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喜歡這樣嗎？”
白露看著我，神情流露出悲傷，嘴唇微微顫抖。
妹妹在哥哥面前，一切選擇都這麼決斷。為此下定決心放棄心愛的芭蕾，放棄一片光明的舞蹈生涯，妹妹只是的單純想要多一點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
我又何嘗不是。
只是…….白露只有哥哥就夠了嗎？
我可以擋在白露面前，撐一把傘，把一切風雨擋掉。白露也可以在我身旁，做我的支柱，給我治癒的藥。但是，若白露的所有時間只注視著哥哥，像一條鐵軌直直向前看不到其他風景，那我這個哥哥也未免太自私了。
小媛，夕夕，杏之花芭蕾舞社，杏之花芭蕾舞社的其他人。白露從中能得到的歡樂和友誼，臺上的燈光照耀的榮譽，又有多少可以從我這個當哥哥的身上得到呢？
“努力練了這麼多年的舞蹈，放棄太可惜了。”我不敢去看白露的眼睛。
白露楞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眼睛閃著水光，“我已經很努力了很久了，哥哥也是這樣說的不是嗎？就這一次，原諒我的任性吧。可以嗎？”
聽著妹妹近似哀求的語氣，我有點於心不忍。
“白露是初一的時候就想不跳舞了吧。”我用力吸入一口氣，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白露緊緊盯著我，目光堅定，心裡大概秉著我說甚麼她都不聽的想法了。可是聽到我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稍稍有點錯愕，沒想到我會突然岔開對話。
白露的錯愕是正常的。
因為白露初一的時候，也就是兩年前，正是那件事的時候。
“嗯….”白露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好傷心啊。傷心連飯都吃不下，曠了半個月的課，甚麼也不幹，像個廢人一樣，只是躲在房間裡。連白露你來敲我房間門，我也不理。你還記得吧？”我看著白露，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記得……”白露咬了咬嘴唇，表情複雜的看著我的眼睛。
“那時候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著窗外一切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覺得甚麼都無所謂了。心情不好的時候，豔陽天都像下雨。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是差不多兩天沒吃飯了。”
我神色自然地說著這些不堪回首的事情。
白露只是靜靜聽著，抿著嘴，沒說話。
“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出事吧。我又不吃飯，又聽不進你說話。你心裡肯定特別著急。那天晚上你沒做飯，走進我房間，坐上我的床，靜靜地挨著我。你說，要是我不吃，你也不吃。”
“我很混蛋。我沒有理你。兩個人就這樣挨著坐了一夜。第二天凌晨，你從我身邊站了起來，你說，【要是今天的比賽拿了第一名的話，哥哥就吃口飯吧】。說完你就出門了，早餐都沒吃。”
“當天晚上你大概是跑著回來的。你哭著，嘴裡喊著哥哥，抱著獎盃，跑進我的房間。然後卻因為低血糖，摟著獎盃暈倒在了我的床上。當然啊，晚餐沒吃，早餐也沒吃，就這樣去演出，怎麼可能不低血糖呢。”
我喉嚨像是被東西塞住了一樣，用盡力氣，哽咽地說完最後一個字。
“之所以說起這件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很自私的。我還想繼續在臺下繼續看著一直努力的白露啊！因為努力訓練的白露很可愛，臺上演出的白露很可愛，抱著獎盃在人群中找哥哥的白露很可愛，一切一切都很可愛…..”
正是因為如此，才不能讓白露的全部，就只有哥哥啊……
聽著我的話，白露的眼睛早已被淚水浸透。
她突然轉過身，張開手，一下子用力抱住我，把我手中的裝著菜的塑膠袋撞在地上。臉貼著我的胸前，吸著鼻子。
人行道上來往的人越來越多，每一個經過的人都好奇地看一眼我們兩個。
“哥哥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白露在我懷裡嗚咽著說著，“嗚….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擔心你嗎？又不吃飯又不喝水，哥哥要是餓死了的話怎麼辦？怎麼辦啊！”
妹妹的淚水把我胸口弄溼了一大片，涼風吹來，把眼淚陷進了我的心臟。
“我就是這麼混蛋啊。吃個飯還要妹妹拿個跳舞的冠軍。若是妹妹不跳舞了，以後我又傷心得吃不下飯時，該怎麼辦啊。”我輕輕拍著白露的後背，眼睛乾澀地說著玩笑的話。
白露抬起頭，近距離仰望著我。
近距離看的話，妹妹湖面般清澈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更加攝人心脾。
“她是全省第三，而你今天是第四。還沒贏下那個人哦。”我眯著眼，惡作劇般說道。
兩年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地說起那個人。
聽見這句話，妹妹一愣，像是不可置信地想了兩秒鐘，然後表情逐漸清朗，眼睛和嘴角開始慢慢浮現喜意。
“……總是這樣，整天跟狐狸混在一起學壞了，哥哥太狡猾了。”白露鬆開抱住我的手，吸著鼻子，擦擦眼角。
因為我這句話，白露的心情好轉。
一邊不斷地擦著湧出來的眼淚，一邊帶著笑意，表情實在很可愛。
“就算哥哥這麼狡猾，可是我初三了，下個學期就要升學考試。芭蕾還是要暫且先放下的。”
對哦，妹妹明年就要升學考了。
我驚訝地發現，我現在才想起這件事。所以說白露原本只是因為考試而先放下跳舞的嗎？！是我想太多了了？！剛剛我的自爆的妹控宣言就太羞恥了啊！！！
哇，還想快點回家躺在床上用被子捂著臉啊！
“我原本是想著徹底放棄跳舞的哦？”看著我的搞笑的表情，白露噗嗤一笑，“但哥哥說得對，唯獨那個女人，我不想輸。”
“所以以後我還是會去杏之花芭蕾舞社的，但只做一些日常訓練。等到我考上牡丹高中後，我會全力打敗她的。”
白露選的果然還是牡丹高中。
“你學習成績年級第一，上牡丹應該沒甚麼問題吧？”看著幹勁十足的妹妹，我問道。
白露卻搖搖頭，“和哥哥同一間高中這件事，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說完，白露臉紅了一下，靦腆地看了我一眼。妹妹有時候也會說出這麼兄控十足的發言啊。我忍不住笑出聲，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城市度過了黃昏的疲憊，已經燈火通明。回家的這段路不算很長，我們卻走了很久。有些東西成了習慣。從很久之前到現在，所謂日常就是習慣的延續吧。
妹妹改變主意，是因為我主動提起她。畢竟白露不跳舞，想多一些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白露以為我放下了，我也以為我放下了。
但是真正的放下怎麼可能這麼容易。
我深吸一口氣，甩了甩微微顫抖的手，拿起掉在地上的袋子，貼著妹妹，慢慢向前走。
今天所有事情都完美解決，身心舒暢。若是現在有杯咖啡，那就更好不過了。
等等。
咖啡…
啡….
糟了….我忘了寧儀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