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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2023-02-13 作者:漢唐歸來

與地面的距離逐漸遙遠,一盞盞幽暗的壁燈在他們經過時亮起,為他們提供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照明與光亮。

  據羅爾德說明,越接近奇諾花園,其釋放出來的輻射也就越大,會對水晶燈一類的燈管結構造成嚴重的磨損,一週左右就會被腐蝕得無法使用了,因此只能出此下策,使用這種亮度弱,但抗腐蝕性極強的幽明熒燈。

  前方的幽光燈微亮,後方的燈隨之熄滅,加上這好似深不見底望不到盡頭的螺旋樓梯,配合上遠離地面的幽暗環境,給人一種很是壓抑的感覺,就彷彿這條階梯永遠都到不了盡頭,只能一直徘徊下去。

  這種氛圍會讓人本能的感覺到不適,從曌月越加握緊的觸感就能感覺到,哪怕意識並不線上,曌月本能的出現了害怕與畏懼的情緒。

  莫離也感覺心頭有些壓抑,之前的記憶碎片卻沒有再度湧上來了,額角與背脊的冷汗消逝了,體感回暖了不少。

  轉頭瞥了眼米菈蒂,藉著幽暗的燈光,後者依舊保持著往日怡人得體的笑容,從容不迫,淡定自若,完全沒有因環境的壓抑而出現絲毫的無所適從。

  如果告訴莫離,這具美麗純潔的少女皮囊內裝填的是一個怪物的靈魂,莫離肯定相信。

  目前為止,米菈蒂給他的感官一直都非常奇怪,種族是人類卻不是純血人類,外貌是個妙齡芳華的少女,可卻沒有表現出任何這個年齡段少女該有的樣子。

  身為凡種,又正值青春,怎麼可能沒有屬於自己的迷茫與煩惱呢?哪怕是完美如艾米莉亞都有著那麼些不可言說的秘密與苦惱,米菈蒂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青春期的少女該有的。

  簡而言之,她有些不真實了,表現得是那樣的與同齡人格格不入,望著她,就像是凡人在祈望神祇,近在咫尺,卻又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其最接地氣的一次,讓莫離覺得她也是個生在地上的凡人的一次,就是在黃昏神宮中自己拎著砍刀追了她八條街的那次。

  雖說狼狽了些,但那次莫離才覺得米菈蒂也是個凡種女孩,雖說腦子與精神或許不太正常。

  一路無話,彷彿只過去了一刻鐘,又彷彿過去了好幾個世紀,一塵不變的回魂階梯讓莫離的精神有了些恍惚,直至一抹光亮映入了他的視網膜,灼痛了他適應黑暗的雙目。

  “辛苦了,到地方了,各位。”羅爾德的聲音讓莫離的意識恢復了幾絲清明,彷彿昏昏沉沉的狀態被人潑了一把冷水。

  雙目正在慢慢適應前方的高亮環境,莫離一點一點撐開了眼皮,呈現在視網膜中這光怪陸離的世界讓他瞪大了眼。

  螺旋樓梯的盡頭,空中游離著漸變顏色,似蘑菇的大型蜉蝣生命,這些散播空中的不明生物發出不同程度不同顏色的光亮,地面上,一撮撮像是鯰魚觸鬚一樣的植物無風搖曳,呈深紫色,在晃動中不斷漂浮出紫灰色的泡泡,紮根土壤的巨大凸起足有數十米高,灰白色的尖銳根鬚釋放出灼目的光亮,周圍卻是一片黑暗,就彷彿這光源無法反射在其他物體上一樣,上空對映著土壤,泛起點點波光,而地面,除去這些奇異植物紮根的土壤,呈一片透明色。

  這奇幻的世界彷彿天空與大地交換了位置,土壤與地殼分離,這些怪異的植物無需任何養分,毫無秩序的生長著。

  分明身處地底,周圍卻看不到巖壁與石礫,難以想象在這座海島的下方還存在著如此偌大,看不見盡頭的怪異世界。

  “孩子們。”拄著柺杖的副院長走了過來,見著三人到場後,微微點了點頭。

  “副院長閣下。”

  “嗯。”與羅爾德對上眼神後,副院長揚起了手中的法杖。

  “你們是蘭茵學院的佼楚。祝你們成功。”

  “奇諾花園,向你們敞開。”

