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尼踞在籠中,黃色的豎瞳裡倒映著三個人的身影。
偶爾吐出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在嘲笑歲月的無情。
“研究……課題?”
紐特重複著道格拉斯最後的那句話。
他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道格拉斯,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道格拉斯,你是認真的嗎?關於……解構血咒?”
“我從不開這種玩笑,尤其是在這種嚴肅的學術問題上。”
道格拉斯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下襬,臉上那種屬於教書育人的氣派。
“實際上,我已經研究好久了,但是我一個人能力還是有限。”
道格拉斯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皮箱。
“蒂娜夫人,介意我佔用一下這張桌子嗎?可能還需要那一塊地毯的空間。”
蒂娜還沉浸在悲傷中,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擦了擦眼角,揮動魔杖。
“清理一新。速速移開。”
茶几上的茶具自動飛回廚房,幾張扶手椅也乖巧地向後退去,騰出了一大片空地。
“謝謝。”
道格拉斯走到空地中央,將皮箱翻轉,開啟扣鎖。
“嘩啦——!”
這一次倒出來的不是甚麼可怕的神奇動物,也不是香氣撲鼻的食材。
而是書。
像山崩海嘯一樣的書和羊皮紙卷,瞬間堆滿了整個地毯。
甚至還在不斷地往外湧,最後形成了一座直到道格拉斯膝蓋高的書山。
紐特被這突如其來的“知識泥石流”嚇得後退了一步,差點踩到身後莫勒的尾巴。
“這……這些是?”
紐特彎下腰,隨手撿起一本滑落到腳邊的厚重大書。
那不是羊皮紙的手感,而是某種光滑、堅硬的紙張,封面上印著複雜的彩色圖案——那是兩個螺旋纏繞的長鏈,看起來既像藝術品,又像某種深奧的符文。
書名是用工整的印刷體寫的:《基因工程原理與應用(第四版)》。
紐特眨了眨眼,確定自己認識上面的每一個字母,但連在一起卻完全讀不懂。
“基因……工程?”
他又拿起另一本。
《細胞生物學:從微觀到宏觀》。
再一本。
《遺傳變異與物種進化論》。
甚至還有一本夾在中間的、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如何用統計學分析資料》。
“道格拉斯,”
紐特抬起頭,滿臉迷茫,手裡抓著那本《物種起源》。
“你確定這不是你走錯了世界了?這是麻瓜的書。我在倫敦的書店櫥窗裡見過,但我以為那是他們用來……呃,用來打發時間的幻想小說。”
“幻想?不,紐特。”
道格拉斯隨手拿起一本關於蛇類解剖學的圖譜,快速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高畫質解剖圖。
“這是真理。另一種形式的真理。”
他走到紐特身邊,指著滿地的書籍,語氣變得嚴肅而誘導性極強。
“我們巫師研究神奇動物,靠的是觀察,是魔力感知,是經驗總結。”
“我們知道鳥蛇的蛋殼是銀的,知道隱形獸的皮毛可以隱形,知道囊毒豹的口氣能毒死一個村莊。”
“但是,紐特,您有沒有想過,為甚麼?”
道格拉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叩問。
“為甚麼鳥蛇能隨意伸縮身體?它的骨骼結構是如何支撐這種空間變化的?”
“為甚麼毒角獸的角會爆炸?那是某種不穩定的化學物質,還是純粹的魔力壓縮?”
“最重要的是……”
道格拉斯轉過身,手指隔空點向籠子裡的納吉尼。
“血咒,到底是甚麼?”
“是一個邪惡的魔咒?一個附著在靈魂上的惡靈?還是說……”
道格拉斯從書堆裡抽出一張巨大的海報,猛地展開。
上面畫著那個著名的DNA雙螺旋結構圖,紅藍相間的鹼基對像梯子一樣盤旋上升。
“……還是說,這只是造物主在編寫生命這段樂譜時,不小心寫錯的一個音符?”
紐特被那個雙螺旋圖案深深吸引了。
作為一生都在和生物打交道的人,他對這種充滿了對稱美與邏輯美的結構有著本能的敏感。
“這看起來像……兩條蛇。”
紐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描繪著那個螺旋。
“非常敏銳的直覺。”
道格拉斯打了個響指。
“麻瓜稱之為DNA,脫氧核糖核酸。但在我看來,這就是生命的底層程式碼,或者是您所說的——血脈的樂譜。”
“您看,”
道格拉斯指著螺旋的一處連線點。
“如果血咒不是一種外來的詛咒,而是這段樂譜裡,原本屬於人類理智的那一段旋律,被某種病毒般的獸性旋律給強行替換了呢?”
紐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道格拉斯想說甚麼了。
“你是說……我們不需要用魔咒去驅逐它,而是要……修正它?”
“賓果!”
道格拉斯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傳統的破解咒語,是試圖把邪惡趕走。但既然血咒已經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趕走邪惡,就等於殺死了她。”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找到那個錯誤的節點,然後用剪刀把它剪下來,再把正確的補丁貼上去。”
“補丁?”
蒂娜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她抓住了重點。
“你是說,這些麻瓜的書裡,有救她的方法?”
“理論上,是的。額,二位應該跟鄧布利多校長學學,他正在充分的吸收麻瓜的知識,比如補丁......”
道格拉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紐特,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意。
“但是,蒂娜夫人,您知道的。我是一個教授,我的時間大部分要用來……呃,教育那些調皮搗蛋的學生,以及對付某個沒鼻子的恐怖分子。”
“我對理論很在行,但我缺乏時間去進行大量的基礎資料比對。”
“我需要一個專家。”
道格拉斯把手搭在紐特的肩膀上,語氣誠懇得讓人想報警。
“一個對生物結構瞭如指掌,有著無限耐心,且對納吉尼有著深厚感情的專家。”
“我需要有人幫我把這些麻瓜的生物學知識,和魔法生物的特性結合起來,重新整理出一套魔法生物基因圖譜。”
“紐特,我想不出比您更合適的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