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蘇格蘭高地,清晨的空氣裡總是帶著一股溼潤的泥土芬芳和黑湖特有的清冽水汽。
陽光穿透稀薄的晨霧,像碎金一樣灑在微波粼粼的湖面上。
巨大的德姆斯特朗帆船,那艘像是從幽靈故事裡駛出來的陰森大船,此刻正緩緩沉入黑湖的中心。
隨著最後的一根桅杆消失在漩渦中,湖面重新歸於平靜,彷彿那群穿著毛皮斗篷、走路帶著寒氣的客人從未出現過。
岸邊的草地上,威克多爾·克魯姆像一尊沉默的花崗岩雕像,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湖面。
他的背影看起來並不蕭索,反而透著一股如同橡樹般紮根於此的堅定。
“他們走了。”
赫敏·格蘭傑輕聲說道。
她站在克魯姆身側半步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晨風吹亂了她褐色的蓬鬆長髮,幾縷髮絲調皮地拂過克魯姆穿著厚重長袍的手臂。
這是一種微妙的距離。
既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親密,也不是疏離的客套,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六月早晨特有朦朧感的陪伴。
“是,走了。”
克魯姆的聲音依舊有些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但他轉過頭看向赫敏時,那雙總是陰沉著的深邃眼睛裡,卻泛起了一絲很難被察覺的柔和光亮。
“你會想念那艘船嗎?我是說……那畢竟是你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赫敏側過頭,目光並沒有躲閃,而是大大方方地落在他的臉上。
克魯姆搖了搖頭,那濃黑的眉毛微微舒展。
“船隻是交通工具,赫敏。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詞彙,試圖用並不熟練的英語表達一種複雜的哲學概念。
“……而且,它太封閉了。卡卡洛夫喜歡封閉,他覺得那樣安全。但我現在覺得,有時候,走出來透透氣,比躲在水底下要好。”
“很有深度的見解。”
赫敏讚許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看來道格拉斯教授的迷思之森課程,對你影響很大。”
“福爾摩斯教授……他是個可怕的人,也是個偉大的人。”
克魯姆承認道,他的目光越過赫敏,投向遠處巍峨的霍格沃茨城堡。
“他告訴我,真正的勇士敢於面對惡龍,更要敢於面對一張寫滿難題的羊皮紙。
如果不經歷霍格沃茨這種地獄般的考試周,我就永遠無法理解甚麼是知識的重量。”
赫敏忍不住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驚起了一隻在湖邊覓食的巨烏賊觸手。
“相信我,威克多爾,等你真的拿到那一疊厚得能砸死人的試卷時,你會後悔今天這個決定的。那是比匈牙利樹蜂更可怕的怪物。”
“我不怕。”
克魯姆挺起胸膛,那是屬於找球手的自信。
“我想試試。我想看看,能培養出你……還有塞德里克這樣學生的制度,到底是甚麼樣的。”
“而且,”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赫敏。
“我想有一天,我也能成為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像鄧布利多,或者像福爾摩斯那樣。我要改變那裡的規則,不再只有黑魔法和服從,也要有……野餐。”
“野餐?”
赫敏愣了一下。
“對,野餐。”
克魯姆指了指腳下綠油油的草地。
“像現在這樣。這就是我留下來的第二個原因。”
赫敏的臉頰微微泛起一層紅暈,那顏色比天邊的朝霞還要動人。
她迅速轉過身,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心慌,從隨身攜帶的串珠小包裡——一個被施了無痕伸展咒的寶貝。
這是她在掠奪者動力公司定製的產品,合法合規的空間產品。
她拖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現代化的、方方正正的銀色金屬箱子。
“既然提到了野餐,”
赫敏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種格蘭芬多萬事通特有的幹練與權威。
“那就讓我們來點專業的。這可是我為了慶祝比賽結束,特意準備的格蘭傑式放鬆方案。”
“這是甚麼?”
克魯姆好奇地蹲下身,打量著那個充滿機械美感的箱子。
“鍊金產品?”
“不,這是純粹的麻瓜智慧。”
赫敏驕傲地拍了拍箱蓋。
“福爾摩斯教授曾經在課上提到過一種叫露營的概念,他說生活的儀式感能有效緩解高壓後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所以我寫信給我爸爸媽媽,讓他們幫我定製了這個——全功能戶外野炊整合箱。”
說著,她按下了箱子側面的一個按鈕。
“咔噠——嘩啦!”
在克魯姆震驚的注視下,那個原本只有手提箱大小的金屬盒子,像一朵盛開的機械之花,瞬間向四周展開。
摺疊的支架自動彈起,鎖釦咬合,短短几秒鐘內,它就變成了一張穩固的方形野餐桌,桌面上甚至還預留了固定杯子的凹槽。
箱子的底部向外延伸,鋪展開一張巨大的、紅白格子的厚實絨布地毯,地毯邊緣還貼心地縫製了防風的重力墜。
但這還沒完。
赫敏像個展示新玩具的孩子,熟練地從桌子下方的暗格裡抽出幾把摺疊椅,“啪啪”幾聲撐開。
“看,這裡是餐具區,那是調料區,這邊還有一個小型的保溫層——雖然我給它加了個保溫咒,但原本的設計是用一種叫聚氨酯的材料做的。”
克魯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光滑的鋁合金桌面,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沒有魔法波動……卻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變形?麻瓜……真的很神奇。”
“這正是教授一直想讓我們明白的。”
赫敏一邊將精緻的瓷盤擺放好,一邊輕聲說道。
“魔法不是唯一的奇蹟。”
“麻瓜的想象力,也是很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