的行了個禮,完全不像是自己說的那樣,這個禮甚至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誠意。
“巖臨閣下,非常感謝您接到我的邀請後願意赴會。”曌月擺正了自己的姿態,儘可能的展現出聖女的威嚴,然而任憑誰都看得出來,此刻的她在硬撐。
有苑桃陪同的情況下還好,她還能在眾臣面前撐一撐牌面,可是現在,隻身一人面對這八尺高的大漢,各方面都處於弱勢的她難免會感到害怕。
“哪裡的話,聖女大人的話就是命令,在下豈敢不從?”巖臨笑呵呵的道。
“巖臨閣下,近期朝方家族未經任何允許與批准在非本土境內招兵買馬,這件事情您應該知道吧?”見巖臨對自己還算恭敬,曌月稍顯鬆了口氣。
“哦哦,這件事情啊,略有耳聞。”巖臨點了點頭。
“朝方家族的封地與閣下您家族的領地相鄰,朝方家族居心叵測,若此舉別有他意,只恐會威脅到巖臨閣下您的家族,不是麼?”
“哦,聖女大人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麼?”
“正是,此次便是想要巖臨閣下您挑明事情的嚴重性,唇亡齒寒.......”
“那麼,聖女大人打算讓我怎麼做呢?出兵圍剿朝方家族,讓他們老實點?”
巖臨這饒有興致的言語讓曌月一愣,她這都還沒說完,委婉的表達出他們兩人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這點,對方就先跳過這一步,提出了本該由她來提出的要求,這讓曌月有些尷尬,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甚麼了。
“正是,任由朝方家族繼續招兵買馬吞併其他領主就會讓他一家做大,到時候巖臨閣下的家族就會四面受敵。”
“哦,說白了,聖女大人就是想拿在下當槍使,對麼?”
“並非是拿您當槍使,只是在說明我們之間共同的利害關係........”
“可是聖女大人,我確保朝方家族絕對不會以我為目標哦。”
“?......甚麼意思?”
“老實跟您說吧,你也說了,我的家族挨著朝方家族,作為當今奧瑞薇嘉領第一諸侯國,您覺得,朝方家族這些小動作,我會不知道嗎?”
“實話告訴您好了,朝方家族早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就提前通知我了,是在得到了我的應允之下,才敢這麼做的呢。”巖臨舔著嘴唇,看著面前這嬌滴可人的少女,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曌月一愣。“你們,是商量好的??”
“正是,不然,您怎麼會焦頭爛額到要找我商討呢?”
“聖女大人,您這才上位幾年啊?就想著坐穩自己的王座,笑看天下紛爭??可別忘了,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已經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了,可別總覺得自己才是最聰明的那個哦?”巖臨起身,不再掩飾自己閃爍的那直勾勾的視線。
“你,你要做甚麼??.......”曌月眉頭緊蹙,依舊保持著跪姿,然而顫抖的雙手與雙肩卻無比預示著她已經到達極限了。“這裡是霜月宮的神居院,是狐祖庇護之地,請您自重一點。”
“自重?我很自重啊我的聖女大人,至於我要做甚麼?當然是幫您了啊。”
“好好想想看吧,您這個聖女當得至今都還在揹負罵名,有名無實,上位至今手裡沒有任何兵權,這個奧瑞薇嘉可以是任何人的,但唯獨,不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