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塔的速記羽毛筆幾乎要把筆記本戳穿。
傲羅收起魔杖,翻開公文夾,將一份預先準備好的檔案攤在棺蓋上。
斯克林傑接過一支蘸了墨水的羽毛筆,在檔案的最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剛勁,沒有一絲猶豫。
他放下筆,直起身。
目光掃過觀禮臺上那些代表團成員的臉——義大利的阿爾貝蒂在微微點頭,MACUSA的女巫正在低聲對助手說甚麼,法國代表團的幾個人交換著目光。
“魔法部正式確認。”
斯克林傑的聲音不大,但在魔法擴音下傳遍了谷地。
“芬里爾·格雷伯克,死亡。檔案封存。”
他頓了一拍。
“移交完畢。”
他轉身走回了指揮位置,步伐比來的時候更重。
靴跟踩在碎石上,咔咔的響。
小天狼星在防護柱旁邊看著這一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了一半塞進嘴裡。
“漂亮。”
他嚼著巧克力,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個字。
福吉壓制著心中的不滿,一邊應付其他國家魔法部的官員投來致敬的目光,一邊惡狠狠的盯著小天狼星。
肯定是這傢伙,私下和斯克林傑達成了甚麼秘密合作。
這個場景本來應該屬於自己的。
月光場的另一側。
馬爾科沒有再看第二眼。
從奧利弗走上前的那一刻起,他就轉過了身。
他正在和義大利代表團的阿爾貝蒂部長低聲交談。
“羅馬以南還有三個未登記的群落。”
馬爾科的聲音低沉,義大利口音讓每個母音都拖的很長。
“卡拉布里亞的那一批最棘手,他們在山裡待了十幾年,不信任任何外人。”
阿爾貝蒂皺著眉。
“你的意思是,他們連改良藥劑都不願意接受?”
“不是不願意。”
馬爾科搖了搖頭。
“是不敢。上一次有人帶著‘好意’進山的時候,我懷疑是教廷那邊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帶走了六個孩子。”
阿爾貝蒂的臉色沉了下去。
“伊莎貝拉已經在跟當地的線人接觸了。”
馬爾科繼續說。
“但光靠一個人不夠。我需要藥劑,需要足夠三個月份量的改良藥劑,還需要一份魔法部的官方擔保函——不是義大利魔法部的,是英國的。”
“為甚麼是英國的?”
“因為藥是英國人做的。”
馬爾科看了一眼遠處靠在防護柱旁邊的道格拉斯的方向。
“他們只相信源頭。”
“我們雖然私人關係好,但是涉及到這種國際外交層面的,私人關係不能凌駕於政府之上。”
阿爾貝蒂盯著馬爾科看了一會兒,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會跟福吉部長和福爾摩斯教授談。”
“感謝部長。”
馬爾科從皮甲內側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這是盧平院長上週寫的。藥劑調配方案跟運輸路線還有接觸流程,全在裡面。”
阿爾貝蒂接過信,低頭掃了一眼。
他的眉毛抬了起來。
“他連卡拉布里亞山區的地形圖都畫了?”
“盧平院長在義大利待過。”
馬爾科的語氣裡帶著敬意。
“他比大多數義大利人都瞭解那些山。”
阿爾貝蒂將信摺好,放進長袍內側的口袋。
“我會在下週的部務會上提出來。”
馬爾科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月光場東北角那口水晶棺。
馬爾科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和阿爾貝蒂討論運輸路線的問題。
他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沒有人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任何多餘的東西。
那具屍體就躺在那裡。
月光照著它。
風吹過它。
沒有人再專門走過去。
沒有人再為它停下腳步。
它只是一個腳註。
一個提醒後來人的標本。
盧平曾經說過一句話——不是今晚說的,是很早以前,在銀鬃學院的一堂課上,對著一群剛被咬傷還在發抖的年輕學員說的。
“以後每年的這一天,讓新治癒的狼人們來看看這張臉。”
“讓他們知道,他們曾經的噩夢長甚麼樣子。”
“然後告訴他們——”
“噩夢結束了。”
月光場上的銀灰色身影們站在滿月下。
星星亮的很。
格雷伯克躺在水晶棺裡,閉著眼睛。
風從山脊上吹下來,帶著石楠草跟泥炭的味道。
典禮的餘韻還沒散盡,道格拉斯已經在谷地中央指揮起了另一場戰役。
長桌,東西向,一條到底。
他對著掠奪者動力公司的後勤主管比劃了一下。
不要分桌,不要圓桌,不要任何讓人可以選擇性入座的佈局。
後勤主管是個三十出頭的狼人,姓霍金斯,剛從銀鬃學院畢業不到兩年,辦事利索,但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福爾摩斯教授,一條桌子?所有人?七個國家的代表團、魔法部的官員、媒體記者、還有我們自己人——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茶。
一條桌子。
可是座次——
座次我來排。
道格拉斯從毛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位置編號,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在顛簸的馬車上寫的。
霍金斯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您把福吉部長安排在正中間?
當然。今晚最大的功臣嘛。
道格拉斯的語氣真誠得無懈可擊。
他左手邊是鄧布利多校長,右手邊是義大利的阿爾貝蒂部長。這兩位一個代表教育界,一個代表國際合作——
我是說,霍金斯壓低了聲音,您把湯姆·理查森安排在福吉部長的正對面。
道格拉斯眨了眨眼。
那有甚麼問題?
霍金斯看了他一眼,決定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