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蟲尾巴斷斷續續的抽泣著。
但鑽心咒留下的餘波,還在他身體裡每一根神經的末梢上跳動,像無數只看不見的、飢餓的火螃蟹,啃噬著他的理智。
地下室裡那股混合了潮溼、腐朽和蛇腥味的氣息。
彷彿已經滲透進了他的骨髓,變成了他靈魂的一部分。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絕望。
伏地魔那虛弱但冰冷的聲音,如同墓碑上的銘文,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
“廢物……”
“除了失敗,你還會給我帶來甚麼?”
“我需要穩定這具身體的魔藥,蟲尾巴!再失敗一次,你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納吉尼……很餓。”
那條巨蛇冰冷的豎瞳,即使在此刻,也彷彿依舊死死地鎖定著他,像兩盞來自地獄的探照燈。
蟲尾巴蜷縮在冰冷潮溼的石地上,瘦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他知道,主人沒有嚇唬他。
再失敗一次,他必死無疑。
不是可能,是必然。
可是,他還能怎麼辦?
常規的渠道已經全部被堵死了。
翻倒巷的黑市,如今比對角巷還要乾淨。
那些該死的傲羅,裝備了掠奪者動力公司的新式探測儀。
像一群嗅覺靈敏的獵犬,任何未經報備的黑魔法材料都無所遁形。
那些曾經願意為了幾個加隆鋌而走險的走私販子,在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倉庫被連根拔起後,一個個都銷聲匿跡,彷彿從人間蒸發。
整個英國魔法界的地下世界,都被那張無形的“金色天網”籠罩著,被清洗得如同被漂白劑浸泡過一樣。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慢慢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都擠壓出去。
他要死了。
他會因為找不到一味該死的、稀有的藥材,而被主人最心愛的寵物,當成一頓無足輕重的點心。
這是多麼荒謬,又多麼可悲的結局。
不!
不!
他不想死!
在極度的、瀕臨崩潰的恐懼下,一個瘋狂的、如同自殺般的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劈開了他混亂的腦海。
去偷。
去一個全世界防守最嚴密,也最不可能有人想到的地方去偷。
霍格沃茨。
從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私人儲藏室裡偷!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蟲尾巴自己都被嚇得渾身一哆嗦。
斯內普?
那個陰沉、惡毒的男人?
那個魔藥水平深不可測,黑魔法防禦造詣連主人都曾讚許過的人?
闖入他的私人儲藏室,這和主動把頭伸進龍嘴裡有甚麼區別?
他本能地想要否定這個瘋狂的念頭。
但就在這時,一道塵封已久的記憶,毫無徵兆地從他大腦最深的角落裡翻湧而出。
那記憶模糊而遙遠,帶著一股屬於老鼠的、貼著地面和牆角的獨特視角。
十多年前,他還不是羅恩·韋斯萊的寵物。
在更早,在他跟隨珀西·韋斯萊進入霍格沃茨的時候……
他好像……
曾經以一隻老鼠的姿態,出於某種他現在死活都想不起來的目的,挖掘過一條秘密通道。
是的,一條只有老鼠才能透過的、連線著霍格莫德村外的某個廢棄地牢與霍格沃茨地下深處的狹窄通道!
那條通道的盡頭,就在城堡地下室區域,就在斯內普那間陰森的辦公室隔壁的一個儲物間裡!
他還記得,那個儲物間裡有一個被雜物巧妙掩蓋的老鼠洞。
而那個老鼠洞,正通往斯內普的私人魔藥儲藏室!
為甚麼?
為甚麼他要去挖這樣一條通道?
為甚麼他要去斯內普的儲藏室裡?
蟲尾巴拼命地思索,但那段記憶就像被一層厚厚的蛛網覆蓋著。
他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卻怎麼也看不清核心的動機。
他只隱約記得,那時候的自己,似乎在執行某個……不屬於自己的命令。
是誰的命令?
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蟲尾巴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那雙水汪汪的小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那是一條路!
在外面所有道路都被堵死的絕境下,一條被遺忘了十幾年的、通往唯一生機的秘密小徑!
只要能拿到主人需要的那份稀有藥材,他就能活下去!
狂喜過後,冰冷的理智再次佔據了他的大腦。
風險。
巨大的風險。
他很清楚斯內普的防禦魔法有多麼高明和惡毒。
那個儲藏室裡,天知道佈置了多少致命的、專門針對闖入者的陷阱。
更別提,現在的霍格沃茨,還有一個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那個男人,比斯內普更可怕,更無法預測。
他的手段層出不窮,他的思維方式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
誰知道他有沒有在城堡的哪個角落,安放了甚麼麻瓜式的、能探測到老鼠心跳的古怪玩意兒?
一旦被發現,他將插翅難飛。
可是…… 蟲尾巴回頭看了一眼那團包裹在毯子裡的、沉默的陰影。
如果不去,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冰冷的、被巨蛇一口口吞噬的、絕望的死亡。
如果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那也是希望!
兩種恐懼在他的內心激烈地交戰,最終,對納吉尼那冰冷鱗片的恐懼,壓倒了對斯內普和道格拉斯的恐懼。
他必須去!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找一個防守最鬆懈的深夜,用阿尼馬格斯形態,透過那條秘密的老鼠通道潛入霍格沃茨。
然後,安靜地、耐心地潛伏在那個儲物間裡。
等到白天,等到斯內普離開辦公室去上課的時候,就是他行動的最佳時機!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那份藥材,然後原路返回!
當蟲尾巴下定決心,將整個計劃在腦中過了一遍之後。
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命中註定般的感覺,忽然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甚至覺得,這個潛入斯內普儲藏室的瘋狂主意。
這個詳細到每一個步驟的行動方案……
他好像……
已經準備了好多年一樣。
甚至有種莫名熟悉感,好像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