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專案即將開始,看臺上的喧囂像漲潮時的海浪,一波高過一波。
小天狼星的聲音還在場地中央迴響,為這場被重新定義為“世界魔法博覽會開幕式”的盛會增添著最後的華彩。
人群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地吸引在主席臺上,被那些宏大的詞彙——
“新紀元”、“合作”、“未來”
所點燃。
沒有人注意到,在格蘭芬多學生看臺後方的陰影裡,一個高大、跛腳的身影,正像一頭耐心的老狼,悄無聲息地靠近他的獵物。
瘋眼漢穆迪停在了哈利·波特的身後。
“波特。”
穆迪的聲音壓得極低,粗啞的聲音穿透了鼎沸的人聲。
“嗯?
穆迪教授?”
扮演哈利的道格拉斯心中一凜,但他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反應。
他轉過身,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個十四歲少年被打擾時的疑惑與茫然。
“跟我來,有個緊急任務。”
穆迪的魔眼滴溜溜地旋轉著,掃視著四周,彷彿在提防著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
“任務?現在?”
哈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情願。
“可是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教授。”
“正因為比賽要開始了,所以才需要你。”
穆迪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不是請求,波特,是命令。”
他向前湊了湊,用身體擋住周圍可能投來的視線。
“出了一點小意外。一位來自瑞典魔法部的官員,他的門鑰匙出了故障。”
“故障?”
“是的,座標偏移。他本該出現在那邊的貴賓帳篷裡,結果被傳送到了禁林。”
穆迪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的緊迫感。
“我們必須在任何人發現之前,把他悄悄帶出來。避免引起國際糾紛。”
“那……那為甚麼是我?”
哈利問道,這個問題問得恰到好處,既符合一個學生的正常反應,也給了對方進一步解釋的機會。
“因為你對禁林比大部分傲羅都熟,波特。”
穆迪的回答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而且,我需要一個助手,一個不會引起恐慌的助手。如果我帶一隊傲羅過去,你覺得那些外國記者會怎麼寫?”
哈利“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吧,教授。”
“很好,別出聲,跟上我。”
穆迪說道。
他沒有帶著哈利直接走向禁林,而是刻意地、不緊不慢地沿著魁地奇球場的外圍走廊開始移動。
他們走得很慢,穆迪拄著柺杖,發出規律的、沉悶的篤篤聲,他的姿態不像是在執行緊急任務,反而像是在進行一次例行的賽前巡查。
“把魔杖拿在手裡,波特。”
穆迪頭也不回地命令道。
“可是……這裡很安全,教授。”
“安全?”
穆迪嗤笑了一聲。
“安全是寫在墓碑上的墓誌銘。一個合格的傲羅,永遠不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所謂的安全。握緊它。”
哈利順從地抽出了魔杖。
“永遠別讓它離開你的手,尤其是在你不確定周圍環境的時候。”
穆迪繼續用他那佈道般的沙啞嗓音教導著。
“這不僅僅是武器,這是你生命的延伸。”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穆迪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隻正常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哈利。
“你只是在模仿,而不是在思考。看著我的眼睛,波特。”
哈利迎向他的目光。
“傲羅的第一課是甚麼?告訴我。”
“是……時刻保持警惕?”
“是懷疑!”
穆迪低吼道。
“懷疑一切!懷疑你看到的,懷疑你聽到的,懷疑你自以為知道的!甚至要懷疑我!”
“懷疑您?”
“沒錯!”
穆迪的魔眼瘋狂轉動。
“如果我現在突然對你發射一道惡咒,你有幾秒鐘的反應時間?一秒?還是半秒?”
哈利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魔杖。
“答案是零,波特。因為你在潛意識裡信任我,信任我是一個教授。這種信任在戰場上是致命的。”
他重新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道格拉斯教了你很多花哨的理論,但真正的戰鬥,是用鮮血和犧牲換來的。記住我的話,永遠把對方假設成敵人,直到你能用繳械咒指著他的鼻子為止。”
“是,教授。”
他們繞著球場,已經走過了小半圈,遠處的歡呼聲和掌聲依舊熱烈。
偶爾有巡邏的傲羅看到他們,也只是點頭致意,以為是穆迪教授在給自己的得意門生開小灶。
“再教你一招。”
穆迪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在說謊?”
“看他的眼睛?”
哈利試探著回答,這是麻瓜世界裡流傳的說法。
“那是蠢貨的辦法!”
穆迪不屑地哼了一聲。
“一個訓練有素的巫師,可以輕易控制自己的眼神。你要看的,是他的手。”
“手?”
“對,手。”
穆迪放慢了腳步。
“當一個巫師準備施法或者撒謊時,他的大腦會下達指令,魔力會不自覺地向指尖彙集。那是一種極度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魔力波動。
他的手指可能會無意識地蜷縮,或者輕輕顫抖,就像這樣。”
他伸出自己的手,那是一隻飽經風霜、傷痕累累的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這需要成千上萬次的觀察和練習,直到它成為你的本能。你的眼睛要像鷹一樣,捕捉到空氣中每一絲不尋常的漣漪。”
“這聽起來……很難。”
“當然難!”
穆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殘酷的驕傲。
“所以真正的傲羅百裡挑一。大部分人,都只是穿著制服的移動靶子。”
兩人沉默地走著,逐漸遠離了喧囂的主席臺和貴賓帳篷。
他們來到了魁地奇球場最偏僻的一個角落,這裡連線著通往禁林的小路,周圍只有幾棵孤零零的老橡樹。
穆迪停了下來,他那隻瘋狂的魔眼三百六十度地旋轉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窺探的目光。
“好了,波特,就在這裡分開。”
他從寬大的長袍裡,掏出了一個銀質的、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小酒壺。
酒壺的樣式很古老,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
“拿著這個。”
他把酒壺遞給哈利。
哈利接了過來,酒壺入手冰涼。
“這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