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伏地魔盯著被綁在木樁上的那個男孩,帽兜下的紅眼睛裡跳躍著危險的光芒。
掌聲?
這個該死的小鬼,竟然在用一種近乎嘲弄的方式,提醒他需要觀眾?
你以為你很聰明,是嗎?哈利·波特?
伏地魔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
你以為用這種小把戲,就能激怒偉大的伏地魔?
我沒有這麼想。
哈利(道格拉斯)的語氣誠懇得讓人想一拳打在他臉上。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簡單的醫學常識。
成年人的血液總量大約是四到五升,失血超過百分之二十就會進入休克狀態,超過百分之四十就會危及生命。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那個蜷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如紙的蟲尾巴。
而你那位忠誠的僕人,我粗略估計,他已經失去了至少一升血。
雖然魔法界的體質可能比麻瓜要好一些,但基本的生理規律應該是相通的。
所以,
哈利(道格拉斯)重新看向伏地魔,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純粹的、學術性的好奇。
從效率的角度來說,給他止血,真的很有必要。
伏地魔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點點抽離。
這個男孩不是在求饒。
他甚至不是在挑釁。
他只是在用一種冷靜、客觀、甚至帶著些許關切的語氣,像一個負責任的旁觀者,提醒導演注意舞臺道具的損耗。
這比任何咒罵都更讓人抓狂。
你……
伏地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
他不能讓這個小鬼擾亂他的節奏。
今晚是他的舞臺,是他向整個魔法界宣告回歸的夜晚。
他需要掌控一切。
包括這個該死的、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哈利·波特。
伏地魔沒有再理會道格拉斯,而是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個因為失血和劇痛,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僕人身上。
蟲尾巴正用他僅剩的那隻手,死死按住斷腕處,試圖減緩血液的流失。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神渙散。
伏地魔盯著他看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一個難以捉摸的表情。
蟲尾巴。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是的……主人……
蟲尾巴顫抖著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恐懼和期待。
你幫助我獲得了肉身。
伏地魔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儘管你是一個卑鄙的叛徒,一個拋棄了自己同伴、背叛了自己朋友的懦夫……
蟲尾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儘管你回到我身邊,不是因為忠誠,而是因為害怕,因為你那些老朋友終於發現了你的真面目。
你走投無路,只能像一隻被貓追趕的老鼠一樣,爬回到我的腳下……
不……不是的,主人……我一直……一直都忠於您……
蟲尾巴哽咽著辯解,眼淚混著冷汗從他臉上滑落。
閉嘴。
伏地魔打斷了他。
可是,
他話鋒一轉。
你確實幫助了我。你找到了我,你照顧我,你執行了我的命令,你為我的復活獻出了你的血肉。
他舉起魔杖,在空中緩緩舞動。
伏地魔,從不虧待幫助過他的人。
魔杖頭上劃出一道像熔化的白銀般的光帶。
光帶在空中扭曲、旋轉,逐漸凝聚成一個具體的形狀。
那是一隻手。
一隻閃閃發光的、由純銀構成的人手,像月光一樣明亮。
它自己飛了下來,精準地覆蓋在蟲尾巴流血的手腕上。
銀色的光芒瞬間炸開,像水銀一樣流動,纏繞,最終天衣無縫地與殘缺的手臂融合。
蟲尾巴突然停止了抽泣。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刺耳,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右臂。
那隻銀色的手,就這樣長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是假肢。
不是魔法幻象。
而是一隻真正的、有血有肉——不,是有魔力有靈魂的手。
主人……
蟲尾巴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狂喜。
他試著彎曲那閃光的手指。
它們動了。
像真的手指一樣靈活、有力。
他顫抖著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輕輕一捏。
樹枝瞬間化為粉末。
主人……這……這太……太漂亮了……
蟲尾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破碎。
謝謝您……謝謝您……主人……
他跪著爬過去,用那隻銀色的新手和原來的左手一起,緊緊抱住伏地魔的袍腳,將臉貼在黑色的布料上,像一個失而復得的孩子。
我的主人……我最偉大的主人……我會永遠忠於您……永遠……永遠……
希望你的忠誠,不要再動搖,蟲尾巴。
伏地魔冷冷地說,抽回了自己的袍子。
不會……永遠不會,我的主人……
蟲尾巴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淚光,他反覆端詳著自己那只有力的新手,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
伏地魔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力量。
這就是恩賜。
這就是讓僕人臣服的最好方式。
不僅僅是懲罰,還有獎賞。
不僅僅是恐懼,還有感激。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跟隨伏地魔,會得到超越想象的回報。
而背叛伏地魔,會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墓地重新陷入了沉默。
只有蟲尾巴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杉樹林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
然後…… 空氣中突然充滿了斗篷的窸窸窣窣聲。
在杉樹後面。
每一處陰暗的地方,都有巫師幻影顯形。
他們全都戴著兜帽,蒙著面孔。
他們一個個走過來…… 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伏地魔沉默地站在那裡,帽兜下的紅眼睛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身影。
等著。
等著他們跪下。
第一個食死徒停在了離伏地魔三米遠的地方。
他站在那裡,身體僵硬,似乎在猶豫。
跪下。
伏地魔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個食死徒渾身一顫,然後緩緩跪倒在地,爬到伏地魔跟前,俯下身,親吻他黑袍的下襬。
就像十三年前一樣。
就像他們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他身後的食死徒也是一樣。
每個人都跪著爬到伏地魔身邊,親吻他的長袍,然後退到一旁,站起身,默默地組成一個圈子。
圈子把被綁在木樁上的道格拉斯、伏地魔,以及剛剛加入圈子的蟲尾巴,圍在中間。
但圈子上還留著一些間隔,好像等著其他人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