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我都惴惴不安。
“副會長，有甚麼需要我幫忙嗎？”風紀委員完成今天最後一次的巡邏，回到學生會室，把袖章摘下來，掛在儲物櫃子旁，往我這邊喊了一聲。
“不用了，沒甚麼工作。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裝作低頭看檔案的我抬起頭，應了一聲。
“嗯，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
橘紅色的夕陽乘著夏季傍晚特有的涼風，穿進學生會室，染了一層薄色。若隱若現的蟬鳴不知道從哪個遠處傳來，代表了麥茶與紅茶混合味道的深夏。
風紀委員關門離開。確認不會再有人進來後，我悉悉索索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封信是從在教室裡自己的抽屜裡發現的。教室和學生會里耳目眾多，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間拆開來看。
這也是我這一整天都惴惴不安的原因。
信封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是少女風格十足的粉紅色。整整齊齊的切邊代表信封並不是從禮品店買的，而是其主人用了一番心機，小心翼翼的裁出來的。
看著信封我整個人都有點發愣。
這個毫無疑問就是那個吧.......
情書。
想到這兩個字的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從桌子上摸來一把裁紙刀，沿著封口處裁開。輕輕地取出裡面的折起來的信紙。信紙半張A4紙大小，也是粉紅色。
把信封放到一邊。撥出一口氣，再次確認四下無人，慢慢攤開信紙。這儀式感就像巫女即將進行禁忌的獻祭術。
“白橋同學：
放學後可以佔你一點時間嗎？如果可以的話，請來一下網球場後面的榕樹前，有話想對你說。
某個喜歡你的人。”
以上就是信紙上全部的字。
我仔仔細細，反覆檢視了好幾遍。但上面的每個纖秀的字，一撇一捺都寫得格外認真，沒有任何寫錯的痕跡，語法和標點符號也沒有任何的歧義。
而白橋正是我的名字。
......
聽班上的人閒聊的時候說過，網球場後面的那棵樹是學校裡的告白聖地。我幫網球社處理事務的時候，有幸去過那裡。這個地方隨便一走都能看到兩個正在告白的人，告白聖地這幾個字倒是不負盛名。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向那個地點走去。怎麼說我也算是學生會副會長，要是被人發現，人群的七言八語可是很可怕的。
校道上已經看不到甚麼人，網球社的人這個時間早已結束了社團活動，回家了。所以我去到網球場的時候已經四下靜悄悄。
榕樹前靜靜的站著一個人。
橘紅色夕陽的把草地照發黃，得遠遠看得不太清楚。但是隱隱約約地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綁著雙馬尾的女生，低著頭看著腳，腳上輕輕踢著，好像是等了好久一樣的百無聊賴。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慢慢向她走去。
離她幾步外，我停了下來。
“你來啦。”她意識到了我，向我看過來，臉上的喜悅溢於顏表。
“巫瑤瑤.....怎麼是你？”我有點驚訝。怪不得身影看上去這麼熟悉。
仔細想想，信封的樣子倒是符合她的風格。
“嗯，是我。”巫瑤瑤臉色羞紅，低著頭，雙腳並著不安的微動。
她手指攪在一起，看得出她心裡很緊張，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手中拿著的信封，抬頭，清澈的眼睛看著我。白皙剔透的臉龐因為緊張滲出一絲汗水的亮光，精巧的鼻子下，櫻桃般的嘴緊緊咬著。大概比我矮半個頭左右，纖瘦的身形很適合她黑色的雙馬尾。
“呃，弓道部有事嗎？”我撓了撓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這個看起來挺文藝，有點纖瘦的女孩子是弓箭部部長。
我表面上雖然是學生會副會長，而真正意義上是各種事務都有份的苦力，比如風紀組人不夠的時候，我這個學生會副會長也會幫忙；還有社團的各種委託等等。
弓道部這種經費需求比較大，比賽活動很多的社團時常會需要學生會的幫忙。所以一來二去，我們兩個就這樣熟悉了。
看見我裝傻，她頓了頓腳，原本害羞的臉上的漸漸浮現怨氣，“你不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
“網，網球場榕樹？”我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我的話一出口，她的臉上的怨氣又加重了幾分。
“放在你抽屜的信你看了吧，你知道我叫你過來幹甚麼的。”她聲音變輕了很多，眼睛緊緊盯著我，跺著小步向我逼近過來。
比我矮半個頭，平時笑起來甜甜的，很可愛的巫瑤瑤此時給我的壓迫力居然讓我有點呼吸困難起來。
我眼睛四處亂瞄，裝出思索的樣子，“呃，交活動報告書？”
“你信不信我咬死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平靜得可怕。而且她的距離已經離我只有半步。
傍晚的校園有點安靜，她這句話讓我渾身一顫。
“呃....沒，沒事的話....”我有點慌亂，下意識的開始往後走。
逃避可恥但有用。這句話現在就像真理一般出現在我腦海裡。
“白橋，我喜歡你！”
這一發突如其來，讓我無法再躲的直球打斷了我的步伐，讓我像根柱子一樣釘在了原地。
離我只有半步距離的巫瑤瑤早已滿臉通紅，手指緊緊捏著，緊緊盯著我，一動不敢動。像是一個正在等待被審判的犯人。
我們兩個就這樣對視著。空氣驟然凝固，榕樹作為背景藏在凝重的氣氛裡，整個空間只剩下懶洋洋的夕陽正在散發著今天最後的餘暉。
她眼裡的閃爍的真誠讓我嘆了一口氣。
戀愛不是一件不是一件好事，絕對不是。
這件事我在三年前就已經想明白。
所以......
“對不起...”我撥出一口氣，這幾個沉重的字從我的嘴裡慢慢說出。但心情卻像一個秤砣慢慢從喉嚨壓向心髒。
原來拒絕人的心情也是不好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