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門鑰匙拽離地面的感覺,好比有人在你肚臍上安了個看不見的鉤子,再用蠻力將你整個人甩進一個天旋地轉的未知漩渦。
道格拉斯完美地扮演了一個驚慌失措的哈利·波特。
他踉蹌著摔在一片枯黃的草地上,發出一聲符合少年身份的痛呼,然後迅速抬頭,臉上佈滿了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戒備。
這是一處坐落在半山腰的破敗村落,四周是光禿禿的樹木和坍塌過半的石牆,空氣裡瀰漫著腐爛樹葉和潮溼泥土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黑色坩堝架在火上,幽幽的火焰舔舐著鍋底。
坩堝旁,一個矮小的身影蜷縮著,活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破布。
是蟲尾巴。
“他來了,主人!我抓到他了!”
看到哈利出現,蟲尾巴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般尖叫起來,聲音裡混雜著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那張老鼠般的臉上滿是扭曲的興奮。
“除你武器!”
一道紅光閃過,道格拉斯手中的魔杖脫手飛出,被蟲尾巴一把接住。
道格拉斯沒有反抗。
他現在只是一個被嚇傻了的、手無寸鐵的“孩子”。
“很好……乾得很好,蟲尾巴。”
一個嘶啞、尖利的聲音響了起來,彷彿冰錐刮過骨頭,讓人汗毛倒豎。
蟲尾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賞賜,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抽出自己的魔杖,一道繩索憑空出現,將道格拉斯牢牢地捆在了一根粗糙的木樁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捧起坩堝旁那個裹在黑袍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醜陋蜷縮的“嬰兒”,面板像鱗片般泛著紅黑色澤,四肢細弱,臉孔扁平如蛇,一雙猩紅的眼睛在昏暗天光下閃爍著惡毒而興奮的光芒。
身上還時不時散發著一種文字的微弱的光芒——歡迎湯姆·裡德爾先生歸回裡德爾家族。
“主人……”
蟲尾巴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諂媚語調說。
伏地魔的紅眼睛死死盯著木樁上的哈利,目光中滿是刻骨的仇恨和即將復仇的狂喜。
“小巴蒂還沒有回來嗎?”
他嘶嘶地問。
“還沒……還沒有,主人。”
蟲尾巴結結巴巴地回答。
“門鑰匙剛剛啟用,也許……也許他正在路上。”
“我們等他十分鐘。”
伏地魔下令,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耐煩。
“我最忠誠的僕人,理應見證我重獲榮光的時刻。”
他隨即補充道:
“如果十分鐘後他還沒到,我們就自己開始。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是,主人!遵命,主人!”
蟲尾巴卑微地應聲。
十分鐘。
道格拉斯在心裡默唸著這個時間。
他知道,小巴蒂·克勞奇永遠也不會來了。
那個可憐又狂熱的食死徒,此刻正在鎮魔塔裡,享受著他精心準備的、關於“霍格沃茨青年巫師光榮宣言”的絕望迴圈。
這十分鐘,是伏地魔賜予的。
也是道格拉斯為自己爭取到的,一場別開生面的……戰前專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故作鎮定的顫音開口了。
“那個……彼得·佩迪魯先生,好久不見!”
這個問題讓正沉浸在激動與恐懼中的蟲尾巴渾身一僵,他猛地回頭,驚恐地看著哈利。
“你怎麼……?”
“當時大家一起抓捕你的時候,我們匆匆見過一面,小天狼星·布萊克,還有萊姆斯·盧平教授提起過你。”
道格拉斯的語氣很天真,像一個好奇的學生在詢問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他們說,你是他們最好的朋友之一。一個格蘭芬多。”
“閉嘴!”
蟲尾巴尖叫起來,彷彿被踩中了痛處。
“不許你提那些名字!”
“為甚麼不能提?”
道格拉斯歪了歪頭,一臉無辜。
“我只是好奇,從一個格蘭芬多的英雄,變成現在這樣……嗯,給一個嬰兒當保姆,是一種甚麼樣的體驗?工作內容複雜嗎?薪水待遇如何?”
他看了一眼伏地魔那醜陋的形態,用詞精準而惡毒。
“體驗?”
蟲尾巴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懂甚麼!這是無上的光榮!我在服侍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
“是嗎?無上的光榮?”
道格拉斯的目光下移,落在他那隻缺了一根手指、正微微發抖的右手上。
“說起來,你這隻手保養得可不怎麼樣,彼得。缺了根手指,用起來順手嗎?會不會影響你為你主人攪拌湯藥的精準度?”
蟲尾巴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他猛地將右手藏到背後,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
“你……你胡說八道!”
“我只是關心你的工作效率。”
道格拉斯的表情更無辜了。。
“畢竟,那根手指是為了假死而切掉的,對吧?
用一根手指換了十二年的安寧,這筆買賣聽起來價效比真高。
有沒有後悔當初沒多切幾根,好多換幾年?”
“我那是為了偉大的黑魔王!”
蟲尾巴歇斯底里地尖叫,試圖用音量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知道,我知道。”
道格拉斯安撫道,語氣卻像在逗弄一隻倉皇的老鼠。。
“但我還是好奇,這隻手,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會不會記起也曾用它和我父親詹姆·波特擊過掌?
會不會記起我母親莉莉曾友好地與它相握?
它會不會因此感到噁心,噁心到想自己從你的手腕上脫落下來?”
“夠了,蟲尾巴!”
伏地魔那嘶啞的聲音終於不耐煩地響了起來。
他猩紅的眼睛轉向道格拉斯,裡面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哈利·波特……我們終於見面了。你比我想象的,話要多得多。”
“你好,湯姆。”
道格拉斯平靜地回應,甚至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久仰大名,初次見面,你的形象比傳聞中更加……呃,別緻。”
這個稱呼,讓伏地魔眼中的戲謔瞬間凝固,轉為一絲驚愕,然後是滔天的怒火。
“你竟敢……用那個骯髒的麻瓜名字來稱呼我!”
“為甚麼不敢?”
道格拉斯反問,他的語氣從剛才的“少年哈利”,逐漸切換成了一種冷靜、客觀的、彷彿在進行學術研討的語調。
“湯姆·裡德爾,孤兒院裡那個英俊、優秀、才華橫溢的級長。難道你已經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了?還是說……你在害怕它?”
“我,是伏地魔!是不死的君王!”
伏地魔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更加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