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魔法界,籠罩在一種詭異且荒謬的寧靜之中。
自北海上空那朵慘綠色的骷髏頭升起之後。
人們預想中那種席捲英倫三島的血腥風暴並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傲羅巡邏頻率的增加,以及《預言家日報》上連篇累牘的安全背書。
阿茲卡班被徹底搬空的駭人事實,在福吉政府堪稱狂熱的輿論導向下,漸漸被淡化處理。
恐慌的情緒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乾癟下去,人們甚至產生了一種那不過是一場荒誕惡作劇的錯覺。
沒有人再去追問攝魂怪的去向。
也沒有人敢去深究那些窮兇極惡的食死徒到底藏在哪個陰暗的角落。
因為在這期間,掠奪者動力公司與魔法部的合作,正處於一種蜜裡調油的溫馨狀態。
“金色天網”家庭統合保護陣法,在魔法部的大力協作和官方補貼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普及開來。
除開幾個冥頑不靈的純血釘子戶,那些散發著淡金色流光的魔法護罩幾乎覆蓋了英國魔法界的每一個家庭。
安全感被明碼標價,且物超所值。
甚至因為這場原本該摧毀魔法部公信力的阿茲卡班事件。
在國際魔法協會的強烈要求下,魔法部為了彰顯應對危機的底氣。
順勢開放了掠奪者公司的家庭保護魔法陣的對外銷售許可權。
這股跨國的安保需求浪潮,直接給“狼鬃學院”在海外開設分院的學生們提供了一條利潤豐厚的就業鏈條——他們成了大受歡迎的跨國陣法工程師。
時間就在這種金加隆的清脆碰撞聲和刻意營造的太平假象中。
晃晃悠悠地滑到了九月,開學的前一天。
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難得見到阿不思·鄧布利多在這個假期的末尾露面。
黃昏的餘暉穿過高大的拱形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斜長的金色光斑。
桌面上那些精緻脆弱的銀器不知疲倦地旋轉、噴吐著細碎的煙霧。
福克斯棲息在黃銅支架上,將頭埋在鮮紅的羽翼下,對室內的談話毫無興趣。
鄧布利多坐在寬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後。
他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半月形眼鏡後面的那雙湛藍色眼睛,此刻正透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溫和。
但此時,辦公室內還有另一個人。
多洛雷斯·烏姆裡奇。
她陷在一張為了迎合她而特意變出的粉色碎花天鵝絨扶手椅裡,身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豔粉色開襟毛衣。
她的雙腿因為過於短粗而懸在半空,腳尖堪堪碰到地毯,但這絲毫沒有削弱她姿態中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咳,咳。”
烏姆裡奇清了清嗓子,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隻被人踩了一腳的牛蛙。
“真是令人懷念的辦公室,鄧布利多校長。”
她端起面前那杯特意加了六塊方糖的紅茶,用短粗的手指捏著茶匙邊緣,輕輕攪動著。
“我必須承認,在這動盪不安的局勢下,霍格沃茨依舊能保持這種與世無爭的古板,實在是難能可貴。”
“保護學生的安寧,始終是霍格沃茨的第一要務,多洛雷斯。”
鄧布利多平靜地回答,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
“既然你也認同這裡的安穩,那麼我很難不將你看作是帶來秋日問候的使者。康奈利近來可好?”
“部長閣下非常好,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好。”
烏姆裡奇放下茶杯,那張闊嘴扯出一個甜膩且虛偽的假笑,眼皮外凸的眼睛死死盯著鄧布利多。
“這完全要歸功於福爾摩斯教授的慷慨相助。
不得不說,霍格沃茨的這位教授,確確實實是一位懂得順應時代潮流的傑出人才。
掠奪者動力公司的安保系統,為整個英國魔法界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安全網。
現在我們的民眾夜裡睡得十分踏實,部長閣下對他十分欣賞。”
“道格拉斯確實有著非同尋常的眼界。”
鄧布利多微微頷首,目光透過鏡片閃動了一下,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既然魔法界已經如此安全,那魔法部為何還要在開學的前一天,勞煩您這位高階副部長親自造訪呢?”
烏姆裡奇挺直了腰板,開啟她那個粉色的短吻鱷皮手提包,從中抽出一卷繫著紫色絲帶的羊皮紙。
“安全,往往只是表象,鄧布利多。”
她用那種捏著嗓子的小姑娘語調說道,聲音在寬闊的辦公室裡迴盪,顯得尤為刺耳。
“福吉部長認為,外部的威脅已經被魔法部與忠誠的商業盟友完美解決。
但是,內部的隱患,卻依舊令人寢食難安。”
她用短粗的食指指節,在羊皮紙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
“魔法部在近期的教育審查中發現,霍格沃茨目前的教學體系,存在著極其嚴重的偏差。”
鄧布利多的銀白鬍須隨著他輕微的呼吸而起伏,他沒有伸手去接那份檔案。
“偏差?這是一個很有分量的詞。我想知道,是哪個學科的教學理念,引起了魔法部如此高度的關注?”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那些不受控制的危險實踐。”
烏姆裡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厭惡的嚴厲。
“部長對於去年三強爭霸賽上某些被過分推崇的野蠻行徑感到極度擔憂。
霍格沃茨是一個傳授高雅魔法知識的學府,而不是一個培養只知道在泥潭裡搏殺的角鬥士訓練營。”
“我以為那是對學生生存能力的一種必要淬鍊。”
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詞句間的鋒芒已然顯露。
“在這個連最嚴密的監獄都能一夜之間成為空殼的時代,教會學生如何保護自己,似乎不該被稱為野蠻。”
“阿茲卡班的事故是一次不幸的意外!但那恰恰證明了我們需要更嚴苛的社會管控!”
烏姆裡奇的語調瞬間拔高,她的臉頰漲起一層病態的紅暈。
“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我們需要讓學生陷入恐慌。
霍格沃茨的職責是讓他們透過巫師普通魔法等級考試,而不是發給他們一把劍去逞英雄。
隆巴頓先生組建的那個疾風劍社,就是最典型的反面教材。
公然帶領自己的社團,和國際友人學院發生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