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情景理應不說話，細細感受城市裡為數不多的寧靜才對。但是此刻的我卻沒多少享受的興致。正好相反，心中的不安佔了上風，困擾得不知道怎麼開口。
“白露。”
“嗯？”妹妹輕聲應道。
“要是明天小媛找你道歉的話，你就原諒她吧，我覺她人其實不錯的。”
“嗯。”白露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沒多大變化。
“早知道了？”
“嗯。”
我指的當然是吳小媛在白露衣服上做手腳的事情，既然白露沒怎麼猶豫就點頭，那就是代表她知道我說的是這件事。
連夕夕這樣的旁人都能看出來，作為當事人，心思縝密的白露能知道，我一點也不奇怪。
“生氣了？”
我扭頭看著白露。
“生氣了。”白露這時候才轉過頭，對上我的視線。
妹妹居然生氣了。這讓我有點驚訝。除開面對面遇上唐心的時間以外，這麼直白承認自己生氣的白露，我已經不記得是甚麼時候的事了。
“小媛的初衷是好的，作為一個朋友對待，哥哥我還是認可她的。當然了，肯定不能直接原諒她，起碼要訛幾個蛋糕甚麼的……”雖然我或多或少也有點生氣，但就我個人而言，若是這樣能意識到這是一個真心的朋友，大概也能算是值回票價。
“我生氣的原因有一小半是因為小媛，一大半是因為哥哥。”白露說著，默默看了我一眼。
“我？為甚麼？”
我一下子愣住。我說了這麼多，到頭來是因為我嗎？
白露沒有看我，看著地面，像是在考慮怎麼說。
“又是這樣不顧後果……哥哥之前不瞭解小媛和夕夕，萬一她們兩個是真的對我有敵意呢？她們後面還有沒有其他人，你都不知道的…”
白露說著，情緒變得有點激動，說話的音調也抬高了些。
妹妹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聽了白露的話，我才想到這一層。要是幕後黑手對白露的惡意是直接純粹的，我把她揪出來當面對質時，她惱羞成怒，很難保證我不會出甚麼事。
我們只是往前走著，兩人之間沉默了半分鐘。
“對不起。”我開口向妹妹道歉。
聽到我道歉，白露剛想開口說甚麼，但被我打斷。
“可是，我認為，作為一個哥哥，我覺得我沒有錯。”我慢慢說著，“有人對我妹妹不利，就算知道那個人藏著刀，我也義無反顧的。”
我的話說得很漂亮。
只是我這樣的漂亮話並沒有讓妹妹消掉怒氣，反而讓她的情緒逐漸激動。白露手緊握著，步伐快了一點，走在前面，和我保持一步的距離，始終沒有看我。
妹妹徑直向前走著，小聲顫抖著碎碎念，不讓我看她的臉。“…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倒是先考慮自己啊….”
我不知道說甚麼好，白露也沒說話的意思。我和白露就保持這樣的距離走著。這下徹底沒話說了，兩人只是往前走。
算是吵架了，很罕見。慢慢入夜，人行道上涼爽的風也變得有點冷。
我跟白露有多久沒吵過架了？我回想著，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兩年前了。
看著妹妹越走越快，一股要把我甩在後面的架勢，我開口說道。“….你才沒有資格說我吧。”
要按照白露生氣的標準，她是最沒資格說我的。有怎麼樣的哥哥就有怎麼樣的妹妹，有怎麼樣的妹妹就有怎麼樣的哥哥。
白露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久之前有個人發高燒，還要化妝強撐著做飯來著。要不是我看出異樣，她大概會甚麼都不說吧。正是因為她總是這樣，我以為她又怕我擔心，而甚麼都不說。”
我也停下，看著白露瘦削的後背，音量不自覺的升高。
話音一落，白露的肩膀抖了下，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
“先考慮自己啊…….”我學著白露說出這句話，喉嚨不自覺的顫抖。
聲音消散在夜色裡。幾個路人經過，好奇地看著我跟白露，發現兩人只是靜靜站著不說話後就有點無趣地離開了。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快要化為行道樹。我靜靜看著白露，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腳的開始有點發麻。
只見白露轉過頭，眼角有淚痕，輕抿著嘴，慢步走到我身邊，回到一開始我與她的距離。
“走吧……哥哥。”
“….嗯。”
我點點頭，拎著裝菜的塑膠袋，慢慢地繼續往家的方向走。白露走在一旁，情緒恢復到往常一樣平靜。
像夏季的暴雨一樣，兄妹兩人的吵架來得很突然，走得也很迅速。
人行道的鋪裝被斑駁的樹影替代，黑黑的不太能看清路。但因為旁邊的妹妹，讓我有一種安心感。
或許是情感宣洩後的輕鬆，白露一邊走著，嘴角還露出一點微笑，雙手負在後面，走路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看著妹妹的身影，今天積攢的疲憊也減少了很多。這就是妹妹存在的意義吧。
就這樣沒有說話的走著，氣氛卻很輕鬆。我邊走邊想，將心頭那句卡了很久的話說了出口。
“聽小媛說，你不想跳舞了。”
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問這個問題一般，白露點點頭，輕快的腳步絲毫沒有受到我話語的影響，“嗯。”
“為甚麼？”
“因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