  “咔咔.......”攔住去路的枝蔓朝著兩邊升起,視野瞬間豁然。

  “願你們的前路,暢通無阻。”副校長呢喃道。“去吧,迎難而上,絕處逢生,捨我其誰,這是蘭茵學院的校訓。”

  就在莫離還在猶豫的時候,米拉蒂已經從容不迫的邁出了第一步,泰然地走進了這奇異的世界,很快,她的身影於其中消失了,就彷彿前面的世界與他腳下所處之地並非處於一個次元。

  看了眼身側不明所以的曌月,莫離默默握緊了她的手掌,深呼了口氣。

  “抓緊我,別鬆開。”莫離對曌月說道,儘管他知道後者現在八成聽不懂他在說些甚麼。

  與曌月肩並著肩走入這座看不見盡頭與天際線的詭異花園,他們兩人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副校長與羅爾德的視野中。

  奇諾花園裡究竟是甚麼樣子的?莫離想,現在自己大概可以做個描述了。

  走進去以後,他感覺自己周邊所處的世界似乎與外面的世界產生了隔閡,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卻好似不在一個次元,一個維度。

  行走於這片光怪陸離的世界給人的感官很是好奇妙,好像踏空而行,又宛若行走於泛起粼粼波光的水面,腳下沒有堅實的地面,頭頂也沒有浩瀚的穹空,這個世界好像不存在重力,不存在邊際,走著走著,好像連莫離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目的地。

  意識恍惚之間,他感覺自己忘記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直至一陣天旋地轉,不知何時,飄飄然的感覺被厚實的大地取代,恢復清明的莫離眼底閃過一抹恍然。

  本該牽著曌月的右手,如今空蕩蕩甚麼也沒有。

  “曌月??”莫離呼喚曌月的名字,四顧張望,卻沒有捕捉到曌月的身影。

  還是被強行分開了麼?........

  他所處的空間不算寬敞,也沒有甚麼遮掩物,一眼就能看到整個迴廊的盡頭,曌月確實是與他走丟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一直都有抓緊曌月的手,可到底是甚麼時候,他的意識出現了恍惚?是在那段時間自己主動放開了曌月的手麼?

  “這裡是?”打量起自己所處的環境,有些眼熟。

  這條迴廊有些古怪,全程沒有任何窗戶,所用材質偏黃,不像是常規的建築材料,除了沿途規律放置的火炬以外,沒有其他裝飾物。

  換言之,這個迴廊不像是地表的建築物,倒與墓葬有幾分相似。

  與波爾貢城的塞利烏斯墓葬有些相似,不過只有一條迴廊,看不出其的風格究竟是屬於哪個地域與文化的墓葬。

  “嘖......”前面沒路,後面也沒路,他被困在這個地下回廊裡了,用屁股想都想得出來他是不可能自己走進這個連入口都沒有的死衚衕的,肯定是奇諾花園搞的鬼。

  自他有意識的時候,他與曌月的手一直都是牽著的,那麼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奇諾花園製造的幻境,要麼就是他跟曌月都因不明原因被催眠了,現在的他身處夢境之中。

  莫離試著輕撫走廊的土壁,傳出粗糙而凹凸不平的觸感,抹下來些許灰土。

  觸感是真實的,但幻境與夢境都能對感官進行干擾,只憑這些是無法判斷自己所處的情況的。

  莫離從斗篷中取出了黑框眼鏡,反覆觀摩。

  自己的物品都還在,一件不少,能自如地取出自己的物品,這裡極大可能並不是夢境,應該是幻境沒錯了。

  把他關這兒就算了,一點提示都不給的麼?到底是要讓他做甚麼?

  轉過身去,莫離的視線被身後土壁上的壁畫吸引。

  搖曳的火光下,莫離看清了這兩幅略有些粗糙,表達手法極為抽象的壁畫。

  雖說作畫抽象,但也別具一格,且看著這兩幅壁畫的大小規模,鑿刻一定花費了不少人力。

  第一幅的主角是一位披著斗篷的人,從身材來看,應該是一個女人,她呈出祈禱的手勢,身後是一輪炎陽曜日,而她的周邊,圍繞著一群長相有些怪異的小人,這些小矮人們將女人擁護在中間,手裡持著板斧,鐮刀,釘錘等武器朝著與他們對峙的怪物叫囂。

