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認真聽著我的話，安靜了好一會才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口茶。
我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回想了下日程表上完成的事項，開口試探，“詩詞會的工作，學姐完成到哪了？”
她抬頭看我，“白橋同學要看一下嗎？”
我點頭。
“電腦在房間裡。”寧儀學姐緩慢站起身。
學姐的房間嗎……我有點緊張。
我跟著學姐後面，倆人穿過整潔的客廳和一段短短的走廊後，在房間門前停了下來。
學姐輕輕呼了一口氣，轉過頭，因為生病帶來的臉上紅暈依舊在，“房間有點亂，希望白橋同學不要介意。”
我回以微笑。
她推開房間門，側身讓我進去。
房間以一個巨大的書架作為基調，對應著簡約優雅的書桌和床，微光從半遮的窗簾透過，像推開某個城堡門看見一片向日葵花田，某種森林的氣質悄悄鋪滿整個房間。
當然，這些主觀的感覺，是建立在我無視眼前地攤上的幾個大紙箱，以及堆在地上的各種關於詩詞會的雜物的基礎上。
看來“房間有些亂”，有時候也不全是客套話。
我走到紙箱前，彎下腰打量幾眼，“這些是……佈置詩詞會要用的道具吧。”
詩詞會舉辦的地點在學校禮堂，空蕩蕩的，各種活動舉辦的時候都免不了要佈置一番。
“嗯。”學姐走過來，從大紙箱裡抽出一張海報，在地上攤開來，“白橋同學覺得怎麼樣。”
海報的尺寸是往年的通用尺寸，不小，上面是一幅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來的優秀水墨畫，左側顯眼的地方寫著“飛花令”三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
詩詞會是類似遊園會的形式，並非是太過板正和嚴肅的活動，本質是牡丹市中學生詩詞愛好者的交流，分開不同主題的活動區域也是正常事情。
每一屆的活動策劃者都有自己的風格，看來學姐是沿用了我去年的方法，利用海報和其它視覺元素去劃分割槽域。
只不過我去年做的海報是隨便用Photoshop拼接的，學姐的作品要甩我好幾條街。
“太厲害了。”我心生佩服，細看了幾眼，“學姐自己親手畫，然後去印刷店掃描出來的？”
“嗯。”學姐點點頭。
我想到甚麼，“我沒記錯的話，詩詞會劃分十來個小區域，也就是說……”
說著我看向那個大紙箱，像眼前這樣的海報捲起來放著的，粗略一數還有十多張。
學姐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才畫完最後一張。”
自己畫所有的海報……可能也就詩詞會剛創辦那會，牡丹高中還是個小私塾的時候才有的事情吧……學姐這種盡心盡力實在過於耿直了。
我愣了一會，看向周圍的雜物，“我可以看一下日程記錄表嗎？”
學姐把畫收好，走到書桌前。
書桌上放著許多書；家人的相簿；一棵小小的盆栽仙人掌；一個海豚主題的左右翻頁日曆。日曆上的日期有些塗畫：這個月上旬某個日期旁寫了“爺爺”兩個字，五天前是“海報”，三天後的日期是“詩詞”，然後……上個月我生日那天，畫了個簡筆的兔子。
兔子兔子。
桌子的中央處是電腦。
我本來和學姐站在書桌前，桌前只有一把椅子，學姐把椅子拉開，看著我。我猶豫一下坐了下來，畢竟是學姐的地盤，給她點面子吧。
“場地申請，預算估計，前期採購……進度現在應該是一半左右吧。”
電腦是筆記本，螢幕不大，學姐只能俯身靠近拿滑鼠，從表格的第一行記錄的事項一件件地跟我說。
我一動不敢動，雙手搭膝，坐姿筆直。學姐的氣息和熱量就在右側隔了一掌的距離，似乎稍微一扭頭就能撞到她的臉上。
我用餘光瞄了眼左手邊，某副熟悉的眼鏡在不遠處的眼鏡架上。
“剩下的一半，三天後能完成嗎？”我悄悄地長吸一口氣，看著電腦螢幕。
活動室裡的日程表是三分之一，現在是一半，看來學姐帶著病還做了不少工作。
“嗯。”學姐滑動滑鼠，“剩下兩天把最後幾項完成，然後把準備好的東西交給社團裡的同學就可以了。”
“要不我來幫學姐——”
“我不想再麻煩白橋同學了。”學姐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就像空氣中的某樣東西被忽然切斷一樣，我們陷入了半分鐘尷尬的沉默。
之前都是我一直打斷學姐說話，沒想到學姐有一天能反客為主，感動。
學姐反應過來，神色有些侷促，直起身，“白橋同學已經幫我很多了。去年的詩詞會，文學社月刊的印刷，姍姍姐和織樹哥……實在不好意思再勞煩你。”
我稍微轉身，抬頭看她，沉吟片刻後微笑一下，“嗯。那我就安心期待幾天後的詩詞會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甚麼時候悄悄暗了下來，又仔細看了兩遍表格後，也到該回家的時間了。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學校見。”
從房間出來向客廳走，我向學姐道別。雖然學姐看上去還有一些病人的虛弱，但看她現在狀態，睡一覺明天就該好了。
“嗯，明天見。”學姐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然後又搖搖頭，“難得來一趟，要不在這裡吃了晚飯再回去吧。”
臨時起意過來，還是用哄騙的手段得到的地址，我實在不好意思對上學姐真摯的眼睛，“下次吧，我這突然過來……”
再怎麼說我和學姐還有一層“男女朋友”的關係，突然直面學姐的父母，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尷尬和慌張。
我正想醞釀一些推脫的話，學姐的媽媽剛好從廚房出來。
阿姨手中拿著待處理的蔬菜，有些訝異地看著我，“白同學要回去了？”
“嗯。”我撓撓頭。
“不在我們家吃飯嗎？”
“我這突然過來，不太好意思勞煩你們。”
“可是我已經把白同學的晚餐的食材都準備好了……”
廚房裡飄出引人食慾的香味，跟香味一起飄來的還有一絲熟悉感。總感覺阿姨說的類似的話，我好像在哪裡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