  這隻怪物看上去神通廣大,有著禽鳥的翅膀,犄角與獠牙,眼眶中燃燒著烈焰,嘴角滴落著受害者們的鮮血,模樣猙獰而恐怖。

  披著斗篷的女人雙目緊閉,在這頭怪物的威壓與氣焰之下,她巋然不動,雙手合十,虔誠無比的模樣,引導擁護她的人與怪物展開對峙。

  第一幅壁畫的意思簡單明瞭,莫離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那名披著斗篷的少女,她的身姿總給莫離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第二幅壁畫與第一幅壁畫所表達的大相徑庭。

  頭戴皇冠的君王手持利劍,驅逐周圍的小人,這些小人們的樣貌也與第一幅畫作中的有了很大的不同,他們長出了犄角,樣貌也變得更加古怪。

  乍一看,如同連同第一幅畫解讀的話,應該是君王驅逐了變了心的下屬,可是........

  在第二幅畫,君王的身後,出現了怪物的輪廓,它嬉笑著,譏諷著這些被君王驅逐的小人們。

  這兩幅畫是甚麼意思,讓自己解讀麼?

  正當莫離思考之際,目光凝然的他捕捉到了一個模糊而不起眼的輪廓,第二幅畫作的後面似乎還有一幅畫。

  第三幅畫??

  莫離湊近,伸出手觸碰到那張只有畫框輪廓的壁畫時,所處的迴廊陡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破碎聲,緊接著,整個空間崩塌了,一切都沒入了深墨色的漩渦。

  莫離下意識倒退了幾步,佔據一切的墨色逐漸消退,再度睜眼,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荒蕪的盆地,空氣中濃稠得化不開血腥味讓他蹙起了眉頭。

  四面屍橫遍野,血水順著滴落,匯成了一條潺潺小河。

  這些屍體的死狀極為殘忍,有的只剩下上半身,下半身不知所蹤,有的失去了雙臂,被削成了人棍,戰場上隨處可見的斷肢殘臂與臟器組織,哪怕是身經百戰見過世面的老兵也忍不住皺眉的場面,尋常人看了只怕得把昨天的晚飯都嘔出來。

  這些,明顯不是平民的屍體。

  儘管色澤沾染了血水模糊了,但莫離依舊能一眼認出來,這些死屍都是士兵,身上的盔甲制式還很眼熟。

  忍著強烈的噁心感,莫離翻開這些稀碎的盔甲,用紙巾擦拭上面的血汙。

  鍊甲,以及搭配金屬尖頂護鼻盔。

  錯不了,是亞汀士兵的盔甲風格,不過.......

  這種鍊甲與尖頂盔的搭配充當亞汀制式盔甲的時代太早了,甚至在塞利烏斯時代以前,那時候的帝國根基還不算深厚,哪怕是最精銳的亞汀軍士也只有這種只經過了最基礎的簡單附魔就送上戰場的鍊甲。

  這些早已被時代所淘汰的盔甲裝備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呼呼呼......”縷縷陣風拂起,莫離髮絲飄絮,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盔甲,抬起頭來。

  這裡是一片荒地,前方,目不能及的灰土色霧霾,空氣中漂浮的沙粒讓人喉嚨發癢發澀。

  不,遮住自己視線的並不是霧霾,而是被揚起來的沙粒,而形成的遮住視線的沙漠風暴,則是因面前那個抬頭也不能看見全貌的東西跺了跺腳弄出來的......

  這是甚麼東西??莫離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抬起視線的時候就被那雙從霧霾中透出猩紅的血光,宛若凝視古神。

  祂如群山萬欒般佇立,遼闊無邊的雙肩彷彿就算天塌下來也能抗住半個星辰。

  祂的目光不在任何物體上面一一一一一沒有任何凡人值得祂特別關注,這種孱弱如螻蟻的東西,祂跺跺腳就會死一片。

  祂發出了屬於自己的聲音,莫離聽見了,彷彿群山的低吼,連綿而起,地崩山摧。

  隱匿在沙土中的身影,抬頭也看不到祂的全貌,祂的真身似乎不是凡人能夠僭越窺視的,而地上這些殘缺不全的垃圾,並非是祂有心解決,而是在解決另一個麻煩的傢伙的時候,順帶被解決掉的。

  這些凡人殘渣,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活蹦亂跳還是一動不動,都不會引起群山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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